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修望向窗外,呼吸很沉,暗暗握紧双拳:“前面往左,沿着流水的方向一直开就行了。” “好。” 赛特放缓车速,风吹进车窗呼呼作响,好似呜咽,车轮在茂盛的草坪上留下车辙,停在一处空地上。 从海边到山崖,平缓的高原上雪白的乱石嶙峋,焦黑的痕迹随处可见,类似房屋的建筑废墟背着北风成排而立,杂草生长其中,放眼望去一片沉寂的荒芜。 “这里就是阿尔比昂城?” 普林看着修,小心翼翼的问:“城墙也没了吗?” “阿尔比昂......没有城墙。” 修寻着从前的记忆,缓缓踏上了被绿草掩盖的破碎的石阶。 “没有,什么叫没......” 普林还要追问,被赛特捂住了嘴,瞪着他示意不要乱说话,然后默默的跟在修身后。 踩着石阶一点点往上,修偶尔停下脚步,看看四周,然后又迈开步子,重新踩上石阶。 最后,他停在了高处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前,握紧双拳,慢慢走了进去。 “这是......” “这里,应该是修原来的家。” 赛特和普林进了房间,房间里有些暗,落满了灰,杂乱不堪,青苔附着墙面,藤蔓交错,墙角结着细小的蜘蛛网,木质家具倒在地上,压着一块渗人的黑色斑纹。 “那是......” 普林一开口便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赛特上前,蹲在修身边,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那天夜里,我和哥哥在楼上睡觉。” 修说:“突然,一声巨响,接着是大火和浓烟,我被哥哥叫醒,逃到楼下时,这里,我父亲就倒在这个地方,被这个书柜压着,身下是一滩血,我母亲拼命想挪开书柜,可是,可是......” “修。” 赛特轻轻喊了声他的名字,握住了他微微颤抖的发凉的手:“都过去了,这不是你的错。” “我,我甚至都没法给他们收尸。” 赛特心疼的叹了口气,拉着修起身:“跟我来。” 赛特拉着修不由分说的走出了屋子,穿过白色的废墟,来到山崖的背面。 海风吹过,荡漾在碧波的草原上,一块块灰白色的石碑静静的矗立在海边,白花绽放,随风摇曳,远处的雪山与白云为伴,碧蓝色的天空色守护着消逝的亡魂,长埋于此。 “这,这是......” “这是阿尔比昂所有遇难者的坟塚,一共2013人。” 修望着那些灰白色的石碑,泪水滑落,双膝跪地,长磕了一个响头:“爸,妈,哥哥,对不起,我回来了。”
第四十一章 故友 ========================== 那之后,修回到了废弃的白色小屋,将自己关在二楼。 赛特和普林在一楼打扫房间,时不时停下手上的活儿,听听楼上的动静。 二楼很安静,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修上了二楼,他们可以都不会相信楼上还有个人。 “大哥,修,他没事吧。” 清理完一楼的空间,普林抹了把汗,忧心忡忡的盯着通往二楼的楼梯:“我们放他一个人在上面好吗?他会不会一时想不开,然后就......” 普林用两指在脖子上一抹,头一歪,翻着白眼,吐出舌头。 赛特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在这多留个心,我出去转转,也许面具人就在这附近。” “好,我知道了,大哥,你千万要注意安全啊。” “恩。” 赛特离开白色小屋,在阿尔比昂的废墟中四处探查情况。 曾经的世间净土,如今只是一片被荒草覆盖的废墟。破败坍塌的房屋,随处可见风化的血污和漆黑的焦痕,那晚的惨绝人寰永远被铭刻在这片大地之上,赛特甚至能听到人们的惨叫,看到染红夜空的大火,以及迷失在那晚的修的背影。 海风呼啸,凛冽的空气中带着丝丝寒气。 赛特随手拔了根草叼在嘴里。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阿尔比昂,这座建立在海崖边的幸存地并不大,与其叫城池,不如叫聚落,从海岸边到山壁断崖,几个小时的时间赛特已经逛遍了阿尔比昂的每个角落。 没有面具人,也不见其他人类,更不用提面具人口中提到的‘老朋友’,赛特甚至连一只稍大点的动物都看不到,只有些昆虫和以它们为食的小型蜥蜴长居于此。 赛特从一间废弃的房屋中找到一把生锈的镰刀,挽起袖子,借着海边的礁石和海水磨了磨刀刃,让它勉强恢复到可以使用的状态,然后一点点将生长在石阶周围的杂草剔除干净,重新理出一条路。 这一干就是一下午。 夕阳西下,落日将海面染上一抹殷红色,湛蓝的天空浮动着大片海浪般的云絮,被霞光印上淡淡的昏黄,一眼望去,若不是海中矗立着一寸孤岛,海天好似融为一体,目光所及的最远处就是这个世界的尽头,虚无缥缈,梦幻的有些不真实。 赛特架着镰刀,砍了些枯木搬回车上,将车停到白色小屋外。 普林把屋里屋外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屋内的壁炉可以正常使用,床桌椅一类的家具也比较齐全,就是清洗要花一些功夫。 在长达六天的风餐露宿后,终于有了一处可以挡风遮雨的地方可以落脚。 普林累得一头是汗,站在外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挺干净的。”赛特说。 “那可不,忙活了我一下午。” 普林长舒一口气,把车上的行囊物资搬进屋子里:“大哥,有发现什么情况吗?” “没,连个耗子都看不到。” 赛特看了眼二楼:“没下来?” 