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子里秋风阵阵,我就不信新鲜的禽肉引不来真身乃是恶兽的慕子妖,眼看雇佣的屠夫搬来最后一大块猪腿,我给了钱挥挥手,对方也乐得做不讨价还价的买卖。 于是依旧是和慕子妖常约定的小林溪水边,我依次摆了那些肉脯祭祀般供着,觉得气味不够大,还特意点了几大柱香去焦熏。 可是,在林子里守着各种肉脯从正午等到黄昏,也没见谁来。 倒是我毕竟是妖,虽说吃惯了同人类般烹熟的食物,大片血腥味鲜浓的生野味在面前,还是有着骨子里的骚动。 “哎哎,怎么办怎么办……倒是可惜了我供着的东西了,”我闷闷一扯还在天空中盘飞的小玄,不耐地找不到主意,“要不然,等不到人我自己解决了?” 我有些饿了,而这里,无论离妖界还是繁华的人境都远得很,我开始本能地盯着地上就快变不新鲜的兽尸,已全然到太在乎手腕所系的线绳躁动。 太阳即将落山,光线都变得暗淡,就在我还是忍不住两手抓起一只果子狸后,因浓厚的血腥味唤出我口中两边獠牙,我眸光一闪,俨然就要迫不及待对那狸子的喉部先下口…… 然而,突然挥来拍打了我面门一记的飞禽翅膀,力道直直将我扑得眩晕,再收了獠牙扭头去吼那扯着我手腕的家伙:“你干嘛——” 啪啪几下,又是毫不在乎是我容貌的拍过来,我当即气结,手中的果子狸一扔,正要打回去,却赫然见到那翅膀后背粘贴的几张黄纸。 我记得这该是凡道最爱使用的祛邪符咒……原来,一直就有人盯着我们! “就是她!要了我们几家猎户所有的东西躲在这!”一个声音自茂盛的草丛间传出,“道长你们想想,一个寻常女人能拿这么多新鲜野物做什么,还藏匿在这儿!官府正是大肆捉拿妖鬼之时,正待我等出力啊!” 我再忘性大也记得这声音该是那运送肉脯的屠夫,没想到一口气买下些兽尸都惹祸上身,可恶!我又不是没付钱,之前你们美滋滋接下我银子的时候的脸呢! 而还不等我拔腿就跑,锋利的剑尖便破空而来,雨点般的几道黑影,竟然是几枚我最心悸的桃木剑! 突如其来的攻击,完全已被惊得没有时间去制灵符,难不成我命休矣…… 极速扩散着灼烧的烈光,我眯起眼睛根本无法直接面对,而那光亮的中心竟是被我扯动着一齐逃跑的小玄,展翅挡于我身前,身形幻化出巨大的光形。 我曾在陪南景予作客天后的光明宫时,见过这样类似百鸟朝凤的光束,天后的坐骑便有着这样的幻影,而我窃养的这只玄鸟虽小,幻影却竟比天后宫中的飞禽还美轮美奂。 此时已不用再顾险些刺向我的桃木剑,玄鸟只是以幻影扑打了几下翅膀,木剑便瞬间飞灰,连带着火光,反抛向隐藏了人类气息的草丛。 数人惊叫的声音,恐惧地游荡在丛中。 我激动又庆幸地想去拥一拥眼前这只救命的神鸟,然而它却在我展臂的架势下,只顾后退并收去幻影。 我不觉失落地叹口气,不过眼看那丛林中的人就要被逼出,还是扯了扯手腕的牵绳赶紧向林子深处狂跑…… 屋檐落下的水珠滴滴答答,我带着小玄无头苍蝇似的蹿进城郊的破败庙宇,天空下起小雨,打在身上凉嗖嗖的,叫人禁不住打哆嗦。 在挑担回家的老瓮那里买来几块炊饼,再奔入庙里后,我还是妄为鼠族的难以适应腐臭的气息,只好曲了膝坐在屋檐下。 天凉,我一口咬下手中的炊饼则觉冰凉且生硬,于是唤了几声那蜷在一旁的绒影。 “小玄?”我拨了几拨还算干净的枯草,朝那身影便是一推,“喏,给我生个火呗。” 