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扭头瞪他,过去总觉得慕梓妖厚颜,这会儿觉得南景予臭脸,都是病入膏肓不可收拾的家伙。 还有那背过身,负手径自走开的样子……什么态度! 难为东篱一直强作欢颜,还试图叫住他:“南君……” “呃……没有没有,这招待没有什么不周全的!他就是这样,不用管他的,”我赶紧将他拉回原地,继续往观景的路线走,道,“东篱,你继续说万妖洞的事,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了,你说万妖洞子民要便哪边扩展……” “十里,”东篱环顾四周,突然将我往景台角落又引去些步子,欢悦的表情僵了起来,“我听说仙魔两界关系早就紧张,而且天帝已经派兵将去魔界作战了,过去仙魔打仗,三界的无辜者也跟着遭殃,你若留在天界,可万万不要掺和进这种事!” 竟是提的仙魔战事。 我毕竟已被天后许给南景予,抱定了跟随他去参战的心,若说不知晓这事的话,还是有些心虚。 低头沉寂了片刻,头顶东篱的声音已柔了许多:“如果可以,你留在万妖洞,这里会作你的避风港。” 我抬头,对上这个自小当作大哥哥的人目光,仿佛还是昔日昂首看他担忧的神色,这是不知是否是时间的作用,隔了太久,看了太久倒是悄然别开头,一个劲傻笑。 “嘿嘿……东篱,你不用担心的,我现在可是在天后娘娘身边做事,在仙界都已经没人小看了,我会一直好好的,我们也是!”我骄傲地拍拍胸脯,眼睛却远眺着绵延的朝圣山景。 “好,那就好……”而后,耳边是他软软的低语,“我只是不希望,不希望你搅进仙魔那些人的恶战里。” “其实我也不希望万妖洞扯进来,”我长吁了一口气,再笑着看他,则是推了推他肩膀,道,“东篱,等风波过了我再回来做客,可是要见到嫂子的!” 也不知是否我的打趣让他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隔了许久,他才扯了浅笑回应:“嗯。” 再看绵延巍峨的朝圣山,青翠的山林,确实是生生不息的世外桃源。 不过,我已有追逐的人和事。 南景予正式接受了天庭的战神赫封,本该是东皇一族高兴的事,却因为当前的攻魔大战而沉寂。 每当天庭有大战事,战神必作主帅,而上一次仙魔大战此衔空缺,临时作主帅的弱水水神壮烈捐躯,自然也令后人心有余悸。 就连我向司星师傅请辞职务,要去跟随南景予时,也被劝了好长时间,直到我执意冲破结界离开,司星师傅终是送来自己的佩剑,道—— “魔境的妖魔狡诈,我让剑灵陪着你去杀敌,万事小心。” 我重重点头,跪于地上行了一个大礼,逐执了剑步步离开。 主力仙军联合了东皇妖仙,弱水及成山等族类,浩浩荡荡自天庭出发,直捣向魔境。 南景予本就该是世袭的战神,靠的其实是东皇一族昔日赫赫的战功,而他直承东皇太一血脉,直接统领的神将里有不少过去战功显赫的长辈,本人虽未参加过什么仙战,但至少羽翼不容小觑。 我明知道这场战争对他而言或许是牛刀小试,却还是故意诅咒他:“不知道明年的今日,会不会是你的祭日哟。” 马背上的他目不斜视地道:“如果我死了,你既然做回仙宠跟来了,按族规也会陪葬。” 我辞去女官职务,执意回尧华宫并烧毁了当初他写的驱逐令,这是事实。 于是当即被气得牙痒痒……凭什么在他面前我始终占不到上风。 上路之后,还没彻底融入准备奋战的气氛,一晃看见熟悉的身影,朝身后的小将问了几句话,才知晓涟漪竟是作为监军同行。 我顿时又找到了嘲讽南景予的话:“连上战场都舍不下美人……啧啧,我真为仙军的生命感到忧愁啊!” 本该是早已搅入前线混战的涟漪,如今却出现在这里,拉着南景予,着实不把军规放在眼里。 没料到这次南景予没理我,直接一打马,奔去涟漪身边,嘘寒问暖,笑容关切,又是一副往日游走于尧华及弱水宫间的德行……对别人的利用还百般讨好,真关心的不在乎,天地头号大傻子! 我闷闷气涨了脸色,一甩缰绳,却不料坐骑突然狂乱地踏起蹄子,我在嘶鸣声中惊慌拉扯了好一阵绳子,总算没被抖摔出去,但回眸便见几个小兵闷头发笑。 我尴尬地嚷:“笑什么笑!” 那几人将脑袋缩得更低,憋笑辩解:“没,没……” 我气愤。学会骑马并没多久时间,一走神竟还要受坐骑欺负,可恶啊…… 于是闷闷地站在原地,火气一涌便跺脚挥拳抠树皮,发泄了很久才慢吞吞地跟在了大军尾部。 “别晃了别晃了!”剑灵跳出剑来抱着头抗议,“十里,你干什么!好不容易睡个长觉,我都被你晃醒了!” “哦,”我继续对着树便是一阵乱挥乱砍。 “我都听见那些话了,”剑灵皱眉,叉起腰不悦道,“不过真想不到,你竟然一直都是单相思!单喜欢就算了,尧华南君怎么能对你这样!早知道我就不该劝尊者放你走……” 怪异了几分的质疑口气,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越听越烦。 到后来,还是我连剑也扔了上马,剑灵才闭嘴不语,重新跳进剑里,幻化了光团砸进我怀里。 这场仗,怕是很难熬吧。
第五十七章
