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凌乱的还有我错愕到底的心情,莫大的恐惧在翩若突然冷笑着扫视其他人一圈后,对我的幸灾乐祸时更甚—— “啊……”她怪叫的声音仿佛在鞭策我的忐忑之心,此时一手指向我,恨不得现在就看我下场好戏的急迫之相。 “是她,是她打碎了天后娘娘书房案上的心爱之物,你们可都看见了!”她急迫地向其他两人见证,而后便大步流星地向殿门冲出去,“呵,我倒要看看这狂妄闯上天界的妖精,还怎么躲得过严刑厉法!” 我有些支撑不住突然意外的闯祸,颓然以单手倚在案边。 “啊……你……”被翩若招呼着赶紧跟去的文青扭头又看看我,她毕竟不如翩若那般张狂,对我却也是冷言一句,“你好自为之。” 而后,身边便只剩一名焦急蹲在地上捡拾碎片的宫女,抓着碎片满是忧虑:“这可是上千年前便摆在这儿的宝贝,这下可怎么办……十里,你可闯大祸了!” 我自然意识到大祸临头,可这样的气氛无非让人更心神不宁。 视线一乱,我也被抽去了力气般蹲去地面,无意间却瞥见案上另一物,我愕然抬首,只见书案另一头,还安静立着同碎裂那一只一模一样的玉筒,青玉温滑。 我忐忑地跪在书案边已不知有多久,翩若果不其然特地去叫来了天后,只是这样幸灾乐祸的邀请,大概是意外地,也叫来了原本同与天后在瑶池散心的天帝。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能有幸直面天帝天后本尊双双驾临,竟是以这样的场景。 我伏跪在地不敢抬头,脑海里反复着垂首那一瞬间,对上司星师傅在人群中的满脸忧色,但无论如何,我还是不能再多想再慌乱。 “这是前朝东皇留下的玉筒,本宫还曾爱护擦拭过,如今怎倒成了这样……是谁干的!”天后亲自去抚了抚桌案上的碎片,顿时怒气滔天地看向众人。
我终于抬起头来,再一拜地,并不希望再晚一刻,被翩若添油加醋一番后被动地承认:“娘娘恕罪。” “恕罪?”天后转而怒目向我,焦躁间凤眸微眯着质问,“本宫可没记得容许当值宫女以外的人进来,你莫名出现在此便罢,还毁了玉筒,你扪心自问该当何罪!” 绕过她身后的人群,我又看见翩若唇扯的冷冷弧度,然而天帝见出此事,却是语气平和地走向了天后身边,道—— “羲和,今日本该是我邀你欢畅游宴的时候,那上古玉筒又不是不能以数百年灵力养护复原,不必动如此大的怒气。” 天地主掌权者天帝,一身华丽锦袍,金冠锦袍,镶着华丽金边的针线细致,锦袍上飞龙图案栩栩如生,男人两肩宽敞,鬓头已染飞霜却神采平和,眉宇间隐约着庄重威严。 而后,他的脚步便向我走来几步,我抬眼只是凝了一眼,又怯怯垂首等待发问,而他也当真问了一句,却是—— “你可愿向大家澄清,你并非刻意打碎玉筒,尤其是向天后赔罪?” 我将头垂得更低,此时恨不得是一场噩梦,打个洞钻入地下即可。 有一种紧张与恐惧仍然占据了整个脑海,脑中一片空白,而后手都不停的发抖,没有力气来支撑。忐忑不安的心越跳越快,我不敢往下想了,以免激动得上言不搭下语。 于是,强制定定住面情,决然开口表示的是:“其实依婢子之见,婢子倒乐得是无意打掉了一只玉筒。” 果然,我学着宫女的口气,成功的引起了,满厅紧绷起脸并疑惑投来的目光,或怒极或嗤笑看好戏。 “你倒是好放肆的嘴……”被挑战了权威似的天后自然是最躁怒的那个,亏得天帝及时再劝她莫动怒,逐静待我再言。 