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真身跟随在陆白身边,看着他绝美的容颜一丝未变,而他即将步入大婚厅堂之时,我装作欢快地跳上他的肩,却看准了时机突然獠牙都伸出来将他叼住,吓坏了新娘娇艳的花容,满耳的惊恐叫声。 变幻成疾风将这人腾云带走,我心思混乱,无非是否下狠手送他继续转世,可脑子里还是不断浮现着龙胆花的画卷,他那样仔细勾勒的一笔一画……但时间已到,往后的南景予若是有朝一日提起这事,还不几刀子目光剜了心虚的我。 海风携带的水汽拂过面庞,催动了变幻诀太久,终是体力有些不支,所以拥住陆白的手突然松懈的那一瞬后,我飞快地坠去捞回。 之前施了诀让他一直沉睡,河水呼啸,吹散了他束好的发,鲜红的婚袍衬得他的脸颊泛白。我驮着他试图飞出谷底,忽然间,一股吸滞之力迎面而来,强行将我们都卷入黑水。 巨大的水花屏障以及坠落水中的声音,猝不及防的惊险。 我扑哧起双手,水花四溅,水雾朦胧间看不清另一人身在何处,也不知他是否顺利而亡,又急又慌连呛了几口水。此次失误重大,意识因急剧的坠落和呛水有些模糊,我一心后怕和担心,完全忘记了自己也身陷困境。 “陆白……你在哪儿!”我连叫声都撕扯得沙哑,天性怕水,但还是抓紧时间涌入水下,终于在看清一个缓缓下沉的人影后,焦急地拥去…… 足以暂避人的礁石上,陆白满面苍白,在我焦躁的胸膛按压下喷涌吐出大量海水,撤了昏睡诀却感觉那胸膛仍旧无起伏,仿佛被冻结掉了呼吸的权利。 我一急,想也没多想,俯身便对那檀口强制地助以呼吸…… 唇瓣相触撑合,起伏着满腔焦躁和忧虑,仿佛不愿放开一刻对这人存在的紧握。 终于感觉吻住的唇齿反吸去我一口气,我一惊,却是脊梁突然一挺直,呆呆望着他,莫名地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在心头环绕。 黑暗冰冷的气息快把人冻僵了,他朦胧睁开眼,却是先捏碎了手掌中的冰,落在我指尖跳跃。 舍不得让他死,舍不得放开他,舍不得让身为陆白的他离我远去,满脑子都是十余年的相处,比起在尧华宫时冒顶别人身份被照顾的不自在,原来,这样的陆白我是如何也不愿再下手的。 这一瞬间的明了,让人鼓足勇气挣扎着起身想要离他更近,扯动伤口的痛让人立刻清醒,我看见了他微微皱起的眉,还有那双眼眸里映着的一张可怖的脸。 我慌张收回手,收了因妖性大发而冒出的獠牙,猛烈地咳嗽起来。 而他奄奄一息间如同多年前那个少年,软软伸出抓空的手:“是你,是你来了……” 我没动,这样的疏离很快变成压抑的沉默,却又在我才明了的心境中,化为相互唇角都勾动的弧度。 终于紧抓住我双手的他眼神迷离,但那笑意漾出的弧度实在姣好,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有着柔柔的光,那目光让人想到仿佛是等待了许久的结果,周围的阳光都被柔和地添上了暖绵绵的睡意。 而后,那上一刻还紧握住我双手的手臂渐渐滑落,带着主人幽幽的低呓:“真好。” “陆白?你怎么了!你……”我突然惊愕得忍不住厉吼,但还是不得不默认了凡躯难遭死难劫的事实,鼻子一酸,一头栽进他胸前没抑制住懊悔的哭腔,“我还有话要问……” 那一瞬,阳光在他眼下勾勒出一笔阴影,发丝随着晨风微拂前额,听见我的悲泣随即静静地抿了抿唇,最后的宁静专注,终是化为安静的一抹笑,让人像是踏进了一片美丽的晨曦中的森林,听到了森林的潺潺的溪水流淌,拥抱了永不消逝的一缕清风。 