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国舅王长云提议让王楚云再嫁太子,让王家再出一个皇后之时,王瑎断然拒绝。 此后又将孙女王楚云与世交之孙订下婚事。 可无论如何,当年的悲剧也已经酿成,一切覆水难收。 裴神玉又缓道:“其实当年,我一直觉得母后死得蹊跷,不单独是心病所患。只是时隔太久,所有人事痕迹也已经渺茫无踪。” “恐怕……也是宿命吧。” 他声淡如水,然而月色浅映之下,男人眉眼之中也如静潭清寒,带着一分孤落。 明萝梦不知这么多年的中秋。 他是否也是如此独自回忆着往事,一身落寞。 女子轻轻偎入他怀中,柔嗓如清泉淌过人心,柔柔脉脉:“君玉哥哥,不要伤心。” 她杏眸清澈,透着的情绪分明可见,细声却坚定道: “你还有眉眉,眉眉会陪着你的。” 裴神玉心口隐约微震。那年他一身风霜回到东宫之时,猫儿也是这般坚定与他道,‘眉眉会在你的身边’。 回忆与此时女子此刻的面容交叠在一起。 若非是她,他早已是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 他如何能割舍得下她。 裴神玉牵起她白皙的小手,置在唇边轻吻了吻,眼底沉如深海,却蕴着万丈深情。 “一言为定。” 此生,他都不会再对她放手。 而无论是上天还是鬼神,都不能将他和她分开。 * 北风猎猎,冬狩在即。 车舆仪仗浩大,珑珑长列于蜿蜒林路。而其中最为尊贵的天子金辂之上,小人儿正裹着厚厚的白狐裘毯,抱着沉香小手炉,乖然地蜷在男人的膝上。 裴神玉容颜如刀斧雕刻勾勒,锋利而英俊。 他正手执卷册,另一只手掌却抚过膝上人儿的乌发与背,不时轻轻拍落哄她睡觉。 当朝天子,心甘情愿做了她的膝枕。 可她如一只调皮的小白猫,云鬓乱洒,睡得欹斜凌乱。明萝梦烟眉颦蹙,似乎因路途颠簸而感到并不舒坦。 裴神玉只好以手小心翼翼地绕过她的一段细颈,将她捞入臂间,让明萝梦枕在自己怀抱之中。男人动作放得极轻极小心。眉目是平日里少见的柔和。 明萝梦在他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又迷迷蒙蒙地睡去。 爱娇至极,忍不住又引得男人轻笑感叹。 “真是只小懒猫。” 直到抵达扎营之处,队列方缓缓停下。 明萝梦被裴神玉唤醒,可那双清浅的眸子却仍然如娇花照水,濛濛无神。她就像个乖顺的偶人一般,任由男人给她重新梳好了头,又用巾帕沾着温水给她擦了擦脸。 她忍不住眨了眨长睫,被他的手指触碰得有些微痒。 掀开的帘外吹来的凛风,也终于让她清醒了几分,又听见车舆之下的男人温声道:“眉眉,朕抱你下来。” 于是在场的众人便看见,陛下伸着手臂,从金辂车抱下娇贵至极的贵妃。 女子生得嬛嬛楚楚,明艳不可方物,却被白狐大氅包裹得严严实实。她绛唇含白玉,似乎在与天子耳语,又忽而面带桃花地一笑,柔态娇媚而不自知。 俨然是被君王悉心娇养得十分鲜妍明媚的样子。 天子盛宠,果然并非徒有虚名。 …… 冬狩开始之间,照例是先略作休整安顿,再进行一番鼓动。此时将士们先进行安营备水,一时之间热火朝天。 明萝梦在一旁雾眸困乏,打着细弱的哈欠, 阵列黎明出发,她向来觉长困懒,天未亮时便被裴神玉从被褥之中挖了出来,又抱到了辂车上。 