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元悦的声音有些颤抖。在说出最后一个字时, 向上一扬,像是一个不确定的问句。 但元悦心里其实清楚,这并不是一个问句, 而是一种得到了肯定答复的喜悦。喜悦到让人忘乎所以, 很难控制住情绪。 她抿着唇, 对上江陵的视线, 毫无疑问地在对方坚定的眼神中找到了答案。 元悦在感情方面虽然很迟钝,但这种迟钝并不意味着当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答案时, 她还能木着脑袋不动心。 她之所以一直很犹豫, 不过是害怕罢了。 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到时候希望落空, 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迟迟地没有掀开掩藏着答案的那张纸, 哪怕她已经有九成的把握,仍会担心那一成的变数。 而现在, 那种忐忑的忧虑全都不见了!像是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元悦开心地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她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喜悦,眼睛透亮, 一闪一闪, 比天上最为亮的星子还要耀眼, 微微发红的脸颊就像春天里最动人的桃花。 江陵注视着她,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元悦忽然皱了皱眉道:“那你还和她走那么近?” “她?”江陵愣了一下。 “就是何家小姐啊。” 元悦撇了撇嘴道:“你既然喜……喜欢的是我, 与何家小姐又解除了婚约,为何还与她走那么近,说那么久的话?” “喜欢”两个字被元悦极其含混地带了过去。她发现自己在表明心迹的时候还是十分得不自然,耳垂会变得滚烫,心脏也跳得特别快,仿佛连视野里的人都跟着颤了一下。 江陵想到了什么:“所以……你是因为不开心我和何家小姐在一起, 所以才那么早离开的?” 元悦:“……”糟糕,好像无意中泄露了什么。 她可不想江陵把她看作一个爱吃飞醋的女人——虽然她确实占有欲极强,小纸人已经把这一点暴露无遗了! 元悦撇开视线瓮声瓮气地道:“没有啊,我只是……只是……” 扯谎如吃便饭的元悦第一次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了,无论用哪种借口都显得很牵强。 她支支吾吾的,江陵的声音就在此时安静地响起,很认真地对她解释道:“我与何家小姐之间没有什么。她因为听说此次是我帮忙解决了淮兴城的事件,便来向我道谢,又听闻与我同行的还有你、卓然还有孙师妹,便多问了两句。” ……难怪何家小姐那时会看向她啊。元悦明白了。 “就这样?”她眨了眨眼睛。 江陵:“就是这样。” 江陵继续道:“后来我看到你不见了,担心你……呵。”他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略有些无奈又有些温柔地看着她,“便想着过来看看。” 元悦:“哦。” 细想一下,似乎确实是这样。不然,江陵这个庆功宴上的主人公,怎么可能那么快抽身离开,原来是因为挂心她啊…… 这么一想,元悦的嘴角再一次翘到了天上:“那是我误会你了。我不该那么想。” 江陵的眼神颤了颤,她看着那双眼睛,心思一动,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元悦凑过去,小声问道:“那我们……要不要继续?” “继续?继续什么?” “就是……” 她忽然不说话了,抿了抿,屏住呼吸,向江陵靠近。 她感觉到江陵的身体倏地一僵,握着她的手不动了,呼吸也放轻,就这么直挺挺地定在那里,等着她慢慢靠近,像是一只木讷讷的、撞到树上正在发懵的兔子。 而她就是即将捕获那只兔子、将他吞吃入腹的捕食者。 脑袋里出现这样的比喻,元悦不自觉地笑了。轻吐出的气息扑在江陵的脖子上,似乎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了一点红晕。 元悦的视线比江陵低,她仰着头,看见江陵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嘴唇不自然地抿起,嘴角线条绷直,透露着他心里的紧张。这让元悦满是欢喜的心中,又多了一丝小小的窃喜。 她靠近着、靠近着,再近半分,便真如梦境那般要贴上去了。 元悦身体前倾,接着江陵双手支撑的力量,正要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这时候,她的身体不知怎么的,忽然不受控制地向下滑了下去! 元悦:哎哎哎???什么情况?! 元悦目瞪口呆,直愣愣地看着江陵的嘴唇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视线里一片漆黑,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咚!” 但元悦能清楚地感觉到一点钝痛——她撞到江陵胸口了! 江陵显然被这突然的撞击吓了一跳,他本是静静地、有些期待地等待着,不想期待中的事情没有发生,元悦的脑袋却撞在他的胸口。 “阿悦?阿悦?” 怀中人没有动静,江陵立刻担心地将她扶起来,指尖在她手腕上一探—— 还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她的神魂还在,还很健全。那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陵低头看向元悦,少女闭着眼睛,安稳而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漆黑的睫毛随着每一次呼吸起伏而微微颤动,像是一只美丽的黑色蝴蝶。 他愣了愣,莫名想起那些会在慵懒午后出现在剑阁屋檐下的餍足猫儿。
