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南景予赶来的注目下,迅速将那团光抛入树洞,心里却如悬着许久的石头慢慢落下。 由于害怕他看出我做了小动作,我刻意如抛烫手山芋般将手中东西往洞里一扔,而后长吁一口气,道:“这下交易彻底完成了,你可要说话算话不难为人家。” 南景予也算了却一桩事,以一手手掌聚了火似的暖热去捂住因蛊虫取出,从而留了个血窟窿的手腕,一边还面不改色地对我不屑道:“我看,大家都当什么也没见过的好。” 云淡风轻,让人认同,又还是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重归光明宫里的日子,我抱着书卷,打算寻安静的地方重新看看书,只是再次去往曾觉不错的花园时,远远便望见天后但凡出了宫殿都有多人跟随的排场。 原本还觉无人发现的地方,如今一眼望去满是宫女,天后则端坐在凉亭内,挥手示意参拜的黑袍男人一同入席。 本要去的地方被占,还是天后这样的存在,我窘然以书挡面,生怕被那边的宫女看见,于是迅速跳去身旁围墙后的势头,堪比南景予觉放我回来对他同慕梓妖交易的事不利,威胁要下我蛊虫时我拔腿就逃的劲儿。 正烦躁于又要找一能持久看书的良地,不免起了些好奇心,又探出头朝那凉亭处看了看。 只见天后似是极热情地替那男人斟茶,二人聊得看似欢快,但于气氛中总觉那男人神色有些别扭,大概是受宠若惊得拘束…… “这些天都没见你在光明宫,哪能想到这一见到,你便是躲躲藏藏在这儿,”熟悉的女声由身后传来,我受惊一愕,猛然转身。 “司星师傅……”没想到竟被司星尊者抓到我这不大磊落的窃看,但想来天后不过是在后花园招待来客,也不该会是为什么大事。 “青丘妖国国君远道而来,天后招待,你却似乎很好奇?”她朝我之前目光所及的方向看去一眼,问。 “嗯,也没有……”我自认只是刚躲墙后就被撞见,但还是不免有所疑问,“不过,既然好歹人家是一国之君前来,天后怎么就挑选在这样的地方……我是说,后花园到底是闲逸之处,恐怕不够显得正式,如此莫不让外宾觉失礼?” 又或者,天后在这样的地方接待人家,岂不显得天庭不大度。 “你倒观察得仔细,”司星师傅挑了挑细眉一笑,“其实就事论事,那妖王恐怕还巴不得这样受招待,因为他是为掌权之利而来,而又不得不看天界给的面子。” 我更觉诧异:“一国之利?” “对,”她向我缓缓道来那男人管辖国度的兴衰,“青丘国地处魔界边缘,主掌的起狐妖一族,以往都要上供魔界,近些年来受供纳的税额越发大,国内苦不堪言……青丘国君希望求天庭庇护,转而向天庭进贡,但又希望能保全他的青丘狐国。” 不就是他们当初投靠魔族,魔族收的保护费高了,现在受不了剥削来投奔天庭,可天庭又表示出不留青丘为国的意思,看来那妖王也真够贪心的。 我于是又好奇问:“也就是说,天庭其实有意收纳青丘,但又表露过拆分青丘国制,简化作为管辖一方的心思?” “可那青丘国君还是及力保全,这不,都亲自来了天后这儿,”司星师傅蓦然看着那远处嗤笑一声,“我的司星府,也是刚刚才收到数十坛四海的珍宝。” 原来她老人家早就被青丘妖王盯上,要不怎么是天后跟前的红人。 我当即想也没想就开口:“司星师傅该不会收下……” “为师话都还没说完,你呀倒尽把我往坏的想!”很快便挨了突来的拂尘敲在头顶的一记,我瘪嘴捂着头夸张惨叫一声,听她老人家表示对那些金银财宝是多么多么的看不起眼,“我跟随天后那么多年,四海八荒的珍宝稀奇天后何曾未少见过,我自然也是如此!只是送礼物的青丘妖侍溜得太快,倒弄得我这明明知晓天庭中数名仙臣都弹劾于他的情况下,还被动了一番。” 要是东西送不回去,她就成了哑巴吃黄连,当时被动受贿赂反而成了人家把柄,其实又都是些看不上的东西。 “现在直接去找青丘妖王说退货定是不行,我现在还在寻那来送东西的差使,”司星师傅目光流转于我的愣怔,“若他日在光明宫当差,你收到这样的贿赂,如何做的好?” 这样的问题,倒是让我一手抱腰,一手托起下巴,想了想,道:“天庭既然已有所倾向众意,自然是不能收,”这个是必须确定的。 “哦?为什么,”她问。 我托腮,踱了几步回来,再道—— “嗯……要我看,天庭中既然都已有那么多名臣子直接弹劾了,那便一不受贿二予警示,他妖王不是送数十坛珍奇吗,原物奉还的同时,再将弹劾的上呈卷轴放进坛中,既做到了所谓还礼,又警示对方让其觉得自不量力,或许他日自请上奉国权都不是没有可能呢……” 话毕,自认简直完美的计划,令我得意地同点头赞同的司星师傅相视而笑,然而,正当我准备垂头谦虚地接受夸奖时,尊者却只是背过身,默默一句:“嗯,听起来还勉强不错。” 而后就要远离我视线。 不对……难不成您老人家是专程出来收集处事法子的…… 我错愕地赶紧跑着跟上去,对她这举动有些诧异:“呃,师傅,您这就回去司星宫了吗?” “要不然呢,”她却只是淡淡瞥我一眼,脚下越发生起风一般,“那妖王估摸着明天便要回国,你希望为师白受个收受贿赂的牵连?” “不不不!”我哪敢有这个意思,赶紧摆摆手,问的却是,“只是我好奇,您调头就不管我,是不是默认我以后可以窃听窃看天后……” “诶,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司星师傅驻步,瞪大双眸高声澄清,又担忧于我,“倒是你,总改不了偷偷摸摸的本性,虽是为了勤奋好学,可不注意场合,闯出祸怎么办?” 见她终于不是淡然反应,我当即噗嗤一笑,美滋滋地庆幸:“嘿,师傅还是关心我……” 论偷偷摸摸,其实是所有鼠族的本性,师傅她却怕是在漫漫仙途后,忘了这样一点。 “嗯,你啊,还是抓紧时间去看书习武,再过一阵子你和翩若云昙几个寄住光明宫的期限就到,万一天后在到时候的宫宴上彻底考察你们怎么办?”她终是苦口婆心地给我上了一课,“至于光明宫女官的为人处世那是后话,平时放松时,自己稍作了解和思虑,切莫固执己见,但凡事务都站在天后的立场考虑即可。” 而后再挥挥拂尘,煽动助步脚下的云雾就要离开。 我赶紧屈身一个深深的鞠躬,嬉笑回应:“是!徒儿受教了,师傅。”
