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是活的?” 几人都有些惊讶,长仪瞄了眼走在前头的虞词,她虽然停下了脚步等着他们,却没有回头,似乎对这边发生的一切都并不意外。由于她脸上仍戴有面纱,长仪看不出她神色如何,但她觉得虞词应该是知道这些的,不然也不会特意在路上放出黑水雾。 果然虞词察觉到众人的视线就解释道:“不过是受了山中妖物影响,成了伴生的灵植,本身未开神智,只是循着那妖物的心意行动罢了。”她转头看了看来时的小路,“山间杂木丛生,该是有意为之,如今它们便是要复原这一‘布置’。” 难怪他们出门前,唐枫特意给出了他的傀儡用以开路,临走还改造了傀儡的机关:一对形似镰刀的弯刃从它的肘关节处横生出来,砍起那些拦路的藤木来快得很。 这么想来,唐枫对这牛首山也熟悉得很。 长仪若有所思地看着前头那具勤恳开路的傀儡,忽然又听见了阮长婉的声音:“我瞧裴道友有些面善,不知可是此前有缘见过?” 裴岚倒是坦诚:“家母曾是方家仆役,承蒙阮夫人多年照拂,一直不曾断了往来。” 长仪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说的是柳娴和她娘亲,阮长婉却是没有见过柳娴的,这时便难掩惊异:“原来还有这层缘分。那裴道友……”她语意一顿,原先想的话倒是不好出口了,“裴道友也是仲裁亲传?” “我资质愚钝,未能通过选拔。”裴岚说得平静,看起来并不觉得遗憾,“幸得仲裁不弃,时有提点。” 难怪唐榆那时说他被仲裁教导过几年,阮长婉显然也是记得这茬才问起来的。她又客套了几句,终于点进正题:“唐榆提到裴道友此前曾见过仲裁使用獬豸青眼……” 话没说完,裴岚就一脸正色地打断了:“事关仲裁院,恕我无可奉告。” “……” 到底是仲裁院出来的,那神色冷下来还是很有气势的,阮长婉只得作罢,给长仪递了个“无能为力”的眼神。长仪这才明白阿姐绕了这么一大圈,都是为了给她打听消息。大概她这段时间的担忧都被阿姐看在了眼里,阮长婉应该已经察觉她在做什么大事,她虽然不问,却也尽自己所能地想要帮上她的忙。 长仪感动地朝她笑笑,姐妹两个对视一眼,一切便尽在不言间。 又或许她近来的状态真的太糟,让身边的人都看不下去要伸手拉上一把了。阿姐也在为她担心吧,不然这两天也不会一直守着她。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长仪想。尽管现在的局面一塌糊涂——阿爹下落不明,仲裁院立场难辨,又有疑似魔族的势力暗中搅动风云——但正是因此,她才要愈发振作起来,哪怕只是被当做棋盘上微不足道的棋子,至少也要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多余的迷惘和低落在此时都帮不上忙,只有真正强大起来,才有可能拨动这盘棋局,才能在几方博弈中找回阿爹,还有就是…… 她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昆五郎,终于又强硬了一回,拉住他就问:“你早上去找仲裁又说了什么?”
第191章 番外:生辰 “阿姐快来快来,院里的桂花开了!” 轻轻快快的一连串脚步声响在晨初的老宅里,阮长仪踩着一双单面绫履就从房中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一边的发髻上还空落落的没簪上花,乳娘举着件镶兔毛的小披肩跟在身后紧赶慢呼。 她绕着院中央的桂花树稀奇地转了两圈,阮长婉才慢一步地从院子那侧的房间里走过来,乍看打扮从头到脚周齐得很,但细看那两鬓的珠花还是不成对的,身后是捧着首饰盒急急跟上的丫鬟。 姐妹俩都穿一身喜庆的杏红衣裳,款式相似得很,一个铺花,一个穿蝶,一大一小的两个女娃娃挨在一块,认真地仰着脑袋看花,周围是手忙脚乱给两位小姐整理衣饰的丫鬟婆子们,场面是难得的热闹。 偶尔风动,几片花瓣调皮地拂过两人的珠簪发梢,留下一抹幽香浅浅。 院子正中的花树是阮家主亲自着人从邻县采买的丹桂,今年五月才移栽过来,还特意配了几个老阅历的花匠侍候着。不知道这植木是不是也讲究个生长怀故,旁的桂花一进八月就早早开了花,这棵却一直到八月底还不见动静。本来以为今年怕是等不来它的花期了,最终还是赶上了时候。 红色小花重重叠叠地缀在绿叶底下,远看就如同树上结了一串串果子似的,格外讨喜。 长仪看得入迷。这丹桂还是她跟阿爹要的。那时阿爹带着姐妹两个出门访友,正好在路上瞧见一棵开着花的丹桂。阮长仪从小对什么花啊草啊的不感兴趣,可看到那丹桂却是一眼就喜欢上了。 那花小小的,单拎出来总不起眼,但它们开得那样热烈,活泼又讨喜。 所以,阮家老宅的院子里除了阿爹喜欢的梅花、阿娘喜欢的牡丹、阿姐喜欢的荷花之外,又多了她自己喜欢的丹桂,谁也别落下,人人都有份,四季皆是景。 “渥丹方寸天然质,不必妖娇点注红。”阮长婉已经开始学赋作韵,对着花树似模似样地沉思半晌,终于吟出一句,也不知道是化用了哪位大儒的。 阮长仪如今连字都没认全呢,也跟着想了半天,最后只稚声稚气地憋出一句:“……好花!好花!” 看那摇头晃脑的架势,估计是跟阮家主每次喝到尽兴时感叹的“好酒!好酒!”学的。 “是啊,是好花。”身后的乳娘忍俊不禁,接着却是看向满树的嫣红,一声感慨,“花也知道赶着好时候开……” 好时候指的是姐妹俩的生辰。 说来倒巧得很,阮家姐妹隔着三年岁数,生辰却只差了一天,索性都放在同一天庆祝了,今年过你的,明年按我的日子算,谁也不差谁。这日子又恰好赶在八月里,往前再数几天就是中秋,虽说道界不兴过凡间时节,往生辰宴上加两盘月饼倒也不费事,一家人热热闹闹聚一聚,正应了团圆的意头。 