虽也途中也有补觉,可终究没有在宫中睡得舒服。 她听力和目光皆敏锐,隐隐感觉到有许多人在偷看她,可她却无心回应。 小猫儿云眸松懒,满是水汽。 裴神玉见她精神困软,而侍卫又已扎好了帐篷,就让宫人带着她先入内歇息。 他仍需要安排一些具体事宜,不能陪她。 明萝梦点点头,没有异议,就和拂春朝天子的大帐走去。可将入帐之际,她却忍不住想回眸看他一眼。 裴神玉穿一身深褐鹿皮弁服,以革带束之,脚踩乌皮长履,身躯英挺如玉树颀长。俊眉深目之间情绪淡淡,显露出天子的威仪。 他似乎正在与军将对着一副舆图,商议事宜。 片刻之后,裴神玉又以指为衡,安排了些细节,将士便收起舆图,领命退下。 恰在此时,一名女子缓缓走来。 她向天子施然行礼。 那名女子身姿纤瘦,眉目皆淡,生得脱俗不凡,气质如空谷幽兰一般,又如郎朗皎月。 而裴神玉眼中浮现出一丝温和,让她不必行礼。 女子虽仍恪守礼仪,然而眼底却仍然浮现出一丝隐约欢喜。 而她的嗓音清丽如碎瓷落入玉盘,也隐隐随风传来。 “多谢陛下关心。家父身体无恙……” 明萝梦遥遥望着这一幕。 她听力绝佳,二人相谈的细枝末节,也皆映入耳目之中。而她白净的小脸被圈在一圈白狐绒毛之中,安安静静的,如同小雪人一般。 旁人也揣测不出她究竟是何想法。 拂春见她分神而驻足,出言解释道:“娘娘,那是寿安郡主,也是李太傅之女,李妙雪娘子。” 她是贵妃心腹,自然也揣摩着贵妃所想,又字斟句酌道: “陛下昔日师从李太傅,寿安郡主也是陛下的同门师妹。郡主此前归岐山故里,近日才刚刚返京……” 她措辞小心,看得出来,并非如对王楚云那般果断。 毕竟一个普通的臣子之女,被敕封为有封地的郡主,再怎么说,应该也是为天子所看重。 明萝梦垂睫不语,又回身往帐中走去。 可她唇瓣微抿,最后一丝睡意也散得一干二净。心中不由琢磨着此前听过的传闻,与崔道妩口中之语。 师兄师妹么? 帐外有人洒水压尘,侍卫把守,而帐中被布置得极为舒适,几乎与宫中无异。蜀绣屏风,烛树百矩,避寒犀以金盘呈之。 而藩国进贡的长毛地毯铺在地上。 明萝梦索性蹬掉了小靴,白皙的莲足踩在毯子上,一边无声地扯开大氅的系带,往榻上走。 白鸠正在床边为她摆弄熏香。 她见明萝梦赤足走来,不由心中微惊。再看女子面容发白,许是因风中久站,一张脸也冻得愈发胜雪剔透。 白鸠陪伴在明萝梦身边多年,自然知悉她如今怕是心境不佳,不由忧心道: “娘娘,发生何事了?” 明萝梦却弯着脖颈,从脑后兀自摘下梳钗。哪怕因失神而扯痛自己的发丝,也只是轻嘶了一声,没有停下。 尔后她便扑到床榻上,声音闷闷地: “无事……我要睡了。” 白鸠知晓她此时怕是不太想言语动弹,便善解人意地起了身,打算去给她沏壶热茶。 只剩下大约知晓为何的拂春静默地立于旁侧。 明萝梦恹恹地俯趴在被褥之间,像是一只骨头都懒洋洋的蔫巴小猫。 她嗅着香炉中清浅的迦南香,实则却毫无睡意。 不知为何,自落雨那日与裴神玉初初欢爱之后,她就又开始做梦。梦境之中,仿若她有着另一层身份,也曾卧在他的怀中,与他亲密无间…… 可醒来时,一切却又都了然无踪。 她不知是不是那梦扰得她心境不宁,才变得处处敏感。分明那二人之间秉持着礼仪,一切都在郎朗白日之下,毫无其他任何端倪。 而裴神玉对她的真心也不容置疑。 可她还是有些道不明的闷。 她翻了个身,望着描龙绘凤的帐篷顶,怔怔然如身处迷雾,睫毛轻轻地扇动着。 是因为总觉得,还有什么看不真切么? 过去的他,她人眼中的师兄,昔日交口称赞的那个昭武太子…… 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明萝梦缓缓从被中起身,一头青丝倾泻身后。她垂着眸,慢慢给自己梳着长发,边出声轻道:
