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打算取第三颗玄天钉的时候,她曾几番试探甚至用心机讨好,可殷九玄都无动于衷。
后来却是因为她在前殿案上见到了几张人间的桑皮纸,让她想起了自己刚升仙在月华宫做宫娥时,那位前天妃送给她的纸风车。她潦潦草草做了一个,随手放在窗台处,不想他当日便拿走了,随即就为她取出了第三颗玄天钉。 第四颗玄天钉取得更是莫名奇妙。那日她实在无聊,便拿了他殿中的长刀把玩,他突然出现,或许是她确实有那么一瞬不想收住挥出的刀势的想法,那锋利的刀锋恰好划伤了他的手背。 她不过是虚情假意地问了他一句“你疼么?”,他却突然起了兴致,直接将她抱到了温泉…… 最初,她以为他一口一个阿皎的叫她,又让她叫他阿九,是想玩重温旧梦的把戏,但她几次以人间恋人之间示好的方式试探,他却并不领受。 她实在是摸不透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他又究竟想要什么? 若是没有经历过过往的种种,殷九玄如此表现,她或许会以为他是想要她的真心。 可这万年来的噩梦早已让她明白,之于殷九玄这般人,真心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她十世前的小离,她的每一个转世,乃至于她自己,哪一个对他没有真心?他又何曾将谁的真心真的放在心上了? 即便是小离,现在不也被她抛诸脑后了吗? 她还没有疯到和一个疯子谈真心的地步。 - 殷九玄这几日都没有在毋吾宫出现,这让段云笙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同时也让她心怀忐忑。 往日里殷九玄也会在晨起离开毋吾宫,段云笙虽不知他去干了什么,但他这般连着几日都不出现实在罕见,也叫她不安。 可段云笙再是隐忧,除了等待她也做不了别的,这毋吾宫被结界包围,她出不去,殿中除了她又无旁人,她想打听也无处打听。 其实殷九玄虽然不怎么在意妖界如何,但多少总算有点身为妖帝的自觉,平日里还是会决断一些妖界的大事。 以往这些事他都是直接在毋吾宫中处置的,但自从他将段云笙安置进去之后,他便不再让人进入毋吾宫了。就连他身边的四大护法,平日也不能进入毋吾宫,这些琐务也就需要搬到专门的议事殿中处理了。 他这么做,除了不想让进出汇报的人打扰道段云笙之外,他也不想让段云笙因为这些仙妖人界的事分散注意力。 他与她纠缠那么多年,还是知道她的性子的,她一贯爱为旁人的事操心。即便是在镇妖塔中的那些年,他也听说过她不少事迹——这些年她虽独来独往,却把斩妖卫道天下苍生当成了她的责任,镇妖塔中那些妖物,每每提起她的名字,便如见凶神噤若寒蝉。 他不喜欢她心中被这些无谓的事占据。在他看来,她的眼中根本不需要有天道,也不需要有苍生,只需有他一个便可。 当然更不需要有那条卑微低贱的鸣蛇,所以他要帮她拔掉着无需存在于她心中的挂碍…… 议事的紫宸殿中巨大的黑木案上,乌木笔筒中手工并不精致的风车转转停停。 刚刚回到妖都的殷九玄心情颇佳地坐到了黑木案后的昆仑墨玉椅上,闭上双眼往身后宽大的椅背上一靠,手指不断地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早时被她划伤的伤口早已痊愈,但每每当他想起当时她淡淡看着自己,轻蹙蛾眉问他“你疼么”时的样子,他心中便升起一股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的酥酥痒痒的暖意,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抚摸那道伤口曾经存在的位置。 想起当初,他还未恢复真身,某次不慎一件出世的宝物所伤,她发现后,捧着他受伤的手臂,一边掉着眼泪一边问他:“你是不是很疼?” 那么多人为了追随他流血流泪,甚至永不超生,可不知为何,他却偏只记住了她当时落在自己的手背上的那两滴眼泪的温度——热的叫人心绪浮动,却又不叫人生厌。 他想,她必然不会那样为那条低贱的鸣蛇流泪。 想到这儿,他摩挲着手背的手指突然顿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生出这样的念头,不虞之中又有些燥灼。 “黎闻。”他阖着目唤了一声。 黎闻的声音就马上在下首传来:“主子。” “那条鸣蛇怎么样了?” 黎闻跪在地上禀道:“一切都已按主子的意思安排好了。” “嗯。” 他微微颔首,渐渐睁开的眼中渐冷,空气中浮动的杀意,让黎闻将头低得更低。 “出去吧。” 知道殷九玄开了口,黎闻才恭恭敬敬地躬首退了出去。 殷九玄凝目看着桌案上的风车,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当初她为了沈青绪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的燥郁益发强烈。 一个沈青绪还不够,现在还要有这么一条鸣蛇! 殷九玄的头一点点地低下,慢慢藏进阴影中的面孔变得晦暗不明。 她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她不是早就亲手断去了和过往那些人的关联了吗? 她为何还偏偏要将这低贱的鸣蛇放在心里?区区鸣蛇,有什么特别的?值得她那样小心的维护着。 想到她的梦境,想到她为了隐藏这个梦境故意装出熟睡的样子,他心中便被一种焦灼到足以让人发疯的情绪所占据。 他不知道这种情绪为何而来?他只知道,只有让她亲眼看到那条鸣蛇的下场,让她永远记住这个教训,再也不敢再将他人看进眼里,叫她明白她的眼中心里都只能有他一人。 他才能抚平心绪,排解这股汹涌而起的叫人抓心挠肝的情绪。