他的眼安静地弯起,偏着头,满身的水渍有如我发丝间闪过凝水的光。 我的神色一暗再暗,突然还有些失望。明明方才隔得近,她仿佛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拥紧他,这咫尺之距,不过再一个伸手的距离,而往后……又要隔出万丈鸿沟。 我不过想知道,他是否对这段阳寿有许多愤懑,想知道他会不会恨我的陪伴从头到尾只是要随时取他性命,想知道他那一卷卷龙胆花水墨下,落款飘逸的楚襄有梦,究竟是否有真情罢了。 以至于此后每日,我戴了帷帽,握着阴阳卷出门,在冷冷清清的庭院或乡野,独自将可入药龙胆花细细捣碎,引了酿造的花酒奔波凡界,而每一挥袖,就会为再去寻人的事多一次偷懒的心思。
第三十七章
龙胆花的苦涩味道在陈酿中久散不去,但倘若没了那特殊的气味,急饮又总觉哪里不对,或者说是缺了品味的悲喜。 路过嘈杂的人界集市,酒舍的掌柜早已熟识我,打了满满一囊酒也不急于收钱,我素来是品性好的常客。 簌簌风林,下界的秋天总是凄凉,落叶随风纷飞,我正准备往高处走,目光中突然迷离地闪现脚前的一根长线,步履一懒散,险些就要绊个七荤八素。 “谁!”敏锐地听附近传来的古怪林动声,我猛然移动了位置,化了疾风在周围扫了一整圈,却没见什么人。 于是幽坐向高处的巨石上,酒囊才一开启,不合时宜的狼嚎声便越发靠近这里。 还让不让人安静了! 将那酒囊往身后一放,我掰了掰指节,打算将碍事的家伙暴揍一顿,但恼怒地又走去远处看了看,狼嚎声又突然停歇。 再转身,大石那里瞬移过几个黑影,我匆匆跑去,却只能从地上捡起被打翻的酒囊。 好酒洒了一地,还不知道被什么家伙偷喝过! 于是趁那细碎的嬉笑方向,我几乎是以化了疾风的速度去追,巨大的动静带起漫天落叶和尘土,随之而来的是几个陌生的惊叫声。 几个少年以白胖油腻的一个为首,惊愕地同我对视几眼,而后……钻进了地下。 想跑……不给你留门儿! 我气愤地一跺脚,变幻出数座碑牌深插地下。好歹也是天□□洞穴的族类,拆起这种小把戏还算容易。 待有脑袋探出来,我再去抓,不过很快扑空。 于是我也不管毁不毁山,扫出光束朝这一圈便打出无数个烂泥洞,终于有地面鼓起后乱蹿,我一脚便踢出一声尖叫,接着便从泥里揪出一人。 “啊啊啊……大侠饶命啊!不敢了不敢了!饶命……”被狠拽住耳朵的少年白白胖胖,一身金缕衣,头顶发髻上缠了数段红绳,此时正颇没出息地求饶。 “饶命?几次捉弄人,洒了我的酒,还想叫我饶命!”我愤愤地对那耳朵又是揪着一旋,很快迎来震耳欲聋的惨叫,再看另几名从泥里钻出的金衣男孩,皆是忐忑紧张地我们。 “啊,山主……”有一名想上前又退回去的,冲着我结巴地叫,“你你你想怎么样!” 山主?看来还是小妖里的土霸王,不叫他们多赔些东西可不行。 “诶,”我一扯那所谓的山主少年,不禁打量着问,“不知你是以何修为敢高居这山主之位?肥头大耳的……” 乍见我另一手变出杀猪刀,这家伙悲愤欲绝地指我:“你……士可杀不可辱,你得辱我参灵一族!” “唔,人参啊?”这可有些意外了,收了刀,我说着便纵身挟他飞起,树林中也留下狂妄肆虐的笑言—— “我昔日在族里妖洞时,最爱掰碎了炖着吃!” 自然是引来了一群群参精追杀。 好不容易抓住个山大王,怎么可能轻易放了。 观览这一山之主的洞府装潢还不错,我本着以上宾常常住上个十年八年的条件,才放了那胖小子。 