“拂春,此前荷花宴上我所见过的,那位翰林院曹编修的夫人,她也在营中么?” 拂春略微回想,道:“娘娘可是指沈氏,沈黛儿?” “对,本宫可否请她来说说话?” …… 片刻之后,沈黛儿就被邀入了贵妃帐中。 她生得清秀柔美,眉如柳叶,尚且年纪轻轻,可面容却因为心境的凄楚,而添了丝消沉苦相。 如终日困在笼中的鸟儿,羽毛也变得黯淡。 沈黛儿昔日在东宫侍奉,为司膳女官,自然熟知宫中礼仪。故而虽是心中惊讶,却仍然未有分毫失色与差错。施施然给贵人行了礼。 “妾身问贵妃娘娘安。” 作者有话说: 李妙雪不是恶毒女配 咳咳,严格意义上来说,王楚云只是路人,崔道妩也算不上恶毒女配 准备开始走文案剧情啦
第67章 白猫 眼前的贵妃花颜柔妩, 鬓如鸦雏,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便让人想起天底下最美好的事物。 纤长的睫轻动, 恍如掀落一场桃花雪,冷香袭面。 “沈夫人不必拘礼。这是才新沏的茶, 你来尝尝, 好么?” 白鸠便斟了一杯茶,递到沈黛儿身前。 沈黛儿神情顿时受宠若惊。她不过是一个七品官员的家眷,突然受贵妃相邀,也令她有些心中无措。 “妾身如何敢受, 不知贵妃娘娘寻妾有何吩咐呢?” 眼前的女子虽已是宫妃, 却并不似先帝时时刻刻刻皆珠光宝气的妃嫔们一般,仍然宛如闺阁少女。乌发半拢在肩侧,雪容清丽,眉不描而黛, 唇不点而朱。 那双动人的眼眸就像是春日最明澈的洛水, 流淌过她的心田,令沈黛儿紧绷的精神也放松了几分。 却听贵妃浅浅笑道:“不急, 你先喝一口,看看好不好喝?” 沈黛儿只好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一盏茶。 茶雾氤氲,令她眼尾泛红。 贵妃如此, 好似闺中姊妹一般招待着她, 让她心中泛起久违的动容。 茶水色如胭脂, 入口清甜有香。 与她向来所喝的宫茶不同, 令沈黛儿的眼眸如灯火亮起。“贵妃娘娘, 这茶……” “这是玫瑰窨制的红茶, 本宫又让白鸠加了些花果蜜。你觉得口味如何?” 女子如分享起自己所喜欢的事物, 话语也雀跃了几分。 杏眸弯弯,像极一只讨人喜欢的猫儿。 沈黛儿思忖几秒,缓道:“此茶甘甜,令人齿颊留香,妾的确十分喜欢。 不过若是贵妃喜甜,妾身倒有一个建议。不若以平阴玫瑰拣去花蒂、花蕊,以净花瓣付窨,再用山泉冲泡,或许口味会更佳……” 沈黛儿此前任职司膳女官,自然颇有一番别出心裁的见地,她便按着内心所想一一道来。 明萝梦未料到有如此收获,她遂让白鸠记下方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2 首页 上一页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