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气息如深山松木,又清冽如雪,引得她想扑在他怀中细嗅。 一场梦去,如迷蝴蝶。 明萝梦轻轻地眨了眨眼,启唇道: “抱。” 裴神玉心中滞了滞,未曾想到她会是如此反应,有一瞬失言。 可他还是展臂如无数次那般,将娇人儿抱入怀中。感到仿佛心间所缺失最重要的一块,又回到了他的胸膛之中。 美人垂颈倚靠着他,好似将所有全部寄托于他身上。 裴神玉神情犹豫,却终是轻轻道:“还气么?” “不气了。” 一场欢好,好似身心又重新融为一体,她清醒意识到他受她的情绪所波动影响,会是如何挣扎痛苦。而一切的源头不过是因她。 冗长的冷战只会消磨爱意。 可他面对失去记忆的她,又是如何无辜疲累。 明萝梦静静地摇了摇头,清棱棱的眸子望着他: “是我误会了君玉哥哥。” 小猫冷静之后,到底是乖巧而清醒的,并不会为自己的错处找理由。 裴神玉的面色也柔和下来,方才还悬着的心渐渐回落。他刮了刮她的鼻尖,宠溺道: “如今是在外面,该称呼什么,眉眉知道么?” 她怔怔地望着她。 他低头啄吻她透粉的琼鼻,如拨弦一般拨动她的心扉,低声引诱: “乖,叫夫君。” 美人香腮如雪,浅浅浮现桃花之色。眼波流转,声音软糯。娇怯轻语: “……夫君。” * 几日后,扬州城内, 一辆乌金马车珑珑驶向扬州刺史的府邸。 侍卫有条不紊地肃立在侧,婢女又搬出了小凳。先是从马车内下来一个矜贵清冷的玄袍公子,男人又将玉柔花软的娇人儿亲自扶了下来。 通传之后,二人便缓步进入明府中。 然而感受到明萝梦望着熟悉景致,而渐渐低沉的情绪,裴神玉的神色也越发深寒淡漠。 厅堂之内。神色复杂的明弘谦,又一次看见了他阔别已久的大女儿。 女子花鬓如绿云,皎颜胜白雪,无需纷华之饰,已是明艳不可方物。 也与记忆里的那张面孔渐渐重合起来。 而她身侧慢了半步走来的男人长身鹤立,如高山穹顶一般卓尔不凡,半护着她。只是因逆着光线,容颜有些模糊,只看见眼神犀利如刃。 明弘谦眯了眯眼,忽然莫名有些不安。可他毕竟苍老了许多,眼神也不再锐利,终是慢了一拍。 此时同样得到消息的明莺儿闻讯赶来,也目睹了眼前一幕。 明莺儿的眼里满满只有明萝梦那张仍然瑰丽动人的脸蛋,不由心中暗恨。从她知悉对方去往神都,意外成为贵妃之后,这恨意就如水涨船高,不曾消散过。 可她又注意到对方身边竟只有一人侍候,比昔日的阵仗看起来还要冷清不少。 她不禁笑出了声,开口奚落道:“没想到还能见到姐姐回娘家的这一日,怎么,莫不是被陛下赶出宫了么?” 明莺儿看见明萝梦眸中流露出一丝惊讶。 心中更是得意几分。 前些日子,从神都之中传来一些风言风语。君王心情如雷雨阴郁,听说就是被关雎宫的那位给惹怒的。流言蜚语,无不昭示着那位的地位岌岌可危。 男子多薄幸,更何况明萝梦还是为妃为妾? 这些天,她可是开心了许久。 明莺儿笑声越发明朗,“姐姐啊,不如就当此去神都,是做了一场美梦吧。” “如今被抛弃了,梦也该醒醒了。” 什么天上神女,如今可不是假凤凰掉了金羽,又变回了麻雀么? 明弘谦的目光却落在男人所佩的玉上,神色惊疑不定。世间,还有哪个人有资格佩戴龙纹白玉? 而此刻男人目光冰冷,落在明莺儿的身上,如视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明莺儿却沉浸在幸灾乐祸之中,毫无察觉。 明弘谦心中猛跳,起身就朝明莺儿一巴掌扇了过去,怒斥道: “逆女,闭嘴!” 明莺儿踉跄了一下,用手捂着火辣辣的面颊,震惊却多过于痛楚, “阿耶……你,你为了姐姐打我?” 男人的声音却泠泠如碎雪夹冰,忽然落下: “这样不识礼数之人,也配与贵妃姐妹之称?” 明莺儿的目光这才望向说话之人,也就是明萝梦身边的男子。她仍捂着脸,可带着哭腔的声音却突然一噎。 明弘谦面色阴郁,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请陛下恕罪,小女莽撞无知,才冒犯了贵妃。” 虽然面前站着的是他的女儿,然而明萝梦却是和皇帝站在一起。所以哪怕他身为贵妃之父,也还是不得不跪。 明弘谦压抑着心头火气,回头怒瞪着明莺儿: “逆女,还不快快跪下!” 陛下? 明莺儿瑟缩了一下,脸上一时青一时紫。 明萝梦身边的男人过高,而她第一时间的注意全在明萝梦的身上,竟没有注意到男子的面容,并非普通的侍卫之姿。 她这时才看清了对方的容颜,英挺不凡,面如冠玉,薄唇噙着一丝冷峻与森严。 她的腿不由软了几分,也跪了下来,整个人如同一摊毫无仪态的烂泥。 跪在了她曾经嫉妒又瞧不起的姐姐面前。 裴神玉目光仍锐如箭簇,直直射向明弘谦:“子女不敬,罪及父母,你可明白?”