而后,在天帝也紧皱起的眉头下,目光中该是一个胆大放肆的我,用尽一切力气去朗朗出口的言辞—— “为了陛下的江山,婢子打掉了一只玉筒,可陛下及娘娘劳于政务,怕是未曾想过……成双的玉筒如今只余一只,因为,因为天无二日,六界众生民无二主,只有一统六界江山,哪有二统六界江山?如果有二统六界江山,这天地万物又怎得安宁?” 由筒谐音统,暗迎合天界主掌魔界之心,几串数字一口气绕了这么多话下来,我自问只是将等待问罪时,心中掂量之话通通说出去,待见那四周气氛静凝,再抬首扯出的笑容,道:“所以,如此做了,才该是祥瑞之兆!” 我大言不惭,抱着必死之心,也无非必死之心里挣扎几下口辩的希望。 而后,我听见众人一片唏嘘声,立在我视线中的金靴面终于挪开步子,再响起清亮的鼓掌声时,我的颤抖有所缓和。 “好,对呀……你说得好,”掌声自天帝手中响起,只见他细品那说辞后,赞同地望向天后,一面笑道,“只有一统江山,哪有二统江山?打得好!打得好!好啊……” 我如释重负,艰难扯出的笑容终于有所出自本心,然后天后却依旧阴沉着面色。 “好个伶牙俐嘴,”只见她走近书案……一手聚了仙气成团,竟是要作势去打那另一只仙筒,不免惊得大家都是呼吸一凝,“那若是来日又有如你这般的肆意妄为者来书房捣乱呢。” 我赌十个胆子,既然是上古神物,天后定不会气到一个已碎,当真要去毁另一个,只是我左思右想,脑袋转得累。 “非也,”一番思虑后我再朗声回应,“其实玉筒江山,脆而不坚,铁桶江山永不摧。为了陛下大业永固,到时若真有此事发生,娘娘再打掉玉筒换成千年玄所制的铁筒吧。这样,陛下的江山还会……” “就会像铁筒一样,世代永传了?”她打断我的话接着道,手中悄然收了神力,肃穆的面情终于土崩瓦解,噗笑出声,“哼,看不出,你打碎本宫的宝贝还能这般能言善辩。” 尽管那笑容依旧带着不甘,但足以让本就不愿气氛阴霾的天帝趁那笑容浮现,抚须朗声同她笑道:“羲和,你宫里的人能有这么会讨人气里都开心的,还是难得了啊。” 而后,我便见司星师傅走去天帝天后面前,自揽是收了顽劣徒儿的罪过,但事已至此,已无罪责可讨。 “怪你聪明,也幸亏东西有法子复原,”天后随天帝离开书房时,对我再抛下的一句,则是,“若不是陛下怜悯求你的情,本宫这上古玉筒,你就是有十个脑袋也难以担保。” 我对上她身后司星师傅严厉的眼神示意,赶紧又是伏地一阵毕恭毕敬的拜谢。 “谢娘娘及陛下不记婢子之过……”我对那路过身侧的帝后高声道谢,更不忘勉强圆满了祸事后,再予以高贵的光明宫主人缓和的心情,“那婢子日后在光明宫便以这一个脑袋,等着时刻哄娘娘开心了!” 不去管在场其他目光,或剜我怜我都好,此刻坦然了行径,倒算是急中生了睿辞的造化。
第三十章
有了我冒死讨好天威的事,一回住处,听闻了此事的云昙便急匆匆跑来拉住我双手。 “十里,这次的事你可吓死我了,以后我再也不求你来替我顶职了!”她拍着胸脯自责。 “没什么,事情都过去了,你不用自责,”我只是一语带过,而后在其他人的帮助下将门口那几坛子陈酿都通通搬去桌上,开坛的时候对一桌子宫女笑道,“今天我请大家喝百花酒,这酒宴上大家都得喝要尽兴啊!” “好啊……”有爱酒的宫女欢喜得鼓掌,双手接盛着花香浓郁的酒水,一边还不忘问,“十里,其实你在天帝天后面前说的那些话,什么玉筒一统,玉筒铁桶的,早就传遍光明宫内外了,我倒是好奇,你当时如何想到说那么多的呢?” 