这场气我憋了很久,但南景予却没时间发现我的异样。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到达边关开始,他和玲珑就没有一天不是不欢而散的。 类似情人间的争端让他疲惫不堪,虽然一连打了几个胜仗,却一直眉头紧蹙。 我对这种情况一直持幸灾乐祸的态度,但这种幸灾乐祸时间长了,也不禁掺杂了一些对他的怜悯。 昔日的弱水一族也是一方强大的势力,涟漪作为弱水水神之女,并非什么草包美人,她和他的争论一向有理有据,关于行兵,关于布阵,她的见解完全不下于南景予。 只是南景予对魔族的态度太保守,他想打退魔族,占领几座对方的城池,但涟漪却有着凌云之志,她想趁机拿下魔族。这种思想不同而产生的矛盾,完全无法调和。 太阳初升,大雾尚未消散,沉寂数日的魔军再度出动。 中央步军十万,两翼骑兵各是五万,总共二十万红色黑红服大军,如秋色中的枫林,又如噩梦中的厉鬼可怖。 一阵嘹亮劲急的号角,仙军营垒的大军随之出动,漫漫黑色如同遍野松林,看阵势仿佛与敌方大体相同。这是两支实力堪堪抗衡却是风格迥异的大军:且不说秦军持阔身长剑,魔军则弯月战刀,两翼骑兵更是不同。 骤然之间鼓声号角大作,纛旗在风中猎猎招展。魔军两翼骑兵率先出动,中军兵士则跨着整齐步伐,山岳城墙班向前推进,每跨三步大喊“杀”,竟是从容不迫地隆隆进逼。 与此同时,群均凄厉的号声震山谷,两翼骑兵呼啸迎击,重甲步兵亦是无可阻挡地傲慢阔步,恍如黑色海潮平地席卷而来。 终于两大军排山倒海般相撞了,若隆隆沉雷响彻仙魔交界的山谷,又如万顷怒涛扑击群山。长剑与弯刀铿锵飞舞,长矛与投枪呼啸飞掠,密集箭雨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沉闷的喊杀与短促的嘶吼直使山河颤抖! 这是两方都最为强大的铁军,都曾拥有常胜不败的煌煌战绩,都是有着慷慨赴死的猛士胆识。铁汉碰击,死不旋踵,狰狞的面孔,带血的刀剑,低沉的嚎叫,弥漫的烟尘,整个山原都被这种原始搏杀的惨烈气息所笼罩所湮灭…… 凄厉的嘶喊,以及炽热的烽火,使得两军兵士欲加地愤怒,战争越来激烈。 这次战役,也成了两军首次大交锋的艰难之战。 残阳如血,落日的余晖倾洒在了魔境城楼之上。 我跟着几位神将一路拼杀,过去从未见过那等壮烈场面,如今一场大战下来,满脸血渍,身上更是血痕累累,且还是幸运地安全退离了场地。 只是才欣慰地回到后方大营,走在路上便听到将帅大帐里的争吵声。 “热战当前还抽兵力到后方,战神莫不是心慈手软?”涟漪的声音带着怨愤自内传出,“若是按原先计划的水火联攻,仙军何以还停驻在这一步!” 连原来的称呼都不叫而称战神,可想而知南景予该有多窘迫。 “密报上说冲破防线的魔军流窜向了九重天,我们不能不防,”果然他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却不失一丝落魄。 “擒贼先擒王,”涟漪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激动,强烈地带着斥责,“要是主力都受损,哪里顾得及后方?天庭自有守护,何须我们前后卖命!” 接着是另一道陌生人的插嘴:“恕末将直言,护卫天庭,这不该是身为仙界军将的职责……” “好了!”南景予如同爆发似的吼了一声,再开口是不容辩驳的肃穆,“都下去分配自己军力,战局暂且按我临时改布的做。” 而后,我看见突然掀帐而出的涟漪,满面的气愤,头也不回地快速走开。 再待我蹑手蹑脚进去帐内,围绕着南景予的是一团死寂,而他已两眼无神坐在上座,愣愣看长桌两边的仙将对着地图议论。 我在一旁站了许久,末了,递去茶水,这人却突然起身,闷闷离开。 不可否认,我眼中的南景予如今在战事和压力夹击下,显得格外可怜了些。 如今虽担下了战神名头,他的对手却是他怜爱的人,还是监视他的监军,他下意识想满足涟漪的愿望,自己却又不肯放弃自己的信念……于是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了。 明明是众将围坐一起的商讨大会,这两人却成了争吵了很多场的主角之后,终于爆发了最大的一场争端。 那一日,玲珑拂袖而去,却是在众人注目下双眸都浮着水泽。 南景予因她临阵假拟他口谕而大发雷霆,于盛怒间推翻了一桌的密函和图纸,挥退亲卫,爬到屋顶上喝酒,表情晦暗。 我本想对这人落井下石的,但他的样子实在太可怜……我怕这时候触痛他,会被他给掐死。 犹豫了一下,便悄然爬上屋顶,跟着身旁那身影谈起了风景:“以前在尧华宫,我最可惜的就是看不到这么美的月光。” 皎白洁净,清透明亮,就像被水洗过一样。 我幼时最喜欢的就是看月亮。那时常常想象自己会飞升成仙,做一个跟嫦娥一样的仙子,成为三界的传说。后来长大了,知道成仙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美梦,成为万众瞩目更是件难之又难的事情,月亮就成了心上的一道向往。 谁知道后来我会以那么出人意料的方式上了天,且没多久,又从云端跌落了…… 南景予喝了口酒,明明酒量不好也晕乎着强撑,黯然道:“天界总是太亮了,没有日月,就像忽略了时间。不过时间还是在动,人也在变……什么都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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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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