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放在平常,她倒不介意管管闲事积点善德,但现在…… 长仪见她有些犹豫,故意煽动道:“你就不好奇这山里有什么?不想知道柳道友遇见过什么?他就算受伤后神志不清,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到处放寒气吧?那他图什么,看冰花么?” 昆五郎听得直摇头:这小丫头机灵得很,心眼多着呢,瞧着满脸天真无辜的,指不定早就在心里挖好坑,只等着将人骗进去呢!跟那种伶俐狡猾的狸花猫似的,谁要是看它稚弱可爱就毫无防备地凑上去,必定被挠几爪子,它还能溜走前顺便再把那人兜里的鱼干捎上。 可虞词不知道啊。 或者说她能察觉出长仪在撺掇她留下跟他们一起解决山神之事,但她到底看轻了长仪,只觉得小姑娘单纯想行侠仗义或是凑凑热闹什么的,完全没想到她能配合着昆五郎把妖蛊的事瞒住她,还瞒得可好了,就等着她糊里糊涂地将柳封川扯进来,好让他们慢慢试探、暗暗追查。 所以虞词的态度有些松动了。 长仪就趁这时,指了指仍然抱着柳封川的小家伙,最后添了把火:“还有我们捡到的这孩子,你就不好奇他和柳道友是怎么认识的?指不定还能顺着查出来柳道友当时究竟拿到了什么宝物、发生了什么事呢。” 这确实是困扰虞词已久的问题,她怎么也想不出,夔州奉节那样的州界小城,说贫不贫,说富也不富,里头住的凡人还多,到底能冒出来什么样的至宝,能让柳封川越过当地驻守的仙门拿到手里,让他不惜用上那般境界的匿踪手段东躲西藏,最后竟然还是出现在奉节与荆北的中间地带。 荆北……阮氏驻地…… 虞词不着痕迹地多看了长仪两眼。这里离柳封川寻得至宝的奉节城不远,离阮家的地盘也近,他会选择在事发地附近躲避夺宝的旁人吗?或者说只想借道由此去往某地,恰巧受了伤耽搁在这里? 长仪还不知道她已经把事情联系到阮家上来,还翘着嘴角继续撺掇道:“……这孩子如今跟着我们,虞道友若是有意接着查探山神之事,不妨且与我们同行一段。若是遇见那些心怀歹意的,荆北阮氏的名头在这里还是管些用的,凭我的身份,那些人想当着我的面盘算那不轨之事,多少也要掂量掂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虞词倒是隐隐听出了他们对自己和柳封川的兴趣,实在是过于热心、过于执着了些。正如长仪所说,荆北阮氏的名头响亮得很,那堂堂的阮家嫡二小姐又怎么会恰好此时出现在这荒山野岭的偏僻处,还带着一具修为莫测、若现世必憾惊四海的人儡偃甲。 她不认为这仅仅是巧合,说不准还可能是阮氏的授意——谁不知道阮家两位小姐,大的那个意气飒沓,仗剑九州逍遥得很;小的却常年闷在家里,少有消息能透出道界去,又怎会无缘无故跑出来? 虞词怀疑阮氏在这事里也掺了一笔。 她的想法跟昆五郎倒是不谋而合:既然想不出来背后有什么阴谋圈套,那索性顺着别人扔出的诱绳去查,不愁找不出线索。偏向虎山行,胆子不大套不着狼,所谓如是。 于是她终于点了头:“我本不想牵累你们,若遇夺宝寻仇的,你们自可离去,不必涉险。”