我正想谦虚回应几句,她身旁另一个宫女则先一步朝她笑道:“诶,十里一向聪明,你还需问人家怎么想到的,这聪明伶俐也不学着点儿。” 看着仿佛是自己惊魂未定了一场的云昙,我又敬了她一杯,而她也终于在其他人的说笑声中入座,面情有所缓和。 我再喝了几杯后,微醉间去门口再拿一坛酒,大概是动作快了些,视线一甩,略过门外的身影,待反应过来回头再看,翩若冷眼离开后只余背影。 某些只愿看我出糗戏,而又当别人永远羸弱的人。 过去她总以各种借口分送光明宫宫女们珠宝礼物,我如今只是多开了自酿的酒窖些酒,营造出的气氛怕是不比哄抢东西的差。 如今,也轮到我去看她好戏。 借着微微醉意,我追出门外,但那身影似是走得极快,若不是光明宫许多地方禁止施展法术,我都要以为她是瞬间消失不见。 然而,我晕晕乎乎,晕头转向闯进附近的花园后,隐约入耳的声音一下将要寻的人面孔再度浮现脑海,我蹙眉循着声又绕过一片花坛,终于停靠在围墙边。 与此同时,围墙外的对话也开始越发清晰。 “我当然知道,你迫切于我不要白白在光明宫待这么久,可天后到现在都没说到底怎么抉择,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墙体那边,翩若的声音满是怨愤。 而接话的男声似乎是中年长辈的教导之语,颇有些威严:“那你就给我好好学好好练!为父在天庭好歹也占了一席之地,你是我的女儿,难不成一个光明宫女官的位置还争不来?你真打算,无个正式的仙位,以后整天就知道玩闹?” 原来这位就是翩若的父亲多闻将军,不过想来也是十分关忧女儿,才会在这样的场合都出现于此。 “文青都告诉我了,你啊,光靠着在宫女间败家散财,还赶在天帝天后好不容易聚会一次的时候去打搅,就为了告发其他竞争者!你怎么行事如此糊涂,”我都能想象这位将军痛心疾首责备着女儿的面情。 正所谓恨铁不成钢,但其实目前于我看来,她那刁蛮女儿在马术和溜须拍马上也并不是不学无术,至少我总能在心里承认别人比我强的地方。 “什么!”闻言父亲这样责备自己并不愿多外传的事,翩若自然也就暴跳如雷,恼怒的重点完全与多闻不同,气愤于平日好友似的文青,“她,她竟然去你那儿这么说我!看我不回去教训她……” “你呀,也是蛮横够了!文青虽是我收的义女,但人家至少恬静懂事,哪儿像你……哎!”多闻这一句可是我也认可的大实话,“我看你,赶紧去给光明宫里得罪的人道歉,另外用心学到正途才好。” 然而,自认没犯错的人如何都有借口避开改正,反倒说出句我啼笑皆非的话:“呵,可有些人根本心里就看不起我,我给她们道歉……我凭什么!” 我同云昙,从始至终都不曾看不起看不起她,倒是某些人自己端着架子叫别人憨包或妖精。 “那就许你去告发别人,不许别人有朝一日告发你,在天后那儿揭你的短?为父嘱咐你这么多,怎想,你倒从未不放在心上啊……”多闻将军大概已是无力再斥,又或许过去纵容惯了她,如今难以强制去矫正,沉寂了一会儿,终是叹息后不悦地离开,“哎,为父还有事,你好自为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9 首页 上一页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