宣河王明显对后面这个理由接受度更高,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信任丁焉,而是因为他并不觉得再留一把破碎的刀有什么用,这刀身上的血气已经被他用尽了,如丁焉所说,定乾坤的刀鞘也已经破损,看着和前几个不同,放在王陵就跟丢弃了差不多——他还年轻,不知道还要修建几个陵墓,又不一定要埋葬在先修好的那座里。 见他答应,丁焉这才放下了心。 定乾坤本不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那么大的裂痕,因为宣河王为了逃避上天追责,只能缓慢吸取刀器身上的气,无法肆意妄为,就像是怕引起注意的水龙头,只能细水长流地使用。丁焉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解决秘法的方法,但他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打开那个水龙头,短时间内的巨大冲力会使定乾坤的刀身受到损坏。 所以,他在定乾坤刀身上先施加一护身咒语,保证刀灵在下葬到王陵之前的那段时间一直沉睡,防止受伤,也防止灵体被冲击带来的最大不可逆损伤。而后,他使用手段将秘法影响加大,这才出现了国祭时的那一幕。 幸好,刀保住了。 即使定乾坤刀身破碎,但是这样的在他掌控范围内的损坏总比被宣河王夺取气运后避无可避的丧失回转的希望要好得多。 两权相害取其轻,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宣河王是个疑心很重的人,他这么给他来一下子,一定会让他对自己失去信任,一个手里捏着生杀予夺至高权力的人,如果对另一个知道他最大秘密的人失去信任,是会杀了这个人,还是会驱逐这个人?联想到说是出门野游却半点踪迹都没能找到的老国师,丁焉心里沉了沉。 离他死的日子,大概不久了。 . 这是宣国最后一次国祭日。 不久之后,宣国就因各国联攻战败,城破,消失在历史长河。 作者有话说: 前前世终于写完了,马上丁焉就活回去了,无论在哪一世,小丁都好难啊。
第356章 刀和刀鞘 丁焉醒来的时候,身处一个窗明几净的白瓦房里。 他的身上盖着柔软的铺盖,身下躺的褥子柔和温暖,好像睡在一朵云上。 他的眼皮因长久的紧闭而干涩,等他恍惚地转动了几下眼之后,才好了很多,浑身的感官慢慢回笼,爬上他的身体,让他感觉身体有点痒,但那痒好像是从身体里冒出来的,抓不到,摸不着。 他想要伸出手去抓一抓,但他失败了,他极力地想要调动自己的胳膊,却怎么都没有办法得偿所愿,他太久没有使用过身体,有些力不从心,甚至在他尽力尝试着想要抬起胳膊的时候,他的腿动了。 他还没摸清着一切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被他自己的腿扯着铺盖带掉了床,摔到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疼,他只是无力地蠕动着,像一条虫子。实际上,他在落地的时候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重心失衡,他只是以为自己要坐起来了,可直到他摔落在地上,脸颊接触了地面上的浮土,他才缓慢地意识到:他摔倒了。 他没有在第一时间感觉到疼,他的身体知觉在他落地后好一会儿才把痛觉反馈给他的大脑。 哦,好痛。 这痛觉好像一个信号弹,在这信号发出以后,没有半点犹豫,所有感官立刻像是被唤醒了一样疯狂地向他输送感觉。 他才开始注意这个房间。 这房间里的东西对他来说熟悉又陌生,比如墙角摆着的那只小板凳,他清楚地记得,他原先的家里也有一只这样的小板凳,也是摆在墙角,再去细看,嚯,连凳子腿儿上的木头疤痕都一样,上面还有一道印子,他记得很清楚,这道印,是他小时候拿斧头砍的。如果只是一只小凳的话,还算不上什么,可他越看,越觉得这个屋子长得像是他家原来房子的放大版。 但几乎所有物品摆放都和原先不差毫分,只是按照原先的比例放大了摆放位置,但是原有物品的大小还是那么大,就显得整个屋子很空,感觉好像没有摆多少东西。 这就好像他搬家了,并且把原来所有的东西都搬进了这间空的大房子里。 但是,这是哪? 他挣扎了半天也没能从铺盖里脱身,反而被那团软乎乎的被子缠住了他现在本来就不怎么听使唤的腿。 “你醒了?” 这是—— 丁焉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向声源处。 说话的人是那老刀,关乾。 关乾皱了皱眉,大踏步地往他这边走过来,神色仍和以前一样毫无波动,却又好像有了细微的不同。 “呃我……”丁焉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好像吃了一斤龙须糖,只能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词汇。 关乾竖起手指堵了他的嘴,摇了摇头,说道:“你太久没有使用身体,会有很多不便之处,这段时间先由我代劳,你且躺一躺,诸多事宜我细说与你。” 丁焉一听这话,急得张了张嘴,他在床上躺了太久,并不是很想再回到床上一动不动地躺着。 关乾刚把这人抱起来,就看见了这人眼里的情绪,想了想,询问道:“你可以坐到椅子上吗?你现在应当是无法自主坐下去的。” 那怎么办? 男人把这人连着被子一起横抱住,稳步前往床边。 丁焉本来以为这人要把他放在床上了,他有点无可奈何,却也知道自己这身体如今只能在床上躺躺了,虽然失望,但还是认了命。 谁知,这老刀会做事得很,既没把他放在床上,也没把他撂椅子上——这老刀把他横抱着,坐床上了! 不、不放下吗? 这么被抱着,感觉像个奶孩儿似的,他想着,而且这样的姿势,让他俩的脸离得特别近,近得让丁焉觉得下一刻他就能亲到这人的鬓角。 关乾抱人的姿势看起来熟练极了,他搂紧了这人的腰,伸手从边上的桌子上拿起一杯茶,用被迫固定住的那只手捏住茶杯的把手,另一手捏住汤匙,舀了一汤匙水细细喂到青年嘴里,说道:“先润润喉。” 丁焉呆滞地吞下了水,不知道这人刚刚说的是啥。 他木木愣愣地坐在关乾的怀里,身上还裹着被子,温暖柔和,弱化了老刀冰凉的体温带来的凉意。 “你睡了约一年了。”关乾开门见山,不跟他卖关子。“你死了,但现在看来,是又活了,准确地说,我不知道你这算是死,还是活。” “因为我炼化了你的身体,作为了我的刀鞘。”