……所以她这是……喝醉了睡着了? 元悦:“不可能!” 她大叫着不肯承认这个事实,然而现在的她完全操控不了傀儡身体,只能勉强地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呓语。 傀儡身体:“唔唔唔……” 不仅如此,当元悦拼命地想要挪动傀儡身体的时候,这具不听使唤的身体只能垂着脑袋在江陵胸口蹭两下。 元悦:“…………” “啊啊啊啊啊啊!”元悦要发疯! 她的江陵!她的吻!她就想要吻一下怎么那么坎坷!?? 元悦的魂魄以头抢地。然而就算她现在飞出来了也没用,江陵根本听不到她的控诉。 元悦想起来了,穆如清曾经说过,她的这副傀儡身体并不完善,消化系统就是个摆设,中看不中用,千万不能多吃,也不能多喝。 可问题是,两壶酒算多吗?算吗?! 元悦又试着动了动傀儡身体,但她还是失败了。傀儡身体只勉强地抬了下手,一条胳膊搭在江陵肩膀上,顺势圈住了他的脖子,看起来像是她很不甘心、又拼命不肯放开他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元悦疯球了,“算了,毁灭吧,赶紧的!” 她放弃挣扎了,咸鱼瘫地缩在傀儡身体里,这时候,她忽然听见江陵很轻地笑了一声,比她在梦境中听到的还好听,轻轻浅浅地拂过她的心脏。 元悦舍不得缩在傀儡里了,她分出一点细小的魂魄,只一点点,没让江陵发现那团小小的光晕。 江陵坐起身来,他将元悦怀里的酒壶放在一旁,指尖一点将它们收进乾坤囊中。接着,他弯下腰,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穿过她的膝窝,轻而缓地她抱了起来。 元悦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现在的她虽然操控不了傀儡身体,但傀儡身上收到的每一分触感,她都能十分清楚地感受得到。 她感到江陵很小心地把她抱在怀里,像是在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然后动作轻柔地带着她从屋顶落下。 夜凉如水,有凉丝丝的风吹过,他担心她因此受凉,特意展开一道薄薄的透明屏障将她护在当中——虽然她并不会。 江陵释放出灵气将门推开,将元悦抱回了床上。 她的手还圈着他的脖子,江陵笑了一下,将就着她的姿势将她的手放下,放到床上,让她能够睡得舒服一些。 他还贴心地替她脱掉鞋子,盖好被子,像是有些舍不得走似的,在她床前多驻足了两秒。 “唉,可还是要走了啊……”元悦心里十分惋惜。 今晚机会难得,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这样的机会,却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这要等到下次,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元悦郁闷地垂下眼,然而,不等她生出更多的惋惜情绪,眼睛上忽然被人轻轻地触了一下。 那样温柔的触感……比最柔软的羽毛还要柔软,比最惬意的风还要令人愉快。 元悦感觉自己的魂魄迅速升温,从脚趾头红到了耳朵尖儿,就差化身为烧开的开水壶尖叫两声了! 她捧着脸,讷讷地通过细小的魂魄观察江陵。只见对方也和她一样,眉眼间是温柔而愉快的笑容,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她不曾见过的少年人狡黠而又满足的笑。 他轻轻地抚了抚她的额头,用很轻的声音说道:“好梦。” 那缕小小的魂魄在江陵看不见的地方旋转、跳跃、闭着眼,然后晃了晃,甜甜地道:“你也是……” *** 第二天一早,元悦推开窗子,神清气爽。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早起是这么一件令人身心愉快的事。 风是微凉的,阳光是暖和的,就连鸟儿的鸣叫声也是悦耳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好闻花香! 以往她居住在冬城的时候最烦早起,因为冬城里一年四季都是雾蒙蒙的,烦人的雀鸟总是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扰人清梦。 元悦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冲旁边走过的林卓然微笑着打招呼:“早上好啊!” 林卓然一双眼睛都快要吓到地上了,他慌慌张张地问:“凌凌凌凌前辈你怎么了??” 元悦歪了歪脑袋,对林卓然惊讶的表情不是很理解:“没什么啊,只是跟你打声招呼问声好啊!” 林卓然:“……” 他怀疑对方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吃糊涂了:“可是你以前从来没跟我问声好啊。” 元悦:“啊?是吗?” 她不以为意地道:“那就从今天开始好啦!今天天气可真好,正适合出门呢!” 元悦蹦蹦跳跳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然而沿着台阶走远了。 林卓然:“…………”这是怎么了?这么高兴?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那她这得是多大的喜事啊? 林卓然低头思考,走到拐角,又碰上江陵。 “林师弟,早上好!” 林卓然:“???” 林卓然瞪大了眼睛。 天了噜!他看到了什么!他竟然看到一向清冷的江师兄脸上出现了笑容!不是那种短暂的、稍纵即逝的笑容,而是那种淡淡的一直挂在嘴角边的笑容!! “师、师兄,你……”林卓然激动地连话都不会说了。 江陵笑了笑:“今天天气不错,你们若是启程回剑阁,可以与我们同行一段路程。” 林卓然:怀疑人生.jpg 很好,他现在不认为是元悦或者江陵出问题了,他觉得一定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 林卓然与孙淼回岐天剑阁,元悦与江陵要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凉城。两方因有一段路程相同,便结伴而行。 傍晚,行至江边。几人将云车停下,一面布置灵石阵为云车充能,一面在江边燃起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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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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