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月光下,她凭气息得知此人并非霍少,推搡间能隐约探出对方有些道行,她挣脱未果,对方也显然未有高移贵体的打算,一只腾出的魔爪直奔她面门…… 却是不断用他那双狭长的眸子不怀好意地笑着打量她,手还轻轻抚过她侧脸:“唔,这么漂亮的小妖精,我都不忍心收你了呢。”语间腾起一丝暧昧。 她才晓得自己着了道,此人又怕是霍老爷请来的捉妖方士,那些半桶子水能把她一个仙灵当作妖魔来抓的人?只是……这种调侃的调子听起来总感觉分外耳熟。 准备突然挣脱着快溜,身下那人却挥手点亮一室烛火,微光映出对方一副精致俊俏的皮囊,这副皮囊曾经曾有许多天界的姑娘百看不厌,便是化成灰,她倒也认得出。 “慕,慕梓妖?”几分错愕地开口,红衣女子霎时在这光明间窘迫相对的情况下耳根红透。 曾有过往后优雅相对的憧憬,但如今境遇竟被故人当妖精抓,着实尴尬。 “没想到,居然还能见到小老鼠的人,真好!”慕子妖似是面情喜出望外,作势就要上前抱来。 纵是这人向来对天界的仙子都轻薄,她也理解这是他改不了的坏毛病,但怎么误会一解,他开口还是绕不开十里最排斥的称呼…… 窘迫间竟难以再推搡,但她还是下意识保持着艰难的躺姿,给了他响亮的一耳光。 整个严府都听见了。 次日清晨,雇佣严府多日的慕姓江湖行医,便被严府公子宴请到了厅堂中。 “多亏先生分次开药,虽说旧疾还是偶尔发作,但无论如何,都比过去频发时痛苦得少,”面色上素来便苍白的严公子鞠躬道谢,一见慕梓妖进来,便赶紧挥挥手令侍仆好好招待。 侍奉酒水的丫鬟期间不禁多瞅这位上宾几眼,时不时垂眼微笑,倒叫就坐在一旁的红衣女子好不窘迫。 “严府常在外行善,公子又宅心仁厚本该就是福报之人,而我不过多懂些江湖医术,倒是得了府上过多照料了,”一身正派的慕梓妖笑得温雅,当即将那弯腰鞠躬的公子双手扶起。 可到底是真正派还是假正派,想想清晨这人在房内乐呵呵数金锭的模样,还是无法适应这期间两张面孔的巨大差异。 红衣女子闷头喝起茶,偶尔拿些早餐的糕点吃,对宴席上另两人没完没了的客套并无过多兴趣。 只是,突然听身旁之人话锋一露,竟是说要离开此地,不禁尝糕的动作一滞。
严公子自然好奇何以这么快就要送走他,也习惯多留上宾,不免多问几句—— “这……我记得先生才来府上不过一个月,怎么现下就准备离开了,莫不是府上招待疏忽,还是报酬不足……” “诶,我不过习惯了做闲云野鹤的云游日子,公子休视我为铜臭术士罢,”看来慕梓妖打算将厚脸皮进行到底,但摇头学起清高隐士的样子,若不是早看了幕后本相,倒都要信起他来。 “公子是天生寒症,我这方子便需随时间作用,隔些时日你照做一次,可不得不说,每回都是用的同一个方子,”只见他缓缓道来,也不知什么时候便悄然扭了头去,望向身旁的女子,“公子病症既已有好转起色,我也不便多寄住府上,再说,我这拙荆都为我常不归宿而千里迢迢寻来……” 拙荆,这样的称呼不得不承认的是,红衣女子只觉隐藏在另一面的侧颜突然一烫,也再无心情看样式精美的食物。 严家公子也真如其他人口中所传的一样,心善不强人所难,看了看宴席另一头毫不违和的男女,苍白间会心一笑,拱手抱了拳道:“那便只好随先生意思了,不过先生乃是我的大恩之人,今后若是需要府上伸出援手,严某定当竭尽全力。” 话毕,又命管家速速去准备送行盘缠等物,算是礼数尽到,而互相客套的两个男子都未曾注意到,闷声不吭的红衣女子遭了侍女委剜来的数道委屈目光后,窘迫无奈的面情。
第十二章
富庶水乡的集市街巷,行人来来往往,热闹处则多的是妇孺。 自打被严府侍仆送行出来,慕梓妖便一直是玄色行头,附上衣袍间的八卦图案,腰悬一把佩剑,走路还时不时左顾右盼不知寻着什么,倒真像个尽职尽责的捉妖师。 不过想到之前还被玄袍道人施法追赶的经历…… 身后一直跟随着的红衣女子不寒而栗,而身前的男子再度不厌其烦的打听起来—— “我说,你这是让我白高兴一场啊,一个真正的九天仙子都能和向来机灵的小老鼠走散?现在好了,准备踏遍九州四海找吧。” 她寞然低头,原本只是想跟着他去寻十里,至少能躲避那些总拿她当妖怪的道士,她陪在他身旁也能安心……可一天下来,他对她说话,话里除了十里还是十里。 “那天街上很热闹,十里又爱吃,一挤进人群后便再没让我跟上了,我现在跟着你……反正你不是也在寻她,”既然都是寻一个人,她毕竟是不受人间饥饿影响的仙灵,这样跟着该是没给别人添包袱的,她如是想。 “谁说我要带你去寻她,”身前男子的声音却虚心地犟了犟,而后刻意提高了声调陈述道,“她现在就知道拜师拜师拜师,自己的妖道不走一心去修什么仙,我现在去寻她,万一她又在南景予那儿,而我毕竟得罪了太多上仙,还要不要自由自在了。” 其实他当然也急,不过又不敢离仙人的地界太近,与其偶尔分心空着急,还是一面安分地做自己下界来后一直计划的事。 红衣女子却不得不为他所回应的话一愣。 倘若他不急于寻十里,她又不肯过早回尧华宫,那还能有什么理由多跟著他哪怕一些时日呢。 