这家伙却懒得很,调个头却又假寐起来,毕竟它才救过我,我不好强硬,便只能漫不经心来一句—— “方才看到庙里墙角落有不少腐木,要不等会儿我捉虫子给你吃?” 凝固的身影打破石化状,挺着脖子来踢了踢干草,翅膀旋转一擦,燃起簇簇火花。 我低笑了笑,赶紧护住火苗,取了更多的干草扑上去,油纸包里的炊饼直接放进草堆里,没过一会儿便执了枝条夹取出来,麦香四溢。 寒冷的时候能安然咬下一口口温暖的香甜,总是惬意的事,要是再点上个篝火堆,就算是荒郊度夜也不难熬。 “这夜好冷,你觉不觉得?”我伸手抚了抚那一直盯著我吃相的绒羽团,当即掰了几小块饼碎末送去,只是它才试着入口尝尝,便被我的话噎住不动—— “没想到仙鸟就是仙鸟,你的翅膀这么有用,早知道我就不想着没口粮的时候咬下去了……”那大翅羽毛摸起来也尤其光滑,我抓起来把玩了又玩,而后又来一句,“你再生个火,今晚大家都好好睡一觉?” 我已经在恶劣的环境下浅眠了许多天,自从发现小玄天生本领多,我便不由自主打起永不放生,用爱将它感化成我所用的主意。 今生今世成不了仙,却养着仙界的飞禽,总不算太失败吧。 听我又是句命令的话,这家伙怎么说也有着自己脾气,傲气得很,尽管吃了不少饼末下去,扭头还是摆架子背对我踱步,我只好一把抓来那神奇的翅膀就研究,任它惊慌地在怀里乱扑乱挣。
“给你好求歹求的你还了傲气了!那我来琢磨你这翅膀是怎么燃火的……”我抓着它那羽毛绚丽好看的翅膀便是一阵乱晃和打量,那大翅大概是无意扑过我嘴间,而后突然发了烫。 难道只要发烫就说明快要着火了?我赶紧抓了那大翅就朝那已熄灭的草堆上又是一划,果不其然,一串火光噌噌闪耀。 我大喜,就着温暖升腾的火光,捧起怀里的这团绒羽,避开有些尖锐的鸟喙便是下嘴一阵乱亲,而后也不顾这家伙还在发烫而放在了一边,自己搓手烤起火来。 破财的庙宇窗纸间树影摩挲,晚风寒凉,但到底,还是在暖源旁,姑且有了惬意。
第十三章
微风拂面,浩瀚的星河美轮美奂,游走其中的男子衣袍翩翩,挥剑划下了一道光辉。那人再回到她眼前,送来的则是捏成了环状的饰物,虽在她的匍匐丈量间面前尺寸大到夸张,许予的却是仿佛如宇宙的永恒。 而画面一转,女子手中的仙镯不知抚过多少白昼间抚过多少次,直到一阵剧烈的推搡和争抢,空无到好似什么也未曾发生过,百般编织的美梦却最终身陷囹圄,她低泣,总是无声酸涩。 梦里不知是否是自己的抽泣声过响亮,突然如同下坠的眩晕传来,再一惊醒,似是又扑到一团火焰上。 只是一个梦,她却还是如同梦里般,习惯性去抚摸手腕。 然而,这一抚,便察觉了滚烫的不对劲。 穿过兽鸣声寂寂的丛林,也钻了破财陈旧的城墙口,巷道里我抱着怀中的珍鸟步履匆匆,恨不得跑得更快,然而此时满城灯光皆无。 我时不时踩塌进泥泞的地坑里,但勉强揉一揉脚腕,立即又要重新向主街道上赶。 月光清凉,唯我怀中滚烫不已,我寻着该是医馆的地方便咚咚地敲门,不过现在还是黎明,可想而知等待我的一定是一顿臭骂。 “我们家大半夜不接生意!恕不奉陪,走走走吧!”披衣来开门的男人怨恨地瞪我一眼便又‘各上门。 下一家则是女人揉了眼睛后叉腰大吼的样子:“这年势衰危,疯女人官府都管不了了……这时候扰我们清净就算了,还奉只鸟儿来要治病!” 那目光中尽是鄙夷,我懒得再听无用的抱怨声,迅速再搜寻着其他店铺。 