第二十九章
参选招募女官的几个女孩中,云昙算是最善解人意的那个,有时我们会共同讨论天书里仙术的使用,云昙也乐于教我些关于光明宫同其他仙宫不同的礼仪。 今天去寻云昙,这姑娘却似是连下棋都心不在焉,我刨根问底,她才犹豫着开了口,却是请求我替她顶岗一日。 我觉得这光明宫规未免也太严格了些,她不过是想临时见见远道而来的亲友,却依然是非假期便不得出行。 于是我在她既欣喜又担忧的情况下被再三叮嘱,而后抱着毛掸子便走向后殿书房。 有守门的宫女见是我,大概云昙同她们交情好或已说过我来的事,便不曾将我拦下,我们相视点头笑了笑,而后由我进去厅房内。 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殿外我同宫女们打招呼那一幕还有人看见,而且对方还愣是赖着端水擦柜的宫女跟了进来。 听宫女们说,天后书房内许多家具装潢都取自人界,每隔段时间还是要按人界的笨法子清理养护一阵。 我正尽心对着空荡的书柜格内挥打鸡毛掸子,原本听见了门开合的声音并不在意,但当端着清水而来的宫女路过我身旁后,我才察觉脚步声数量的不对。 “啧,果然是你啊,”再一回头,时常游逛在宫内的翩若赫然傲气地问道,“这里是天后娘娘的居所,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云昙那憨包小丫头呢,怎么不见她在这儿打扫?” 她身后还跟着文青,想来两人该是交情匪浅,但文青这样文质彬彬的朋友,真不知她是如何骗得的。 “你也不是吗,既然知道这里不是谁都能进来,还硬闯进来?”我对她突然的出现分外排斥,一面声明,“云昙出去一会儿就回来,还有你少给别人起绰号。” 她却一如既往是于天后面前活泼懂事,于我面前却暴躁可恶的模样,没搭上几句话就能嚷嚷起来:“呵,我就是喜欢叫她憨包你又能怎么样!没想到平时死板至极的丫头今天也玩儿起了心思,出去?我看是连整个光明宫这会儿都搜不到她人吧!” 看来她已探知到云昙私自外出的事,我有些惊愕,大概神色都有些慌乱。 “你……最好别胡言乱语,这样对你没什么好处,”我沉声告诫她,而后转身继续掸尘,却没想到她观察我一举一动眼尖得很。 “胡言乱语?那你手抖什么,心虚了?”她咄咄逼人,而我只能抛出“不可理喻”的回应。 而后,翩若还要跟着我走去另一排书柜,文青似是扯了扯她衣袖,隐约劝说着立即离开,她哪里会放过这样抓人把柄的机会,见我刻意绕了个书桌走开,她也绕着书桌过来。 “喂,你看那憨包丫头对你多差,冒风险顶她岗的事都让你做了,倒不如我跟我商量商量,我们一块儿去天后那儿拆穿她怎么样?”她向我冲我耳边神神叨叨,说着说着眉宇间便有了诡异的喜色,“事后你要什么赏我能给的都给你……” 我恍然想起之前她总以各种名义在光明宫宫女当中珠宝,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自认能以这种方式应对有朝一日天后向宫人们询问最终的招募人选,而我和云昙则每每当众不理会她这行为,大概已叫她有所记恨。 “要什么?”我就着她的主意一收鸡毛掸子,转身在她咧嘴的假笑中也扯起唇角,而后突然挥舞起掸子,“那我要你给我走开!” 那飞掸去势汹涌,惊得她立即捂了脸后退好几步,待反应过来时已狼狈地倚靠在书柜上。 见我嫌弃地背过身又忙活起自己的,她已然气血上涌到怒不可遏,指着我便不贬不快:“诶,你!好啊,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早打听清楚了,你不就是这下界的妖精!贱妖就是贱妖,别以为靠攀权贵就了不得……” 曾被许多无理取闹的人嘲笑,我却向来厌极别人用手指着我,于是无名火一起,扔开鸡毛掸子便要将那可恶的手拍开,她倒意识到什么,赶紧收手后退,我则跟上去展臂挥掌…… 咣当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手肘打到,而后落地,碎响。 随之而来的还有文青及另一名宫女的尖叫声,我同慌忙退开几步的翩若都是错愕地干瞪着眼,终于鼓起勇气去看那出事的具体地点……被碰落的一个盛笔玉筒,如今四分五裂地静躺在地,筒里的狼毫则凌乱地散落一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9 首页 上一页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