不过谁料这家伙记仇,才答应的事,回去一趟立马叫妖兵将我团团围住,我不耐烦地又跟一群小妖打上几架,这一回抓到始作俑者,是实实在在打了个鼻青脸肿成猪头才罢休。 而后,我便这样成了山里的大护法,尽管是硬被塞的职务,但无论如何,待在一山妖洞里,至少能无忧无虑地进行压榨。 再往后数年,日子也便这样过去了,直到阴阳卷上的文字浮现了已有十余年,我依然只是默默发呆或出神,不是懒惰,倒像某种回避,可又难以忽略的一桩事。 “占山不可占白云山,挖坑不可洒萝卜种”,这是白云山方圆百里传承百年百口相传的一句箴言,据说,这句箴言是因这里的土霸王参精一家而起。 当初参精不过是占了山顶的几个坑,修炼成了精怪,但明明属参性却长着萝卜形状,自出名后这山上的一干生灵都对其敬畏不已,恰逢土地玩忽职守,参精一家就成了这白云山的“山主”。 而那白胖的现任山主罗泊,不过是年纪尚小便继承了父母位置,据说老山主自被天上的仙人收服走后便音讯全无,所以白云山的精怪大多有恐仙情绪。 这天下午,我正在罗泊这里蹭吃蹭喝,名为和山主商讨改造山风大计,实际是憨蠢又有些小狡猾的罗泊不得不应我所求,弄来一切可弄的人间美食,呆呆看我一个人吃了漫长的一顿饭。 “山主山主!”小妖从很远的地方喊着尊称飞奔而来,蹲身拱手道,“那山下来了一群山贼,看架势是要在我们白云山上做窝呢!” “什么,这样的蠢事已经一百年没人做了!“罗泊自座椅上一拍而起,红胖的脸上浮现蕴怒的红。 “就是啊,凡人自己说的占山莫占青云山,挖坑莫洒萝卜种,您这般威武,竟还有人敢跟来争地盘,真是太神奇了!”小妖亦是愤懑难平,许是怂恿着大家出手去教训不速之客。 罗泊一动身,我也拍了拍衣裳,毕竟刚刚吃撑了肚子,不错过去这个活动手脚的好机会。 一百来号人沿着青云山崎岖的山路行走,都是清一色的汉子,浩浩荡荡的开进了白云山。 这群山贼,膀大腰圆,赤膊上阵,背负砍刀。为首的一个汉子青龙纹身,饕餮纹面,胸膛上横贯着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我不禁赞了声好,好个霸气的山贼头子。却见这汉子走着走着,忽然摘下了腰上的水囊,恭敬的递到被人层层护住的一个男子手里。
就那男子背影看来,一身青衣一头墨发,身形颀长。我本想着对方选拔头目是不是也同白云山这般胡闹,正想将欲逞强,如今又有些瑟缩的萝卜头推出去,忽闻那身影传出一阵咳嗽声。 而后,一双琥珀色眸子半眯过来。 细长的睫毛随着咳嗽声微微颤动,梦中再熟悉不过的眉眼,那样俊郎的五官如今让我最先想喊出的名字……陆白。 我的心也随着他的咳嗽声微微颤抖,曾经海风徐徐,礁石上苍白温笑的面孔,来不及多问的遗憾。 我原想到了某人这一世弱冠时再前去送他入轮回,却没料到,原来我不去寻,他便会自己找上门来……荡漾得我一颗心醉乱。 许是看清了我面色的不自然或红晕,罗泊一只手欲要挠上我滚烫的脸颊,被我迅速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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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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