终于在天刚蒙蒙亮时,我闯进的一家花鸟店总算是没直接将我赶出去。 “我家这鸟儿自打夜里就高烧得厉害,大夫你快看看!”我又喜又急,赶紧说了来意后便将怀里已滚烫到如同火炉的绒羽放下,店主是名花甲老者,却是翻眼皮和试药等一套动作下来,摇摇头,给了我个恕难医治的回应。 我脑中哄然一炸,自己竟然是忙碌到现在,才意识到小玄就算生病,但怎么说都是凡兽不可比拟,这些兽医连它品种都探不清楚,怎么能仔细医治。 我闷闷然收了那团绒羽抱回,只能先让对方塞给我些飞禽常需的药物,而后走出店门。 清晨的白雾很浓,我紧抱着这团火热不禁有些迷失。 奔跑了许多趟,现下仍旧是不知怎么办才好,想想怀里这家伙虽不能说话,可到底还是陪了我许久,尽管是我自欺欺人硬绑来的也好,但想到出来寻人一无所获,若要一个人度过漫漫时光……鼻子一酸,总之五味杂陈的滴了泪水下来,打落在彩色的翎羽上。 而我两眼还尚未完全模糊时,怀里的家伙展翅乱动了动,我一愣,赶紧捧起它来,双手掌间的绒羽缓缓伸展开翅膀,翅羽振振摆动,那微眯成缝的双眸中似乎还有些……慵懒。 我原本打算扔下那平白吓我一吓的家伙自己走,但手腕中的线绳却都懒得扯开,仍它在空中赶紧跟飞过来。 不知是不是有了吓唬我的乐趣,见我半个字也不再朝它吐,突然一下软蜷在我肩头,我不过下意识去抚,一只头顶彩翎的脑袋倒立即伸长了颈脖对向我面门。 “讨厌鬼!走开……”我当即反应过来又是捉弄,而我生平已恨极了被捉弄,一掌拍开那呆脑袋便加快步子走。 由此,这只家伙便开始了死皮赖脸连飞都不会飞一样,硬蜷在我肩上,拍也拍不走,真是服了它。 不过自那以后的日子里,我也曾思虑过为什么一只仙鸟也会有这样的状况。很长的时间里,我觉得大概是因我前一天蹭它生火又变幻影太多次,而玄鸟以火为属性,疲累到需要自己慢慢复原,故而后来我也不大再敢随便令它燃火。 自从灵槐观下山这么多天以来寻人无果,我只好依着慕子妖这人的本性来找。 此刻浓妆艳抹的妇人便是高挑了挑眉毛拦下直接闯阁的我,本着对并非顾客的人群一律直截拦走的准则,挥手便赶:“姑娘怕是走错了地方吧,我们花楼向来不接女客,好走不送啊,” 我自然做好了硬闯的准备,犟着偏不肯回头,动作利落地取了怀中银锭便塞出去。 “别人都说你们这儿是方圆百里最大的花楼,里头的姑娘多美人儿多,我就是来的这样的地方,”我瞥了瞥那鸨母接了那一大锭银两眼一闪的模样,依旧心急地前行。 “这……这哪儿使得啊,”悄然收了钱财入袖口,对方的口气已温柔了许多,却还是不免唠叨,“姑娘是来找自家男人的吧,其实也没什么,只要你一个人进去找,不砸东西不叫闹怎么都好说,诶……” 花楼花楼,果然称呼就骚气,进了楼里更是脂粉气息香得过头,我强压着面目就猥琐的糙汉拥着美人迎面而来的反胃感,四处张望无果,便索性跑上楼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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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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