第23章 猜测与关窍 长仪听着她的话,心说这姑娘人还挺好,叫她都有些不好意思骗人家了。 她眨眨眼,看向昆五郎,后者不动声色地给她比了个大拇指,那意思:阮小姐真能讨人欢喜,不管是翻天闹地的小家伙,还是清冷疏离的诡道中人,都被她哄得多好啊,这大概也是种天赋,而他就人讨狗嫌的,不得不感慨这人缘的差距可真大。 嘶……没道理啊,他分明长得不算差吧,论起风度姿仪也都过得去,怎么偏偏落得这待遇?哦,这待遇也有恰好反过来的时候,譬如那现今心智有损的雪中客,对他倒没什么,对阮长仪就跟有着深仇大恨似的招招狠辣。 柳封川。 昆五郎心里琢磨着,不自觉就多瞧了他几眼,长仪注意到他的眼神,想了想,只当他是要把那人放出来,于是指头轻拨,远远地牵动几根机关线,紧跟着就听唰啦两声响,先前牢牢困着柳封川的那张银丝网竟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解了开,裂作几块零落在周围。 快到昆五郎甚至来不及阻止,脱口喊出一声“小心”,同时跨步挡在她身前,险而又险地拦住径直朝她劈来的雪白长刀,铿锵的刀剑动静响在耳边,让几人心里皆是一凛。 虞词的反应也不慢,抬手掐诀,顿时便从地上腾起浓浓的黑水雾,顺着那把寒刀绣川,迅速地缠到柳封川身上,眨眼的功夫就化作雾绳将人捆得结实。也不知道是这些缠在他身上的黄泉阴灵生生拖滞了他的动作,还是他隐约辨认出好友的道术手段,柳封川顿了顿,神志似乎有一瞬间的清醒,但很快,那双淡漠的眼里又重新被野兽般的凶狠和戒备所占据。 他死死盯着阮长仪。 在场几人都没有料到这样的变故,谁也不明白为何柳封川竟这般针对于她,长仪更是惊疑不定,心有余悸地瞧了瞧那把寒光凛凛的雪白长刀——只差那么一点,这把锋利得叫人心惊的刀就要在她颈侧留下点要命的痕迹了。 她一阵后怕,无意识地往昆五郎身后缩了缩,愕然地张着嘴:“我从前有得罪过他么……” 这谁能知道? 昆五郎微微眯起眼,当着他的面,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冲着无辜的小姑娘下死手,这小姑娘还正好是他要护着的知交后辈,饶是他再好的脾气、再阔达的心性,此时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愠怒来。 但跟神志不清心智不全的人实在不好计较,他手腕稍转,使出几分巧劲,三两下就将柳封川的长刀挑落在地,接着视线便移到虞词身上。他生得隽逸风流,平时那双桃花眼里总带两分笑,瞧着没个正经。但此时却肃着脸,敛了笑意,竟也带出些冷峻威怒的气势来。 他沉声道:“虞姑娘,柳道友此举,我等可否求一个说法?” 虞词看样子也没预见到会出现这般情形,眼里的惊诧之色还没收回,闻言便蹙着眉看向长仪,只是那眼神里除了歉疚,还掺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审视什么呢? 昆五郎简直要被气笑了,难不成她还以为是这小姑娘先对柳封川做过什么亏心事,才遭得他的报复?真要这样,他们不早就趁这人被机关所缚的时候斩草除根了,还费那心思和她东扯西扯的,图什么,闲得没事寻消遣吗? 他刚想要替小姑娘说两句公道话,却见小家伙蹬蹬蹬地又跑过来,仗着个头小,灵活地钻到几人中间来,双臂张开,做出个保护的姿态挡在长仪身前,同时扬起小脸,冲着对面的柳封川清清脆脆地喊了两声:“阮!阮……家!” 几人全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低头瞧他。 长仪到现在才终于想起来,先前还在车里的时候,小家伙就指着她喊出了阮家的名号,当时她也惊异得很,只不过昆五郎恰好在那时走过来,她才没好接着细问。谁知道小家伙现在竟又当众嚷嚷出来,可见当时并非小孩子学语胡诌的巧合,他很有可能是真的知道长仪是阮家的人。 才这么小的孩子,话都说不清楚呢,怎么就能记住这些……
