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蹙着眉,似乎没想到这人会有这么难缠,语气冷冷:“……爱管闲事的聪明人,最易短折!” 昆五郎耸耸肩,丝毫不在意:“可不是么,无奈鄙人这性子,千八百年了也没改过来。” 长仪看着两人的对峙,隐隐觉得那女子虽然修习诡道,却也不像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至少还能好好地说话讲道理,没有实质性地出过手,反倒像是有些难言之隐,不想把他们牵扯进内幕事端中。 但这整件事却不是私人恩怨那么简单,妖蛊现深山,麒麟化人身,事关人间道界安危,更牵扯到妖魔族与神兽麒麟,还都跟这位疑似柳封川的白衣人扯上了关系,怎能坐视不理? 偏偏这人现在又像全无理智的野兽一般极具攻击性,也说不通道理,便只能从与之有关联、似乎知道些许内情的女子下手解决了。 长仪眉头一挑,索性耍起无赖,将世家小姐的骄纵模样表现十足:“反正柳道友身上还缠着我的银丝网,这机关也只有我能解,姑娘若不将事情说清楚,我们怎么也不能让你平白把人带走!”
第21章 内情与怀疑 小姑娘尽可以耍娇客脾气,昆五郎却还得好好讲理:“山神之事,我等也算参与其中,因果相系,只求将这事尽善妥结,固然不想让山民再受妖邪哄骗,却也不愿一时武断错冤良善,还请阁下将其中内情讲托一二,好叫我等心里有数,正邪是非容后再断,若实有难处,我二人也愿尽上薄力。” 女子估计从来没见过这么上赶着要管闲事的人,尤其还是这种水又深、好处又少的闲事,权衡过后,无奈地轻轻叹气:“罢了,我本不想牵累旁人……此事谈谈无妨,可你们也要将那孩子的身份告知于我。” 昆五郎与长仪对视一眼,痛快答应:“这是自然,一问换一问,很公平。” 反正小家伙的身份里能做的文章多了去,可以说是途中顺手捡来的走失孩童,也可以回答成疑似身负麒麟血脉的非人异族,都算不得错,只看女子拿来交换的“内情”有几分价值,能让他们回报多少信息。 “他的确是雪中客,柳封川。” 女子的视线凝在白衣人身上,看着他那副面无表情的冷冰冰模样,柳眉紧蹙,状似忧愁:“大约两月前,他云游途中与我传信,谈及夔州境内似有异动,意将暗里查探。过半月,又提及他在奉节城中寻见至宝,奇珍现世必引九州惊动,孤身怀壁恐遭人惦记,故而隐名匿踪,欲往僻静处暂避。” “那之后,他便音信全无,我曾动用探魂阵法寻其踪迹,可一无所获,连卜算的卦象也极其杂乱,他竟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阮长仪听得若有所思:诡道的探魂阵法极为强悍,即便要找的人已经命丧黄泉,也能探出来他的亡魂被渡到了忘川河的哪一段,除非魂飞魄散,否则就算轮回转生都躲不过。这也是道门修士轻易不愿招惹诡道的原因,纵使瞧他们再不顺眼,也不得不为自己的魂魄转世着想,若是与诡道结下死仇,说不准刚喝完热乎乎的孟婆汤,都还没来得及跳轮回池就被拘魂术逮了去,反而变成供仇家驱使的亡魂阴灵。 这柳封川现在还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他们眼前,便完全排除了魂飞魄散的情况,也就是说他竟然生生躲过了探魂阵的搜寻,这得是何等高深的匿踪术!换言之,他找到的究竟是怎样的至宝,居然能将堂堂的道门翘楚雪中客逼到使出这种手段? 夔州异动,奉节城内现至宝。 那片麒麟铜甲上正是写着这两处地名,将铜甲送到她手中的神秘人意欲引她独身前往夔州奉节,究竟是何目的?又恰好是在所谓宝物被带走的关头上,难不成还想让她寻回那东西?偏偏走到半路,还真的撞见了带走宝物的柳封川,这巧合……实在也太巧了些,巧得简直不像巧合。 