普林点点头,小声的说:“一下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大哥,我有点担心,要不我们上去看看吧。” “先做饭吧,我上去看看他。” “好。” 赛特洗了把脸,重新把袖子挽回去,上了二楼。 落满灰尘的地面上清晰的印着修的鞋印,引着赛特来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修,是我,赛特。” 屋子里没有回应,赛特凑到门边听了听,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敲门:“修,我进来了?” 赛特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吱呦’一声,木门朝内被赛特推开,修抱着双腿坐在窗前,窗外是雪白的海崖,断崖处像被刀砍斧劈似的垂直于翻涌的海水之上,没有沙滩,也没有海岸,断崖之下就是深不可测的海水,看得令人心尖发颤。 “修。” 赛特念着修的名字,走到他身旁,蹲下身,握住他的手:“修,别看了。” “我没事。” 修转头看着赛特,微微勾了下嘴角,眼中是孤寂的落寞,消沉的仿佛深不见底的大海。 “修,别让我担心,好吗?” “我没事。” 修重复了一遍,又望向窗外的断崖:“你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赛特没在说别的,他低头吻在修的手背上,然后轻轻在他吻过的地方擦了擦,起身离开,替他关上了房门。 修看着那只被赛特吻过的手,用力握了握,依头靠着窗框,无声的轻叹。 “啊~~~” 夜幕深沉,普林守在壁炉的篝火旁,手撑着脑袋,晃头如捣蒜,直打瞌睡。 赛特用镰刀拨了拨壁炉里的火,又往里加了块柴,说:“先去睡吧。” “我,我不困,再坐一会儿。” 普林吸了吸鼻子,用手在脸上搓了搓,强打精神:“大哥,都这么长时间了,修还在上面,你说我送上去的东西他吃了吗?” 赛特望了眼楼梯,心里也不是滋味:“估计没吃吧。” “哎,再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啊,把身体饿坏了算谁的啊。” 说完,普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水都挤出来了。 “快睡吧,我在这守着,他不出了事的。” “我,我还不困。” “还不困,”赛特笑笑,“一会儿给我磕一个头,一会儿给我磕一个头,再这么磕下去,我都能多活个好几百岁。” “滚蛋,”普林白了赛特一眼,“这种时候你还玩笑。” “不开玩笑,难道讲鬼故事吗?” 赛特歪头看着普林,在火的光影下露出一副渗人的狞笑:“知道吗,每当月黑风高的时候,那些死去的冤魂都会徘徊在阿尔比昂的废墟中,没准就你在身后哦~~~” “你,你,你别说了!” 普林抱紧胳膊,缩起脖子,一脸怨念的盯着赛特:“本来我还不觉得恐怖,现在一想到山崖背后全是......” “呼~~~” 海风吹过夜晚废墟,门被风吹得哐哐做响,门缝里时不时发出‘呼呼呼’的声音,吓得普林缩在墙边,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门外。 “害怕啊?” 赛特靠着火,不厚道的嘲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看来你没少背着我干坏事啊。” “屁,我能干什么坏事。” “没干坏事,你害怕什么?” 又是一阵海风,普林吓得又缩了缩。 “诶诶诶,小心点,再靠近你衣服可就要烧着了。” 普林拽着衣摆,头缩得只能看见一双眼睛了:“害怕归害怕,干坏事归干坏事,这完全是两码事。” “你就嘴硬吧,早晚要跟你秋后算账。” 又过了一会儿,普林终于熬不住,缩在墙边睡着了。 赛特把他抱到床上,盖好毯子,又盖了两件衣服,然后坐回壁炉边,往里面多扔了两块柴,手撑着下巴,眼皮也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呼~~~呼~~~” 夜晚的海风比白天来得更加凛冽,窗外一片漆黑,天边依稀的微光下隐约能分辨出断崖的轮廓,寒意透过缝隙钻进屋内,呼出的热气在窗户上凝结出淡淡白雾。 修守在窗前,脚边碗里的食物一动没动,冷得发硬。 他望着黑夜中的断崖,眼前一次次闪过他被哥哥推下山崖的画面,心寒彻骨,但他一直没有挪开视线,就好像在等什么东西。 忽然,在呼啸的海风中,他听到了一丝悠远而绵长的声音。 那不是风声,是某种从大海深处传来的响声。 修猛地坐起身,一把推开窗户,迎着刺骨的海风,竖起耳朵聆听。 “呼~~~呼~~~” 幽静、深邃,带着某种古老的深刻在灵魂中的敬畏和恐惧。 “是你?真的是你?!” 修越出窗外,身体不自主的奔跑在夜色笼罩的阿尔比昂城中,直奔海边断崖而去。 “喂!你听得到吗!是我!修!我回来了!” 修冲着漆黑无垠的海面大喊,风声咆哮,黑如洗墨的浪潮击打石壁,但那个声音却消失了。 修有些慌了,他站在断崖之上不停的呼喊,回应他的始终只有海风和浪潮的声音。 “是我听错了吗?” 修望着海面,失魂落魄的跪坐在海崖之上,喃喃自语:“你不记得我的了吗,还是,你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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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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