他们是惊奇,柳封川却愣得久,看那神情似乎短暂地恢复了几分清明,眼底划过些许茫然,最终归于平静淡漠,瞧着和之前也没什么两样,但却收住了对长仪的那份敌意。换句话说,现在他对长仪就跟对昆五郎和虞词他们再没什么差别,都是同样的冷峻,就连作为他好友的虞词也没能多分得他几个眼神。 长仪对他这般转变的感受最为深刻,联系到先前的种种迹象,心里隐隐生出些猜想,扯了扯昆五郎的袖子道:“我们之前不是还想帮这孩子找他的亲人么?你说……有没有可能,柳道友就是原本养着这孩子的人?他会不会以为是我们拐走了小家伙,这才对我出手?” 昆五郎有些讶然于她的想法,皱着眉沉吟稍许,觉得这猜测虽然没有依据,却也不是没有可能,至少从位置距离上来看是说得通的,再者,这解释也确实合乎情理,柳封川跟小家伙的确像是认识的,他袭击长仪那会,长仪怕伤到小孩,紧紧搂着小家伙,被看成挟持稚童的……也有可能? 只是猜测。 长仪很快又纠结起来:“可是咱们捡到小家伙的时候,他身上带着的符纸,总不能是柳道友的手笔吧?”开什么玩笑,雪中客柳封川,道界里出了名的散修,新一辈里的翘楚,人家可不止擅长放寒气降霜雪,符法道术也是一等一的,要不怎么能让那些心气比天高的仙门子弟服气呢。这种废符,别说是他,恐怕就连他家看大门的童子都画不出! 昆五郎的脸色还没缓和过来,淡淡地扫了眼柳封川,明明是在和长仪说话,眼睛看的却是虞词:“其中曲折尚未可知,恐怕只有等查出他从夔州至此都发生了什么,才有答案。” “夔州?不是说有宝物么?……宝物,啊,说到宝物……” 长仪忽然就跟被点醒了似的,恍惚间抓住了什么关窍,低低惊呼道:“能通人性能化人形的麒麟,或者说身负麒麟血脉的小孩,算不算至宝?”
第24章 神兽与权威 算不算呢?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千年前那场刀折矢尽白骨露野的妖魔之战,最终以魔尊身灭、异族暂退妖魔界为收场,近百位道门尊者不惜以魂消道陨为代价,在人间布设出史上最为坚固的结界,生生阻断了异界与人间的往来通道,护佑这凡尘太平许多年。 但与此同时,人间界内也极少再有神兽踪迹。千年前的阮青玄尚且可以探访麒麟族地,借来黑炎火种制作偃甲,可现在哪里还能找到麒麟呢?道界仲裁的权威在千年前还没显出来,后来的地位为什么越来越高呢?还不是因为历任仲裁缔结着与神兽獬豸的契约,其他神兽都已经成了只出现在志怪传说里的虚渺存在,可不就是掌握着獬豸的仲裁一家独大? 麒麟现世,即使只有那么少得可怜的一丝丝血脉传承,也足以让整个道界为之震撼,毕竟那可是与龙凤齐名的神灵,其地位怎么着也能比獬豸更高,要是能掌握麒麟,岂不是隐隐凌驾于仲裁之上? 小家伙若真有麒麟血脉,不管被哪个势力带走,好好培养着,将来必能成为那仙门宗派扬名立威的莫大助力。 确实是至宝。 值得雪中客柳封川带着他东躲西藏隐匿山林的至宝。 …… 这一猜测引得在场几人都心下凛然,暗地里各自琢磨起来。长仪想得还要更多些:事发在夔州,柳封川并没有将最初的异动上报驻守当地的元家,而是选择暗探,那元家究竟知不知情,或者说在这里头有没有手笔?奉节城又似乎与五年前失控的麒麟偃甲扯上了联系,两件事会不会有所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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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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