第24章 那是鸣焱? 黎闻才走出议事的紫宸殿, 便看到一个白衣少女立在殿外的石阶下,翘首看着紫宸殿的大门。 那少女一见到他的身影,便露出了一个欣喜的笑容, 小跑过去道:“黎闻哥哥,你回来啦。” “小玉,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黎闻看了看四周的妖族守卫,才垂眸看着少女道, “不是与你说了这里是妖帝御宫,不可随意乱跑的吗?” 他说话的神情看似严厉,但眼中却并没有什么责备之意。 名叫小玉的少女也全然没将他的话听进去, 反而用一双小手牵着他的衣袖,仰起精巧的小脸,闪着一双杏眼看着他撒娇道:“可是,我想早一些见到你啊。” 黎闻低头望着少女星子般的眼眸,无奈地笑了笑,叹了口气,软下口吻道:“我们回去吧。” “好。”少女开心地抱住黎闻的手臂,在一脸幸福的微笑中低了低头, 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回到了黎闻所住的御螣阁后, 少女立刻跑进小厨房,端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酒菜。 她将黎闻按在圆凳上,她自己则坐在他的对面, 捧着小脸歪着脑袋看着他,认真道:“黎闻哥哥你快尝一尝,这可是我知道你今日回来,特地给你做的。” 黎闻看了少女一眼,拿起玉著, 夹了一块白玉豆腐放进嘴里。 少女立刻就亮着双眼问他:“好吃吗?” 他点头嗯了一声。 少女撇撇嘴道:“是不是不好吃?” 他摇头,儒雅俊逸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无奈:“味道很好,只是我不大习惯吃这些。” “我们兔子本来就吃素……”小玉嘟着嘴,低下头一边拨着手指一边说道,“我也知道你们蛇都是吃荤的,可我是真的不敢杀那些鸡啊鸭啊的……” “没事。”黎闻见她如此,忍不住笑了笑,安慰她道,“以后多吃一吃,就习惯了。” “真的?”少女抬起头,眼中又恢复了平素的光彩,拿起筷子不断的给黎闻夹菜,“那你快多吃一些。” 黎闻看着她,温柔地点了点头。 这只叫小玉的兔妖,是在他几个月前外出办事回来的路上,从一个猎户手上救回来的。 他也说不出因由,只是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便觉得这只道行颇浅的兔妖的气息似曾相识。 直到远离人界,这小兔妖化出人形之后,他才明白他为何会有那样的感觉——妖物化形,除非是特意幻化,否则化出来的人形与其自身独特的妖气密切相关,而这兔妖化出的人形,竟与他魂牵梦萦的那位小仙子十分相似。 两万多年前,他还只是一条灵智初开的白蛇,曾被一个不知名讳小仙子所救。 后来他主动隐藏在天界卧底,也有想要找到当年那位小仙子的一番心思。 只可惜那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一无所获。 “可惜你不是仙。”黎闻望着她低低的感叹了一句,若非他确定她的真身是只不足五百岁的白兔,他真的要将眼前的少女当成当初救他的小仙子了,毕竟即便她们之间虽有仙妖之别,但这气息却实在相似到叫人难以置信…… 小玉对他这话却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笑道:“做神仙有什么好,哪有做妖来的自在?” 她夹起一筷青菜放到他面前的玉碟中,转换了话题问道:“我听方犀大哥说,你这次跟着尊主出去,抓了只上古的大妖回来,那妖怪厉害吗?尊主为什么要抓他呀?” 黎闻听到她打听殷九玄的事,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玉著,沉下声道:“方犀怎么什么都和你说?你以后不准再打听这些事!要是有什么风声传到了尊主的耳中,到时候连我也保不住你。” “哼,就你小气。”小玉不以为意地冲他皱皱鼻子,“黎闻哥哥,你不用吓唬我。方犀大哥都和我说了,现在尊主寝宫里关着的那个神仙,是天界那个杀妖不眨眼的什么……什么元君。那个大妖怪,就是因为和那个女神仙有关系,才被尊主抓回来的。方犀大哥都能说的事,我怎么就不能问了?更何况尊主他老人家知道我是谁吗,他哪有那个闲工夫管我呀?” “你啊。”黎闻看着小玉的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全然狠不下心来指责她,只能把罪过都推到自己的好兄弟身上道,“方犀也真是的,都把你惯成什么样子了。” “难道黎闻哥哥你就不惯着我?”小玉厚着脸皮冲他笑着吐了吐舌头,“况且方犀大哥说了,只要我给他酿酒喝,他就是我亲哥哥。” “真是拿你们两个没办法。”黎闻无可奈何地叹气,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炒菇放入嘴中。 “那……黎闻哥哥……”小玉转着眼珠子觑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那个大妖怪啊?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上古的妖怪呢。他是多长一个脑袋,还是多生了一对翅膀啊?” “胡闹。”黎闻剑眉微皱看着她道,“你最好把你这点好奇心给我收起来。” “你那么凶干嘛?”小玉委屈地抽抽鼻子道,“不肯就不肯嘛,大不了我去找方犀大哥带我去看。之前想让你带我去看看那个住在尊主殿里的女神仙你就不肯,现在我就想看个上古大妖怪,你还凶我……” 说着,她就抽抽搭搭地抹起了眼泪,一双乌瞳也渐渐化为兔妖原本的红色,看着就是可怜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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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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