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闻素来以行事诡谲隐忍出名,如今却被这小兔妖治的被办法,看她这幅小可怜的模样,他的底气就先短了三分,少不得要软下口吻劝道:“方才是我语气重了,只是小玉你要明白,在这妖都,无论你闹出怎么样的事,我和方犀都能保你无事。只有毋吾宫中的那位,一切和她有关的事,你最好都不要去问,不要去好奇,否则不要说是你,就连我和方犀的命……” 黎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别哭了,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让我陪你逛逛妖市吗?今夜我便陪你去。” “真的?”小玉搭着衣袖擦去眼泪看着他。 黎闻一笑,按了按她的脑袋:“真的。” 小玉便立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看着她眼角还未干透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其实不是仙也挺好的。 他本是生活在阴沟里的鳞虫,曾被天界那一道注定握不住的光照暖,但抓不到的注定是抓不到的,又何如眼前这天真纯白的笑容,能时时照暖他冰冷的心…… 用完饭后,小玉收拾了碗碟,回到小厨房时,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便消失了,眼中只剩下冷漠和坚定。 看来,目前想要说服黎闻帮她接近扶霜元君暂时是不太可能了,她还是得想别的办法。她还需要搞清楚,这次被抓回来的上古妖物,是否就是扶霜元君手下的那只穷奇? 若是,她姐姐虽死在他的爪下,但追根究底他却也是受害者,他有伤人之过,但也轮不到这些妖怪来决定他的生死,若是她能救…… 只可惜自她想司命要来这绝密的妖身,与司命一起设计黎闻救下她来到这妖都已有好几个月了,始终找不到办法接近关着扶霜元君的毋吾宫。 倒是在取得害死她姐姐的仇人黎闻的信任上,进展得十分顺利,若非她还需要利用他来帮自己救出扶霜元君,她早就用幽冥蚀骨毒死他了。 楚玉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碗筷,放下之后,在转身走出厨房的瞬间,脸上便恢复了那一派天真无害的笑:“黎闻哥哥,我们走吧。” - 殷九玄回到毋吾宫时,段云笙依旧如往常一般坐在窗台下发呆。洒金一般的夕光伴着清风从窗屉间照进来,照暖了她清冷的眉眼,在她的周身笼上一层微暖的光。这柔美却不知为何显得极为易碎的景象,让他的心微微一窒。 他不由分说地走上前去,从身后紧紧的抱住了她,环着她的玉臂将她的玉手捏紧在手心之中,平素冰冷的掌心渐渐变得炙热无比。 “不要再这样看着那些云。”他的头抵在她略显消瘦的肩上轻轻地厮磨。 他不喜欢她那样的悠远的眼神,仿佛透过那些浮散的云,在思念着远方某一处的谁。 段云笙收回目光,并不理解他这话中的意思,但还是柔顺地说了一声:“好。”
“你要只看着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殷九玄埋着首继续说,额头隔着玄色的纱贴着她的肩,轻而沉的声线中竟沾上了些许难以发现的绵绵情意。 段云笙微微愕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将面孔稍稍转向他的方向,反手握住他的手掌,语调低柔地试探着问道:“阿九,怎么这几日一直都见不到你?” 比起殷九玄看似动情的告白,她始终更担心她心中隐忧之事。 殷九玄抬起头,将她整个人连着座下的圆凳一同转向自己,蹲下身仰面看着她顺从中带着些柔倦的脸。 由于结界的存在,窗外连一丝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那丝安静的诡异的风柔柔地吹着。 殷九玄定定地望着她的面,心中隐隐有些燥闷。他知道她并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她若是真的在意他,真的将他当成她的阿九,便会直接问他这些日子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而不是如此小心谨慎地试探他的口风。 他不知他为何要在意这些,甚至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注意到这些。 但有些事,就是这样毫无道理,一开始他只想困住她的人,可渐渐的他就连她的心也想要了。 一旦这样的念头生了,那就注定就是会得寸进尺,食髓知味。 有时候他也觉得只要她一颗心都想着自己,无所谓她是在想如何骗他还是在想如何杀他。他要的只是占据她的每一寸思绪,掌控她目之所及的一切。可渐渐的他就发现,即便他掌握她的生死,她还是会分心给别人。 哪怕就连她自己都清楚这是不该发生的,她还是无法自控地在梦中惦念着与旁人的约定。 这或许就是凡人时常说的情难自禁,可她怎么能对旁人情难自禁?! 仅仅只是这样一个念头,便足以叫他心中如被百蚁啃噬一般难以忍受。 即便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但他却很清楚他绝不允许她对旁人有这般的思念! 只是…… 他望着她的脸,平静柔和,却不知为何又让他有种握不住的感觉,似乎只要他再稍稍用力,她便会粉碎,随风而去一般。 当初沈青绪死时,她绝望到哭都不会哭的样子募然出现在他眼前。 “这是最后一次。”他握紧她的手,贴着她的掌心,将头靠在她的膝上,像是立下什么保证一般说道。 这次之后,他便不让她再见任何人,仙神妖魔,以后千年万年,只有他在她身边,直到她眼里心底都只有他,如此她便不会再重蹈这样的错误了。 “阿九,你怎么了?”段云笙感受到了殷九玄的反常,却又不明他为何会如此,心中的不安不由得加剧,只能更为小心地问道,“阿九,你在说什么,什么最后一次?” 