第357章 我快没了 “袭击你的怪物名为虬除,喜食人肉,吸人魂魄,被它袭击的人,十死九疯,但你的身上存有丁家独有的护身咒,替你挡了些难,却没能保住你的性命——这也怪我,”关乾又给怀里的人喂了一口水,说道:“那虬除有几分人智,懂得用同伴牵制住我,让我慢了几步,等我杀死他的同伴,赶过去的时候,你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身体损坏过度,无法修复,如果我当时可以迅速解决那两只牵制了我的虬除,你或许不会遭受此灾。” 这怎么能怪你呢?这只怪我太弱了。 丁焉摇了摇头,想说话,又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你想安慰我,但是我却知道这其中的暗流。”关乾叹了口气,皱起的眉头让他看起来更有人气,不再冷冰冰,他说道:“我疑心已经有人觉察出我已经现世,想要趁我还未解除封印的时候毁掉我,袭击你,应当只是无意之举,但他们没想到,你的血,倒成了我解除封印的血引。” “当时我并不知道自己封印解除,只是斩杀了那只攻击你的虬除,等到我恢复神智,就发现身上的封印解除了,但我再寻你的魂魄,却怎么也寻不到,我以为你是因为身体损坏所以无法成功招魂,又没办法修复,所以断了一片刀身,为你塑骨正神。”关乾面无表情,说出口的话让丁焉瞪大了眼,“我为你重塑身体后,你虽然还是没法醒转过来,但有了些生息,我便对外宣称我是你远房表兄,前来投亲,而你生了场大病卧床不起,所以今后一切劳务都由我代劳,从那至今,已约有一年光阴。” 丁焉看着这人侧脸,慢慢点了点头。 “我已经感受不到定乾坤刀鞘的存在了,我本以为这是因为我身上封印未解,法力低微,身体残缺,没办法成功感应,可等到我封印解除,再三试探,却仍然没能感应得到,”男人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片流光,使得那眼珠澄澈透亮,看起来和小刀像极了,“我能够感觉得到相似的气息,但那和刀鞘有所区别。” “所以我判断,我的刀鞘已经不在了。” 丁焉眨了眨眼,扭动了下.身体,试图安慰“痛失”刀鞘的男人。 “刀鞘不在,并不意味着它损坏了。”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关乾的嘴角竟微微上扬,看起来比原来更像个人类,“刀鞘不在,但它的气息还在,这说明有人将它融了,可那气息还是完整的——你猜这是为什么?” 丁焉心说我怎么能知道这是为什么,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 关乾似乎感觉到了小孩的情绪,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因为有人用它,打了一个新的武器。” 和他一样的,一把刀。 刀鞘和刀不同,身上没有夺人性命毁人气运的刀那样浓重的血气和杀意,比刀更温顺,虽然常年和杀人的刀待在一起,身上沾染了血腥气,却也不怎么多,又是刀曾经的约束器物,和刀所出同源,用它炼制成刀,当然再好用不过。 既温顺好驾驭,又含着以前沾染到的血气有杀意,还能克制以前曾被它约束的刀,此举一举兼得,实在是妙。 同源所出的刀和刀鞘之间有相互感应,他能感觉到虬除身上的气息中间杂的些许熟悉。 这么一出,真是不让他认为是针对他的都不行。 但这种行为,委实叫他瞧不上。 只有对自己能力不确定的人,才会退而求其次,不使用那把宝刀,而去使用它的刀鞘,既想要他厮杀中染了一身的杀气,又害怕他浑身凌冽的杀意,这就算了,还在察觉到他已经现世的情况下,放狗来咬他,生怕他夺了天地的造化。 这样的人,怎么叫他瞧得上眼。 “算了,不说那些,你躺了一年,不想看看你家的院子吗?”关乾把丁焉抱孩子似的抱了起来,一点顿都没有,看着轻巧极了。 “我以你表哥的身份在这里做工,一年下来倒是存了些钱,替你翻新了院子,扩大了房屋,你看看合适吗?”他让怀里的人呢看院子里头,却看见这人满脸通红扭扭捏捏地想要下去,“你下去干什么?我这一年里没少抱你出来晒太阳。” 那能一样吗? 丁焉觉得自己快没了。
第358章 鼠害初起 修养了大半个月,丁焉的身体略见有些好转,他明白,如果不是关老刀这一年里的照顾和按摩,他根本不能这么快站起来,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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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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