第84章 星盘 冷淡刻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皂靴足音也逐渐逼近。 “贵妃曾在她们母女身上受过的委屈,想必你并非不知。但你仍然选择了熟视无睹,纵容她们利欲熏心, 犯下不可饶恕之罪…… 裴神玉沉声道:“贵妃心软,然而朕却会追究到底。” 她所受的全部委屈, 他都会替她讨回来。 男人肩背挺阔, 如巍巍玉山,明萝梦就像孤瑟伶仃的一小团,完全被他在身影之中。她怔怔地注视着裴神玉的背影,无声地揪紧了衣袖。 一颗心也被温柔地揉弄来揉弄去。 他逐字逐句皆落入她的心扉之间, 激起千重涟漪。 明弘谦面色却更难看了:“臣万不敢有所偏袒。只是贵妃已决意与臣断绝关系, 臣也不好再干涉此事……” 明萝梦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分明是因他包庇薄氏二人,才让她下定决心断绝了关系,可在他的口中, 反倒成了因她任性不孝之故。 她始终不明白, 为何他总在护着她们母女。 裴神玉并不予以置喙,可眼底怒气翻腾, 声音如冰石掷地:“所以,你是打算朕来处置,还是你自行处理?” 明弘谦沉默地伏首, 不敢直面君王的怒火。被年轻的天子插手家事, 本是一桩难以启齿之事, 是他无能的体现。 他本可以是备受圣恩的贵妃亲父, 同享恩荣, 加官晋爵。可如今却因为和明萝梦断绝了关系, 只能站在对方的对立面, 被皇帝当面问责。 他明白天子言下之意,是暗指处理当年落水之事。 明宏谦心中压抑如山,咬紧了牙关,可却只能将一切苦水往肚子里咽,忍气吞声道: “此乃臣后宅之失,臣会将薄氏贬妻为妾,另上折告罪领罚,还望陛下息怒。此事关系皆在于臣一人。” 他的确想彻底与薄氏撇清关系,可他却知道他无法。 明莺儿却不敢置信,在旁边尖叫出声:“爹?!” 娘若是变成了妾室,她还如何是尊贵无双的刺史嫡女? …… 悦园之中。 柳枝毵毵动拂,如美人玉色重重裙裾,流光曳地,穿梭过假山池苑之间。 明萝梦微垂着颈,恬静如浸湖水之中。 裴神玉亦缄默不语,与她并肩漫步。可片刻之后,他却突然道:“眉眉,你可会觉得朕方才做得过分?” 他因怒冲动,忍不住用皇室威严凌驾于她生父之上,对其苛责问罪。可到底,对方都与她有着血缘之亲。 明萝梦有些惊讶,缓缓停下了步伐。 她方才心绪在漫无边际地放空游离,未曾想到他竟然在担心此事。 感到男人牵着她的手又在慢慢收紧,仿佛因她的迟疑而感到不安。明萝却不禁垂首莞尔: “怎么会呢。” 她骨子里并非软弱可欺之人,而是爱者留之,憎之弃之。 说到底,明弘谦也不过是仅仅对她有生恩而无养恩,而所有的感情牵连,也皆在她被薄氏设计落水之后尽数磨灭。 纵有多少恩情,她已经用半条命抵过了。 “我知道,陛下都是为我好。” 生父如此,她本应感到难过,可当她看见那个男人最后卑微隐忍,又仍然固执可笑的样子,却惊觉对方的面孔竟如此陌生。 她摇了摇头,如今心中只感到释然。 “我与明家既已一刀两断,此后就不会再有瓜葛……君玉哥哥也不必再替我出头。虽然,眉眉还是很感激。” 此去明府,她明白他只是想替她清算偿还所有曾伤她之人。 可她却清醒明白,前尘往事,不如淡忘。 裴神玉心中却更加阴郁心疼,他疼惜珍重的猫儿,却被那些人曾如此不知好歹地对待。有那样嚣张的庶妹,不难想象,她此前受过多少委屈。 那样的责罚,仍然太轻,不足以彻底平息他心头怒火。 他敛去眼底晦色,定定凝视着她,沉静道:“眉眉只需要知道,无论如何,朕都是你的后盾。” 明萝梦心尖微暖,缓缓而乖巧地点了点头。 “午后天气开始热了。”裴神玉又道,低声如一阵清凉的风。“我们回屋中吧。” 她身体娇弱,耐不得暑气。 小猫的颊边隐隐也有些生烫,仍是咬着绵软的字眼,好似没有任何攻击力。 “好。” 手被他所牵握着,她乖乖地与他往回走。二人一路穿过长廊花陌,目及之处皆是她熟悉喜欢的景致。 回到扬州后,裴神玉一行人下榻于明萝梦所居三年的悦园之中。就像是天子陪她回了娘家一般。 悦园楼阙瑰丽,遍地凝翠沉沉,令人如至冷云幽处,不胜心悦。 裴神玉细察到小猫自回到此处之后,也逐渐恢复了轻松恣意。他无声环顾四周,明白她醒来之后是在此处生活,心中也熨帖了一些。 “这一处的景致倒是很好。”他轻声道:“紫微宫在眉眉到来之后,也变得越来越恢弘瑰丽了。” 明萝梦颊边添上一抹薄绯,仿佛是因天热微微晒红。 “皆是因宫人们得力能干……” 且再说了,许多花木工程,不也是他下令栽种修葺的么? 而她的目光又落在碧色池水之中,有些许恍惚。 “这里,其实也是我娘留给我的。” 裴神玉微微一凝,心生感慨。能为儿女作长远计,又将眉眉养成如此玲珑心窍之人,定是位极聪慧大气的夫人。 而他也由衷感激对方,给予了眉眉心中最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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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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