可殷九玄却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深深地望她,带着灼光的金目一遍遍的在她的面上游走,然后他突然就起身,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飘荡着黑纱的床榻…… 这一次他似乎特别的温柔,也尤为在意她的反应。 他一次次地唤她的乳名,一次次迫她看着他,在意她的每一点反应,就连落在她唇上的吻,也不似平日那般冰冷霸道只知索取。 若非过往种种不堪的经历,她甚至要有一瞬的错觉:他似乎是在努力想要取悦她。 但对段云笙而言,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柔,只会让她产生了更深的戒备。与殷九玄相处的经历,让她本能的觉得这都是包裹在毒药之外的糖霜,只要她稍有放松,他便会露出真实的面目,让她感受生不如死的痛苦。 可这种紧张也让她的身心便更为敏感,只要殷九玄的动作略微有些变化,便会让她绷紧脑海中警惕的弦,从而让她更难抑制身体做出的反应。 她的“回应”,让殷九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以至于他的脑海中,竟都生出了她与他本就是两情相悦的荒唐念头…… 事后,他亲自抱着她去沐浴,尤为耐心地为她清理,又亲手将她抱回到榻上。 所有的动作都温柔小心到叫段云笙毛骨悚然。 整整一夜,他都支着下颚,侧卧在她身边,一手握着她的手背,与她十指相扣地搭在她的小腹上,目光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身上游走,从头到脚,从发丝到指尖,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缕青丝都该是他的…… - 殷九玄连日来反常的温柔,让段云笙真真体会了一次,何为如坐针毡,坐立难安。 仿佛他的温柔,比他的恶意折磨更叫她心惊。 尤其是这日黄昏,他突然带来了一身鲜红的嫁衣,要她穿上,而他身上也早已穿了同样款式男子的婚服。 嫁衣描龙刺凤,做工精致,每一处花纹都透着吉祥如意的意喻。只是这婚服的形制却并非时下人穿的样式,倒是很像段云笙还是凡人时,那时的人间所时兴的款式…… 段云笙看着这眼熟的服饰,沉默着换上了嫁衣,与殷九玄并肩站在等人高的铜镜之前。 看着镜中千万年来未有一丝改变的面孔,她恍惚间之间仿佛看到了当年她准备出嫁前试嫁衣的情景。 她从来就不擅长刺绣,嫁衣上的龙凤并非她亲手所绣,她只是在工匠做完之后,绣上点睛的龙凤双目。但那嫁衣上图样却是她自己所绘,用的事寻常的龙凤呈祥的样式,只是金龙的龙爪被她描画得尤其像一个“九”字。 是九,也是久,一双龙爪便是一个“她与她的阿九的长长久久”,那时候的她,还真是全心全意地想着他,将对未来的全部美好期许都暗暗藏在这些细小的地方…… 她垂下眼眸,看了一眼广袖上的相绕的龙凤,不过只是普通的龙凤图案罢了。 物不是,人也非。 段云笙望着镜中曾经笑容明艳,若初桃一般的少女,看着她满怀憧憬地透过镜子看着眼下的自己,有些恍惚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似乎是在怀疑,如此烂漫明艳充满希望的笑容,真的曾经绽放在她的脸上吗? 那样的少女的一生,不该是她这样的啊。 “云儿,你要记住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 她忽然想起了沈青绪以前一再对她说的这句话。 她一直都不懂,沈青绪为何总是这样告诉她。但她自己知道他口中世间最好的姑娘,却害得他险些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阿皎。” 殷九玄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恍恍惚惚地看着他捧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印上一吻。 “你放心,过了今晚一切就都好了。”他低声说道。 “什么?”段云笙下意识地问道,因为瞬间的恍惚而暂时忘却的不安感,再度袭上她的心头。 可殷九玄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目若含情地看着她,轻柔地执起她的手,兀自说道:“跟我来。” 二人的身形立刻在毋吾宫中消失,转瞬之后,就出现在了妖宫前殿外广场上的一座高台之上。 这高台上虽然没有旁人伺候在侧,但却早早的布置了好了红绸红花,锦罗玉缎,漫天喜红,就连中央席座后的屏风上也挂着一对面盆大小的大红的双扣如意结…… 而从高台顶顺着台阶上逶迤而下的大红灯笼,一路延伸到御宫宫墙之外的妖市,这一夜,整个妖都都是灯火通明的一片。 五彩缤纷的妖火在妖都上空飞舞环绕,绽放出比烟花更妖艳夺目的光彩。 流光溢彩的妖萤布满了整座宫宇,丝竹管乐无风自动,在着一片热闹欢喜之中,殷九玄拉着她在席案前坐下,笑着问她:“这些,阿皎可喜欢?” 他望着她,金色的眼瞳在流萤妖火之下,散发着旖旎妖异的光。 她微微侧首,敛起目光中隐约翻动的情绪,点了一下头:“喜欢。” 心中却被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所占据。 她不知道在殷九玄眼中这场热闹的婚礼意味着什么,但在她眼中,这一切,不过是一把将旧时伤口重新划开的钝刀罢了。 她至今有过两次婚礼都是他给她的,第一次被心中所爱背叛,第二次被效忠的天界背叛,而这两次背叛也皆来自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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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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