而她正失落地想着,身前的男子似是也徒步走得烦了,掂了掂背包里的财物重量,勉强消除些烦躁。 挠挠头,男子抬眼今天的阳光只觉格外耀眼些,而回头看那团火红的女子身影,更是被刺目一灼。 他习惯了对女人言语的随意,不仅是因过去身边的莺莺燕燕多,而这个红衣裙的女子,装束热烈性子实则又如温水,他都不免作势欺负。 “我似乎还记得小老鼠叫你……阿红?”他托了托下巴细细打量她一番,对她不知所措的的别开头动作确是蓦然一笑,“天界如你的美人儿,大都名讳清雅,不过唯有你再艳俗,倒也能支撑得起这称呼。” 竟然说她艳俗……就算再不得不承认他对她有着吸引力,但女子还是不免闷起气来,红灵才是她的名字,她并不觉得十里叫得亲昵些有什么不妥。 她尴尬于他那目光打量得久,于是顺手自身旁的小摊上便取了个鬼面具,故意一下贴在了面上吓他。 不想,男子那原本还悠闲的目光,蓦然连瞳孔都似是不悦地一拢,她赶紧又取下,身旁则传来摊主介绍商品的声音—— “这是上古时的妖兽傩面,民间祭祀用的,姑娘可是买回去家中辟邪用?” 她于是翻看那傩面,面具上的表情狰狞吓人,尤其还是能用来辟邪的丑陋妖兽……脑海中突然闪现过什么画面,她愣愣,再去看那已面色几分僵凝的男子,竟已径自走远。 “呃,不用了,谢谢,”或许是不经意触及有些人的难言之处,她赶紧放回了面具,很快暗骂起自己踌躇着是否道歉,可明明就是无意之举,她要是能料到他会由一个面具多想到自己不愿想起的事,怎么也不会挑这个来吓他了。 红灵难得被一件小事弄得踌躇不已,可刚想去拍了身前男子并开口,整个头顶的阳光就如同那还浮现在脑海中的傩面一样,狰狞地变化起来。 像烛光乍然熄灭,又像灯火明明灭灭的闪烁,有人说是白日天边闪惊雷,还有道天狗吃月。 “哎呀……这白天天上打霹雳,太阳都能闪烁不定!不得了啊不得了……”突然喧闹恐慌的人群中,一名老年摊主惊恐的叫声格外清晰些。 整个天穹的光线突昼突夜的闪烁,也不知这一次需持续多久,自凡界异常的夜长昼多情况以来,伴随的则是上天偶尔如同捉弄的恐吓。 尽管每一回这现象都持续不长,但总之令天下都人心惶惶,仿佛回到数百面前,天悬九日烤灼大地,而致生灵涂炭的梦魇,虽平息已久但足以令历届凡间统领都唯恐上天责罚。 此时天边又是惊雷声又是突然明亮突然昏暗的太阳,街边的阁楼上,妇女迅速收回晾晒的干货和衣物,平栏后的小女孩则捂着耳朵尖叫—— “啊……阿娘!外面在响雷我好怕怎么办……” 妇女应接不暇地抱了衣被进屋,一面朝那尖叫声安慰:“不怕不怕,妞儿去把窗户关起来就好了!” 天空以阴影笼罩大地,整个凡界处在恐慌之中,孩童的哭喊声则随骇人的响雷一同搅扰着听者心绪。 还没过多久,阁楼里仍旧是传来女孩哭腔的叫声:“呜呜呜,没用的!关了窗户还是在打雷……” 但愿只是负责的天神开了职务小差,不然这样的恶作剧也真是无趣。 快速跟去慕梓妖身后的红灵不禁望天叹了句:“这莫不是光明宫的失职,把人界都搅扰成这样……” 然而对无辜者的怜悯才到一半,整个人便猝不及防的,随身前男子突然停步而撞上去,当即吃痛揉揉撞得最疼的下颚。 似是回应她的话,但面前传来的却是一声冷哼,难得不符合这男子散漫性子的冷哼,也不知道是在同什么人什么事较劲。 “最多也就将人界的无能之辈吓个一吓,管白昼还不有的是法子,”他凌然自语的这句话,她一时反应不过来针对的是谁,听得最清的还是而后出于关忧的问,“你怎么样?” 好好的白昼突然黑灯瞎火,她跟着他脚步声躲避去偏僻处,也才避免了大街上人群恐慌乃至踩踏。 “没事,”红灵摇摇头,但又很快意思到现在这光线恐怕对方连自己的影子都看得模糊,故而赶紧建议,“不过什么也看不见了,不如生个火可好。” 眼前很快便燃起一根蜡烛来,她惊诧,本以为他会施法术照亮前路。 “这是哪里来的……你怎知路上一定要备上这个?”她好奇问。 光线映射的男子面孔精致姣好,唇角冲她勾起淡淡一笑,却是感叹了句:“看来我这一行注定不孤单,不过这可是你自己要跟来,你信我便信,不信就罢了。” 她这才就着光线发现随他走入了坑坑洼洼的碎石地,高低不平的破损台阶,在他站于高处向她伸出手后,如注暖流。 这时的红灵想的是,辛好他健忘之前她才无意触他的底线,忘了就好,忘了,她倒能安然大方地握上那手。 而殊不知男子不介意的是,他向来不拒绝美人好意,他流亡日子过得本该苟且自在,再背个能够打发闲暇的包袱走动罢了。 于是,突然明灭了阳光的黑暗里,两个人自然而然走上同一条寻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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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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