女子可不知长仪心里的疑虑,走近道:“数日前,我感应到柳……道友性命垂危,方位模糊指向此处,便一路寻来,途中恰逢村民赶祭队仪,听闻山神之事,故借此名目,前探虚实。” 昆五郎摸了摸鼻子,算是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好么,人家本来只是想寻好友踪迹,却不清楚当前什么局势,所以才想着借用“山神祭礼”或者“收拾邪神”的名头,光明正大走进山里探虚实,如果遇上意欲夺宝的修士呢,也能有这么个掩人耳目的旗号,不至于打草惊蛇贸然结仇;如果没遇见旁人,就更是能顺顺当当地把好友当做假山神给“捉”回去,谁也挑不出理来——哪知道遇见的却是他们,还正巧在他二人查探妖蛊的时候出现,阴差阳错的就把两件事搅和到一块去,倒是耽误了人家救回好友。 不过这事也不算全然的乌龙,至少那些覆灭妖蛊的白霜确实出自柳封川之手,估计他或多或少知道点什么,事情不能全听女子一面之词,总也该问问另一位当事人究竟在隐匿山林时的经历。
昆五郎的视线转向那白衣白发的雪中客身上,女子也恰好走到他跟前,此时她不需再避嫌,伸出白纤纤的玉手,轻轻覆于柳封川额前,片刻后,咬牙愠怒道:“神魂受损,伤及心智,难怪连我都认不出,竟有人下此狠手……” 诡道修士对魂魄的感知都敏锐得很,昆阮二人自然不会质疑她的判断,只暗暗思忖着难怪柳封川状态不对,见人就动手,完全不讲道理……这可难办了,要真是心智有损,不知道还能不能问出妖蛊之事来。 长仪拧着眉,无意间瞥见依然搂着柳封川大腿不撒手的小家伙,迟疑道:“……他好像认得这孩子。” 确实,那双淡漠中透着凶意的琥珀色眸子只有在看向小家伙时,才会稍稍柔和些许,至少没再现出那种野兽似的凶狠模样。 女子也察觉出这份差别,稍稍俯身打量着小家伙:“他是谁?” 这可有些难说,昆五郎摸了摸鼻子,干笑道:“这孩子是我们在半道上捡来的,就那么直挺挺地被仍在大路中间,没留下别的什么信物,所以……咳,我们知道的也不多,但这孩子约莫身负兽族血统,也许是麒麟一脉的。” 说完还挺尴尬,人家不管说得真真假假,好歹透露的内情足够多,轮到他们这里就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未免显得敷衍。 女子蹙着眉头瞥他一眼,目光冷冽,估计是有些不满的,却也没说什么,只抓住重点问道:“麒麟?” 昆五郎颔首,想了想,还是补上一句:“或许。” “他认得封川?” “这却要问问柳道友了,实不相瞒,我等也好奇得很,柳道友为何施术霜冻山林,又为何再三对舍妹出手,实在令鄙人不解。” “令妹?” 女子柳眉稍挑,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如足下这般的存在,也会有亲眷?” 昆五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这话乍然听起来像是刻薄的挖苦,但他应该没把这姑娘招惹到质疑他人品亲缘的份上,瞧她那性子也不像是会无故出言伤人的,倒隐隐透出些别的意思,该不会…… 长仪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踮起脚,伸手靠近他鼻下停留片刻,而后便斜着眼看他,气鼓鼓道:“呼吸,呼吸啊!你怎么又忘了!” 昆五郎摸了摸鼻子,心虚地撇过头,他现在没有这个功能也没这个需要,实在是不习惯去假装吸气吐气的,这不是给自己平添麻烦么。 再说光是模仿呼吸也没用啊——没有心跳照样能被听出来! 女子淡淡地看着他俩,神色间并不见惊讶,似乎早有预料:“足下体内的机括声从未停过……你是机关傀儡,还是偃甲?” 昆五郎没作答,无奈地对着长仪耸耸肩,那意思:机括运转的声响盖不住,他可没办法,呼不呼吸的索性就算了吧。 长仪撇撇嘴,所以说修士的五感太过敏锐也不是件好事,想要瞒住昆五郎的身份实在有些难,连带着她都随时有暴露身份的危险。 果然,那女子很快就将视线转向她,尤其在她裹着绢纱的左半边脸上滞了滞:“听闻偃师阮氏的二小姐左眼有所不便……恰好此处离阮氏驻守的荆北不远。”
