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不要多管闲事!”我随□□出这样一句,却没深想这话暴露的心境,也未注意罗泊和其他人古怪的表情。 自从上次那个青龙纹身的汉子向陆白禀报着什么,态度很是恭敬。他听着听着忽然笑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不经意间向我和罗泊藏身的这棵树,笑得春光明媚。 山贼们很快选定了安营扎寨的地点,忙碌起来。一觉醒来,这群汉子竟看到树木被伐倒,规整的堆在一起,几眼泉水突突的冒着泡,就连建房子的地基都被人挖好了。 自然,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有一位很合大护法胃口的首领。 寨子建成以后,我借口自己也为寨子建成出过不少力,时不时去窃看一看。 这么多来,我的日常活动不过是在山上溜圈子、修炼、欺负罗泊。而如今,每日里最欢快的事就是去那寨子里遛弯。 我知道这时的南景予,也就是陆白的名字换作了萧逸,还有一百三十六号下属。 我知道他除了处理寨中事务,最爱喝茶读书,一副文人习性。脑海中时常浮现陆白的举手投足,也忍不住想,萧逸在落草为寇前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我知道他的身体不好,就像当初年幼的陆白一样病弱,可萧逸每天坚持早起舞剑,直到一只老山鸡打鸣才停下。练完剑的时候他会打一盆水,细细擦拭剑鞘,抚摸剑柄上的细纹。我看着他手中的剑,因挂在树上总是窃看得劳累,忽然想自己若是变成了这剑也罢。 我还知道他晚上会一个人到屋顶赏月,自斟自饮,遇上月圆星明的时候叫上一帮兄弟点了篝火畅饮一番。每当这个时候我总要感叹一番,他豪情万丈的模样让我忘记他有顽疾在身。 阿逸,阿逸,我整日里这么碎碎念叨着他的名字,萝卜头听的烦了,小声念叨了一句:“容易赶走你个大魔头。” 我绽开笑颜,惊得原本以为我没听见的罗泊满脸惊恐:“他就是赶走我我也无话可说,大不了我再缠他半辈子就是了,不过见面礼……我看,白云山上的胖参就不错?” 我嘴上这么说,其实也就吓那萝卜头一吓,没想到萝卜头当真躲了我好几日,我一时无趣,便再晴朗的午后,趴回一颗大树上偷看在树下休憩的萧逸。 阳光勾勒出他面部流畅的线条和完美的轮廓,一如记忆里的礁石上,他百看不厌的脸庞,而此时看着看着,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的从那树上滑下去。 我觉得这样实在不妙,可那树枝察觉到了这位不正经之人的意志,缓缓地将我送到了他的跟前。我坐在那树枝上,受了蛊惑一般,想要伸出手去摸他的脸,不巧那低垂的枝叶扫过他,将他弄醒了。 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醒来……我撞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 那双眸子里带着清浅的笑意,没有一丝慌乱,像是早就知道了我的存在。我不由愣在那里,连化成一缕青烟逃跑都忘记了。 待我木然转身,风拂起花白发带,竟被他捉了在手指间把玩,那发带顶端的龙胆花无意被扯落地上,还被我慌乱间踩住。 我脸一红,刚要反抗他这个轻佻的动作,却听他说道:“你是在等我吗?”本来是轻佻的话,他却说得极其真挚,我心肝一跳,神使鬼差的点头。 他还是陆白时我便是鬼鬼祟祟跟了他半辈子,都是寂寞惹得祸,我竟然这么容易就被萧逸勾搭了去。 “我总觉得时刻有人在看我,没想到竟是真的,”他似是自言自语,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是吗,可你说错了……我不是人,”我身子一抖,故意做鬼脸吓唬他我是个可怕的精怪。 毕竟现在的他凡人一个,怎么能这么不尊重我们妖类的尊严,坦然得仿佛如对待同类呢。 他却柔和的看着我,那目光打量了我太久,久到接下来的话都猝不及防:“你很好看,似乎和其他参精很是不一样。” 我愣在那里,没想到他竟把我也当成了参精。不过也无所谓了罢。 正心疼自己挑的龙胆花发饰,却听他说:“那龙胆花由我来还你怎样?”说完,他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 我看着他的羸弱样子,不禁瘪嘴道:“你又还不了我这同一枚。” 踩碎了,还不如我自己施法复原。 他挑眉,沉吟片刻后,道:“那便为你寻一模一样的。” 我跟着他走近了最进的凉亭,等我意识到他铺陈纸笔是要做什么后,画笔勾勒成形,意境因潦草而倒显得妖冶艳丽。 笔触在明明是在画上的龙胆花间舞动,我闭上眼,道得心中有无数蝴蝶翩飞。 “这花要是配穿紫衣一定更好看,”他放下手中的工笔,看了看颜料盘中最为柔和的紫色,又打量我一番,而我则看着他头发黑玉般淡淡的光泽,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 从那天开始,我换下了一身白衣,穿上他说好看的紫衣。 善于溜须拍马的小妖见了我觉得不可思议:“大护法,你竟然比南山上那黄裙狐狸还好看。” 我眯眼,活动活动拳头:“也就你有胆把我跟狐狸精相提并论了。” 小妖赶忙退后数步:“护法,要温柔,这么快就暴露出真实面目来了,小心你的萧情郎吓坏了。” 我的手停止了活动,捋了捋额前的碎发,估摸着是去找萧逸的时候了。 傍晚来到他的房前,我迅速地又整了整衣裳,敲开了他的门。 “里儿,你来了,”他是把我的名字叫得最好听的人,即使我不得不承认,第一次听起来还是没敌过我这身乱冒的鸡皮疙瘩。 温柔的阿逸…… 我看着他,咳,觉得温柔的病态的男子才是最可爱的。 我从怀中取出一段形状奇特的根茎,装作不经意的递给他:“这是我摘水果时发现的,别看这东西长得奇怪,对你的病是十分有好处的。”他接了过去,不问我这是什么,答应按照我的吩咐每天把这东西熬水喝,我好歹松了口气。 我一直觉得阿逸他们不像是一伙山贼,山贼没有他们这般老实勤恳的,青云山被他们垦出好几块地来了。转念一想,有阿逸这样的头子,□□出一帮与众不同的山贼来是不是难事。这么想着,我对他的敬佩更深了。 同是当头目的,小萝卜头这个山主做得实在是窝囊了些,做什么都缩手缩脚,还是我威胁着要炖萝卜头吃,这家伙才不情不愿给我削了一小条根茎。 在白云山挟山主以令小妖的日子里,我是听说过参精一家真身的治病奇效的,而且成了精的萝卜参根茎切除了还能长回去,我自然盯上了罗泊这个大萝卜头。 在罗泊的恐慌面孔下,我又那么不经意的寻来许多奇怪的根茎给一刀服用,渐渐地,他咳嗽的毛病好了许多,这让我觉得自己的付出有了回报。 “里儿,我听说云雾峰上的日出最为壮观,如今我好了许多,你作为山主护法应该满足我这个心愿吧,”那日阿逸突然这么提了一句。 而我兴然一挥手,两个人就已经到了青云山的最高处。 我一挥袖子,两人所在的崖边出现一张石桌,桌上摆置一套茶具,茶香四溢。 “品茶观日出,好兴致。”他接到我倒的茶,抿了一口。 我脸一红,承受了他的夸奖。其实,我是不爱喝茶的,总觉得这东西苦,平日里多喝些泉水果汁,不过,他喜欢的就是好的。 天光破晓,浮云自开。 “里儿,你说我该怎么谢你?” 看着壮阔的山景,我沉思了一会,拂去杂念,认真的说:“你已经谢过我了,领着这么一帮子人来看守白云山。” 阿逸蓦然笑道:“你的本事可要比我们高明许多,与其说是我们看守青云山,还不如说你一直关照着我们。” 我抚上新插入发髻的花朵,道:“那就算我报答你总帮我画我喜欢的龙胆花。 他摇摇头,看着我亦是认真:“举手之劳而已,你治我的病却是花了许多心思。” 大家都沉寂了片刻,忽然,他大笑了起来,露出一排白牙,眉宇舒畅,那一刻,阳光仿佛都被他的笑容收敛再一起释放,耀眼而美好—— “不如,萧某以身相许吧。” 一句话,愣是让我一颗心七上八下,反应得迟钝又忐忑。 “你……你要娶我!你说笑吗?”我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沾湿了衣裳和袖子。 “你想娶我也是可以的,”他笑,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的看着我,像是要把我的魂勾了去。 我的心跳得厉害,红了一张脸,还要强自镇定地再对他道:“可是我,我可是妖怪!嗯……你们人人都怕的妖怪!” “可我娶的就是你,”他极其严肃认真正经,语气中甚至还有些拽气…… “我不止是妖怪,还是活了很久的妖怪,你上一世,上上世,上上上上世都是我害的……”我还会活很久,久到他想不到,况且必须目睹他再死亡一次。 我垂下眸子,为了强制缓和心跳,便又慢慢给他讲了个故事:“在寻你这几世以前,我遇到了一个上山打柴的孩子。他当时只有八九岁,却冒险进深山拾柴,因为他需要钱给她的母亲治病。我见他可怜,就在他砍柴的地方放下一枚灵芝。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他在给她的母亲烧纸,她的母亲已经到了那座坟墓里。难道那灵芝没有治好他母亲的病吗?” 艰难呼出一口气,我缓缓道:“后来过来了一个中年人,我才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其实,这个中年人才是当年的孩子,而那个烧纸的孩子是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在祭奠他的祖母。” 他对我一口气爆出的这些没头没脑的话有些发愣,我冲他笑笑:“至少我知道我的灵芝还是管用的。”
第三十八章
那天阿逸的话触动了我。我在山涧温泉下坐了一夜,试图以乱治乱让我的心静下来。 第二天,我睁着红肿的双眼做握拳状:“我要跟着他做一世人。” 罗泊听了我这话,吓了个半死,却更多的还有诡异的表情,对我道:“啧!我当护法你是一时寂寞,你还真的变傻了。” “不对……十里,你准是最近跟人在一块待的时间长了,脑子出什么问题了!快给我变回来守护白云山!”罗泊晃着我的肩膀咆哮,而后又瘫坐在地。 不得不说我虽欺负他成了习惯,但至少这些年都是正经帮助白云山做事,如今我一副我意已决的模样,让罗泊看得遍体生寒。 “你这人虽然总以强欺弱,有时像个总让人猜不透的魔头,但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白云山这些年待你还不好吗,我们可不能让你白白走了……”说罢,那胖胖的萝卜头就要揉起眼,呜呜地大哭起一场。 这小子自打父母被擒走,一个人势单力薄地坐上山主位置已是万幸,幸亏碰上了我做助手打理事务,不然这一山的参精都早已被其他妖洞分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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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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