因此这日子便显得格外重要起来。 这一年,阮长婉八岁,阮长仪五岁。 阮家夫妇对自家姑娘一视同仁,阮家主一人给了一件防身的法宝,阮夫人则送了上品的仙法秘籍。 怎么今年还是这两样啊……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病相怜的意味。区别在于,阮长婉收回视线就率先起身谢过长辈赠礼,那礼节,那气度,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名门修养。 阮长仪有样学样地做完一套,但那圆圆的杏眼眨巴眨巴的,当中的期待让人无法忽视。 “哈哈,咱们的长仪还小,这些且用不上呢。来,长仪过来,长仪想要什么,阿爹再别的好不好?”阮家主最先受不住闺女可怜巴巴的视线,招了招手,把自家小姑娘搂在怀里哄道。 阮夫人嘴里埋怨丈夫总惯着女儿,却也在长仪询问的视线中点了点头。 “我想让阿爹教我偃术!”长仪一下高兴了,眼睛晶亮亮的,“想要以后每天只写一张大字,只背一节书!” 阮家主笑着摸了摸闺女的脑袋,没说话。 阮夫人则答得干脆:“想也不管用,不行。” 长仪:TAT 阮夫人:“……明日准你休息半天……一天,不必背书。” 长仪:QWQ 阮家主看着一脸委屈的闺女哈哈大笑,伸手将自家大姑娘也揽了过来:“都休息,长婉也休息,明日爹爹带你们看花展,城东的菊园主人可是养了好几株‘墨将军’,逮着谁都要显摆几句,咱们就去瞧瞧有没有他说得那么神!” 厅外飘来清浅的桂香,和着席上甜蜜的饼香,这便是长仪关于生辰最鲜明的记忆。 …… 雪下得很大。 昆越抱着剑坐在廊下。夜已经深了,他总是珍惜夜里的时光,夜里很安静,难得没有人盯着他一举一动指指点点,他也不必绷着弦、事事苛尽求全。 白日里的他不能堕了“昆仙姑之子”的名头,哪怕在凡间耽搁了这么多年,也不能比旁的师兄弟显得落后半分。只有在夜里,他才能毫无顾忌地练习着一手生涩的剑法,努力弄懂那些对初学的他而言好比天书的心法秘籍。 但今夜他不打算再练剑。 今天是他的生辰。一个或许很重要,又或许只是平平常常的日子。 从前随着昆仙姑流离凡间的那段时间,终日蹙着眉的妇人只顾思念自己的夫君,几乎不曾提及他的生辰,昆越便也没有这方面的概念。直到他六岁那年,昆仙姑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凡人生辰要吃长寿面一说,突发奇想地给他煮上了一碗——虽然那根本看不出面条的模样,简直熬成了一碗面糊糊,还带着焦味。 他依然吃得很香。 于是供他们母子寄宿的周婶一家也知道了那天是他的生辰,当晚他就收到了周婶家闺女送来的一根麦芽糖。别看少,那时候的糖在乡间可是实实在在的稀罕物,昆越也直到那天才第一次尝到了“甜”的味道。 那滋味他一直记到了现在。 但如今连这一碗面的盼头也没有了。 舅舅固然对他很好,但舅舅关心的更多是他的天赋前程、剑术功法,最多再过问一下他的吃穿用度,想让日理万机的剑宗掌门在操心道界天下的同时还要费心记住子侄外甥的生辰,属实有些难为人了。 其实不光是他,就连昆涉他们这些掌门亲子,也没能在生辰时得着什么特别的表示。 昆越习惯了,从前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至少现在还不必担心吃穿了。 只是偶尔他依然会回味那一碗带着焦味的面糊糊。 雪越下越大了。
第192章 木名牌 昆五郎明显愣了一下,接着神色就放柔下来。这事本来就没什么说不得的,他便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我是想着,昆涉当年应该给我留了东西。” 他是说得风轻云淡,前头的裴岚听见初代仲裁的名讳,视线唰地一下就飞过来了,旁边离得近的阮长婉更是瞪大了眼。在场除了早已经知道昆五郎身份的长仪,就只有对此有所预料的虞柳二人还算平静。 长仪也没想到他就这么当着人说出来了,但看他不像是在意其他人反应的样子,便也直截了当地问了:“那他真的留了?” “嗯。”昆五郎只是简单应了声,长仪看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倒也不强求。没想到过了一会,他竟然转过头看着她道:“不打算问问他给我留的什么?” “……欸?” 这下轮到长仪吃惊了,她盯着他看了好一阵,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忽然被人夺舍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她又确实感觉到昆五郎有哪里不一样了,仿佛就在刚才,从她问出那句话开始,眼前这人就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某种变化。 她心里还没适应过来,嘴上已经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可以问吗?那……他留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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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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