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半个月里,那些听闻他已经醒来的街坊邻居纷纷来探望他,从他们的话里,丁焉得知,关乾这一年对他的照顾和挣钱的能力,比他想象中的更多。 从村长来他家的频率就能看出。 丁焉在这住了快二十年,村长只到过他家两回,结果这次他一醒,这二十来天里,就见了村长不下五次。 而村长对待关乾的态度,就跟对待县官似的,殷勤备至,一口一个“关先生”。 丁焉坐在院里,一边吃花生一边看这俩人说话。 大意是村长准备把路修缮一下,并且加固一下村里的庙,想请老刀前去看一下。 青年看着老刀老神在在的样子,心里嘀咕:这村长是不是家里没备黄历,所以把老刀当做了他家的黄历。 怎么的,怎么啥啥都来请教老刀啊?这老刀身上也没写“诸事皆宜”啊。 见着丁焉的小眼神,村长笑了笑,说:“小丁啊,多亏了你,才能把关先生请到我们村子,你可是不知道关先生在你生病这一年里能耐多大!” 他就扯着架势给小孩讲了个“丁家村突逢奇祸,关先生持刀杀鬼”的故事,夸张到丁焉以为这老刀背生双翼、头生八目、是异彩文身而浑身铁胆,讲得人一愣一愣的。 村长跟人王大爷一起学摆龙门阵了?丁焉心里暗暗道,啧啧啧,这还是平时那个眼高于顶的村长吗? “啧,我这虽说夸张了些,但是你们家关先生倒是厉害得紧,如果不是关先生看不上,我都想把村长的位置给他。”村长一抹头上的汗,偷偷瞄了眼旁边时不时抿一口茶的关乾。 “村长再不说真正来意,我可就睡觉去了。”老刀一点坡都不想给村长铺好,手指头在桌子上一点,茶杯往桌头一放,俩眼黑沉沉看向村长。 “这……”村长又抹了把头上的汗,说道:“关先生您真是神机妙算。” 说实话,要真是简简单单的修路造庙,他确实不会来请关乾,毕竟这人一身高人气派,他见这人的时候浑身都打怵,但是难就难在最近出了些怪事。 “什么怪事?”关乾问道。 村长沉吟了一下,咂么了下嘴,说道:“关先生,村里的神庙,一直贴着您给我们的符纸,村里的孩子也被约束好了不敢动,但是前几天我们一块去定点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一个不小心,给那符纸碰着了,碎了半截,这几个看东西的人怕我怪罪,不敢上报,走家里拿了点浆糊给那符纸重新糊上了,等我发现的时候,村里已经死了个人了。” “什么死状?”关乾问道。 “这……这人是被耗子啃死的。”村长说道,“我看见的时候,他身上还粘着几只小耗子呢。”
“还有呢?”关乾又问,如果只是一个被耗子啃死的人,顶多只能说是死法诡异,兴许是这个人动了什么东西,但村长刚刚说了,是“一些怪事”。 “还有就是,就是村里的鸡死了不少,除了鸡之外,还有些畜生,死的死,残的残。”村长顿了顿,继续说,“都是耗子啃死的。” 也就是说那些耗子啥都吃。 丁家村地理位置优越,基本上没有遇见什么奇事,所以他们才会对邻居几个村子的怪事感兴趣,但等那些事情一落到自己头上,那时候他们才觉得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没了?”老刀以为事情有多怪,谁知却只是一些闹事的耗子,不由得有些失望。 “嗯……王寡妇的儿子染了病,会半夜学猫叫,这算么?”村长回忆着,斟酌着,说出了这句话。 关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摇了摇头,意思大概是“就只这么点小事就要我亲自跑一趟真无趣”,他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见一直安安静静坐在那边吃花生的青年捏起了一张纸递过来。 他伸手接过一看,倒是有些意外——这是张符。 驱鼠防疫用的。 关乾没说这符画得对不对,也不问这人什么时候学会的画符,只是笑了笑,把这符递给村长,说道:“贴在村口。” 话毕,他又转头跟丁焉说了句:“再画一张,给村长贴在出口。” 村长眼里露出喜悦,喜滋滋地捏着符纸走了。 “你怎么不问我什么时候学会的?”丁焉说出了第一句话,接下来话说出口的时候就顺利多了,“画得对吗?” 关乾点头,说:“画得对,不对也没关系。” 丁焉只以为这是因为即使不对他也有解决办法,却不想,这符只是换来了半月的短暂宁静。 半月之后,他俩正在屋里吃饭的时候,屋外突然骚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从读者端读关乾的名字好像是“关干”,但是实际上老刀名字是“乾坤”的“乾”,不是“干”的繁体,挺难受的不知道咋整……
第359章 老刀无情 丁焉正和关乾坐在一起吃饭,就听门外呼啦啦地突然闹成一片了。 其实平时的时候外边也是不特别安静,但是却没有像这次那么吵闹过,一群男人吼女人叫的声音鼓动着硬要往人耳朵里钻,尤其这个时候,外头的人还开始喊老刀的名字,这不理都不行。 好不容易把桌子拉院子里吃顿饭的丁焉有点不高兴,他难为了半天才不让老刀插手自己把饭做完了,桌子搬好了,刚坐定,没吃两口,就被外头打断了。 “吃饭。”关乾一筷子打小孩头上,“不吃饭长不高。” 丁焉想说自己已经没法再长高了,就意外发现自己听不见外头的声音了,他抬头看坐对面的男人,眼含询问。 自他从那大梦里醒来,就不怎么喜欢说话了,哪怕他嗓子稍微好了些,也不怎么爱说话,多数时候是用眼神跟关乾交流,幸好老刀跟他很有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这人想说什么。 “我扔了个符。”关乾解释了句,“快吃饭,吃完了再看。” 丁焉巴拉了两口,但心里还是有些惦记,刚刚那外头人喊得那么凄惨,这老男人都能毫不在乎,还果断扔了道符过去,只是为了安静吃个饭,可见这人即使长大了,情感上也没有怎么进化。 不,这老刀确实不是人,不能理解人的感情也是正常事。 其实就连他自己,现在也算不上人了。 但他身上作为人的情绪还事能影响他,他没吃两口,就开始往门口看,筷子也放下了,脚踢踢关乾,示意他饱了。 老刀十分不近人情,指指那饭碗,说道:“不吃完饭不给开门。” 丁焉只好拿起碗飞快地吃完。 等开了门,撤了符,他们才又能听见了外头叫唤的是什么。 “关乾!你要是不出来!你就是害死我儿子的罪人!你是要下地狱的!” 声势最大的,是这个女声。太长时间的不开门,耗尽了她的耐心,她背后站着的人更是给了她一定的心理依靠,让她大着胆子叫门。 哪知这泼还没撒完,门就开了,身姿如竹人面如玉的男人闯进她眼底,让她愣了愣。 “谁要我下地狱?”关乾站在门口扫了一眼,一开始还乱哄哄的人群瞬间冷静下来,安安静静的,谁都不敢多说一句。 “是、是我!关乾,这是不是你给的符纸?”那冲在最前头的女人大着胆子说道,手里还捏着一张符纸。 那符纸,正是丁焉画出来的一张。 “正是。”老刀欣然认下了。 “你给的这符纸,一点用都没有!我家里马上就要被耗子造干净了!还有、还有我儿子,我儿子他一直好好的,自从村口贴了你的符纸,他就犯了疯病了!你说!你是不是个骗子!”这女人爱子心切,哪怕面前的男人比她更高,气势更甚,她也坚持把话说全了。 站她后面的村长满脸的愁容,拉着那女人想把她拽后边去,却不敢用死劲,因此也没能把她拉过去。 “孙大,你管管你家女人好不好?!”村长实在没办法,转头扯孙大的衣服,却突然被孙大推倒在地。 “哎哟!孙大!你干什么?!”村长眉头一竖想要摆架子,不知从哪伸出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袖把他一带,带到了后边,躲过了孙大的一抓。 周围的人这才看见,孙大的眼珠儿变红了! “发狂了发狂了!孙大也发狂了!” 村民们本来是看热闹,这下,为了不被攻击到,吓得四散。 只见这孙大一击不成,又出一爪,双目血红,盯紧了抓住村长的关乾,嗓子里发出了一声吼,吓跑了倒在丁家门口的他媳妇。 关乾猛推一把,把村长推出了门,双手结了个印。 从丁焉这边看去,就是关乾周身突然金光大作,流光从他手心窜出,一击即中,打晕了发狂的孙大,急退一步,关门,上锁,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们没事吧?”丁焉问道,“真是我那符纸的问题吗?” 关乾摇头,说道:“不是。” 丁焉想了想,又问:“那是什么?” “你的符纸对付普通的老鼠是没有问题的,但问题在于,这次袭击丁家村人口牲畜的,根本就不是老鼠。” 是坎神。 坎神和老鼠差不多大,是老鼠中的精怪,战力惊人,一只老鼠能吃掉一只猫,出没的时候,会吹散人身上的灯,方便自己行动。成人遇上这种东西没什么,顶多是心慌一会儿,但魂魄不稳的孩童经常会被吓到,导致掉魂。 王寡妇的儿子夜里会学猫叫,也就是因为这孩子的魂被吓掉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画的符纸给村长?”丁焉皱着眉头,觉得这样的事情很难理解,他甚至觉得会有现在这样的状况,也有自己的一部分原因在。 “现在你学到了,普通驱鼠符对坎神并没有作用。”关乾说道,“坎神是一种像老鼠的精怪,爱吃生肉,人畜不忌,普通驱鼠符和猫对它们并没有作用,大量聚集的时候会影响人的神志,可能造成疯病。” “你不告诉我符咒画错了该不会只是为了教我吧?!”丁焉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道。 “如果不进行实际操作,怎么能记得更牢?”关乾并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有什么不对,因为他从来接受的都是这种教学方式。 他不是人,是刀中化灵,没有七情六欲,感受不到感情,就连丁焉,都只是因为他把这小孩划入了自己的领地范围,所以才会有类似野兽护犊的感情,他发现丁焉会画符,便起了教导的心思,可是这种教导方式和曾经作为人的丁焉价值观并不相同,甚至是相悖的。 他不懂,因为没有人教他,他便一直这样处事。 丁焉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和这老刀之间的不同。 “你这样是不对的。”他试图跟这老刀解释。 “为什么不对?他们和我并没有关系,我是刀,他们是人,哪怕我是人,他们也和我没有亲缘关系。”关乾说道。 丁焉能看得出,他是真的疑惑,但就是这样真情实感的疑惑,才会让他觉得有些说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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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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