第22章 偏向虎山行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完全没留给他们糊弄过去的余地。先前只瞧这姑娘一副淡淡然漠不关心的模样,还当她没发现什么异样,哪知道人家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清楚着呢! 于是长仪也只好坦言:“我叫阮长仪,阮家的,他……”她看了看昆五郎,话到嘴边打了个转,还是咽回去另换说法,“想必你也能猜出来他的真实身份。” 昆五郎挑挑眉,丝毫没有已经被人家看穿的自觉,脸不红心不跳地睁眼说瞎话:“鄙人是二小姐的车夫,昆姓,行五,称五郎。” 这算不算死鸭子嘴硬? 长仪神情古怪地瞧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罢了,反正这会也没人信他的胡话,怎么说都随他开心。 “虞词。” 女子压根没搭理他,淡淡地报上名字,便径直看向阮长仪,似乎心里已经认准了他们之间天然的主仆关系,连半点余光都不再分给昆五郎,只管和长仪商议:“阮二小姐,故事听完可满意?若无旁的事,还请容我带柳道友离开。” 长仪下意识就看向昆五郎,后者小幅度地摇摇头,于是长仪便顺着他的意思,迟疑道:“……你们现在就走?” 虞词冷冷地看着她:现在不走,难道要等夺宝的修士闻风赶来再走? 长仪也知道这个理,但是吧……她指了指前边的青羊山,半面坡峰还结着白花花的霜凇呢:“那山神什么的,你不管了?” 虞词默了默,才蹙眉道:“他伤及魂魄,神志不清,降霜是他所为,却非他所愿。” 顿住片刻,似乎意有所指地接上两句:“你的‘车夫’术法高深,道门里都算得拔尖,破除霜术当是不难。” 好么,真就说成她的车夫了。 长仪有些尴尬,不着痕迹地瞪了口花花净瞎扯的昆五郎一眼,干咳两声:“没有要怪罪柳道友的意思,我是想说……柳道友先前四海云游,来到这地方估计也没多久,但听虞道友最开始所言,那山神的说法却像是有段时间了,只不过恰好遇着柳道友在山中降霜,才被误解成山神发怒。” 照这样想,山神作祟,柳封川怀揣至宝避匿山中,其实是两码事,本来不相干,偏偏这么巧撞到一块去。 就像他们追查妖蛊这事,原本跟虞词寻找自家好友也扯不上关系,谁知道就阴差阳错地交集了轨迹,真是缘分玄妙,天也运也! 焉知不是老天安排的一场造化? 虞词先前有大半的心神都系在自家好友身上,后来又顾着应付他俩,倒没怎么关注旁的事,现在听她这么一提,立刻就想明白其中关窍。 只是柳封川还带着伤,浑浑噩噩的神志不清,说不准还随时会从哪里冒出来几个闻风夺宝的修士,面前这两位也遮遮掩掩的意图不明——阮二小姐倒还好,小姑娘瞧着没什么心机,但她身边那男子竟然是久不曾现世的人儡偃甲,逼不逼真的也便罢了,可从没听过偃甲还能使出道术的!偏偏人还伶牙俐齿难缠得很,叫她看不透深浅,一时也不敢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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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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