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是要说给我的么?”长仪有些不敢确定,眼神一下一下往阮长婉的方向瞟,她可还记得阿姐和唐枫的关系好像不一般。 阮长婉也怔住了,手里端着茶半晌没有动作。 “还能有谁?你姐姐?” 方元英说着就要看向阮长婉。长仪一看阿姐的表情不对,赶紧岔过去:“我看那唐松野心可不小,有心想跟唐家姐姐争一争家主的位置呢。”说完果然见阿娘的脸色沉下来了。阿娘年轻时也曾有望成为方家家主的,可惜最终抵不过男女之别。长仪就猜她对经历相似的唐樱必然颇有好感,说不定还希望唐樱能完成她没有做到的事,不然也不会把身为嫡长子的唐榆也纳入择婿考虑了。 她接着道:“唐枫虽然腿脚不便,但品行瞧着挺好,翩翩公子一个,还精通傀儡机关。至于唐榆,人家都进了仲裁院了,仲裁亲传弟子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继位了。” 尽管已经继位了,但既然人家不愿意说,她替他瞒一瞒也不妨事。 “进了仲裁院?”方元英瞧着很是意外,沉吟道,“那便罢了,日后我再择几家好的给你挑。”对唐枫却是一言不提。 阮长婉看上去松了口气,但接着就是发愁。长仪也能猜出来一点:给她挑的人家已经是降低了一等要求的,唐枫连这都没能被阿娘考虑进去,要求娶阿姐就更没希望了。想想唐枫也是可怜,人品样貌都不差,不过是腿脚有些毛病——可这个毛病就是最大的问题,大概从这一关就被阿娘排除在考虑之外了。 方元英见两个女儿都盯着自己瞧,还当她们对此仍有疑虑,抬手摸了摸长仪的脑袋,解释道:“天下好儿郎那么多,也不一定就从唐家挑,不过是看你姐姐同唐家姑娘交好,存着日后能照顾你的心思。既然不合适,另择便是,总不能委屈了你。” 难得从阿娘这里感受一回温情体贴的长仪心情复杂:“其实也不着急,阿娘,我还小呢……” 话音未落,就见方元英顺手将她髻间的梅花簪取了下来,竖着在她面前晃了晃:“这簪子是从哪里得的?” “这个……”长仪犹豫了一会,还是实话实说了,“是昆五郎送的……就是刚刚那位阮尊师的人儡。” 阮长婉接到她的眼神暗示,也接了一句:“大约是阮尊师早前收藏的古物,瞧着做工不像是现在的东西。” 方元英眯了眯眼,将花簪拿在手里来回打量一番,倒没有再追问什么,仔细挑了个好位置给她簪了回去:“其他偃甲也就罢了,他既然生得一副男子模样,你还是远着点好,别被人瞧见坏了闺誉。你也已经及笄,平日对自己的大事上点心,别再跟从前似的成日只和那这个偃甲打交道。” “哦……” 方元英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必然没有听进心里去,头疼地扶着额,一边点了点相对省心些的大女儿:“替我看着点你妹妹,这段日子我和陶先生只怕闲不下来,你们两个要好好的,凡事商量着来。” 阮长婉答应着,陪她说了会话便拉着长仪告退了。长仪走到院里还故意对阮长婉玩笑道:“阿姐,看起来阿娘不大满意唐枫呐,你打算……” 话没说完就让阿姐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你又知道了?还说我呢,你呀,有功夫还是担心自己的大事吧!” 长仪揉揉额头,正要反驳,迎面就遇上了等在外边的昆五郎。他正抱着胳膊倚在一棵老树旁,似乎在闭目养神。此时风起,枝头黄叶簌簌飘零,有一片眼看就要落在他头顶,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察觉到的,恰好一偏头,那黄叶便擦着他的发丝飘下来,被他信手拈住。 叶子倒也没有被他扔掉,他一边拿在手里摆弄着,一边朝姐妹两个走来。等走到长仪跟前时,他便献宝似的对她递出手掌,掌心托着的叶子被小心地沿脉络撕出了一对弧度流畅的长条,往下是胖乎乎的叶子底部,短短的叶柄被反扣在底端。 “是兔子!” 长仪惊喜地“哇”了一声,把这片经改造后神似长耳兔的叶子拿过来左右翻看:“你还会做这个呀。” “跟小村里一位老篾匠学的,用竹条编出来更像,改天再给你做一只。”昆五郎的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不同,长仪却从话里听出一丝自得的意味。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身旁的阮长婉一声干咳。 昆五郎识趣地没有在她面前继续这个话题,摸了摸鼻子,话锋一转:“在里头都说了些什么,你娘训你没有?” “也算不上训,就是说了点……我的事。” 长仪有些说不出口,阮长婉倒是当着他的面点明了:“婚事。长仪也该到年纪了,阿娘正给她相看人家,总不能叫她一直跟偃甲过下去。” “这样啊。”昆五郎笑意微敛,求证似的看向了长仪,却见小姑娘只是低头把玩着他做的叶儿兔,过了会儿才低低“嗯”了一声。 他仿佛怔了一瞬,又仿佛只是错觉,那厢的阮长婉还在直直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昆五郎很快就调整了表情,笑着接上了话:“是这个理。但也不必着急,总要慢慢挑个合适的才是。” “连你也这么说……” 阮长婉是满意了,长仪听了心里却不太舒服,家里人催她这事就算了,她明明都跟昆五郎表示过自己的苦恼,现在他却不向着她说话,也站到了阿娘那边去。她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伸手去揪叶儿兔的两只耳朵,把它们拨过来拨过去。 哼! “好了,先前不是还急着去做机关?”阮长婉看不下去这种幼稚行为,及时开口把兔子耳朵从她的魔爪中拯救下来,“走吧,趁现在没事,我带你找唐枫去。” 到最后,这只简陋的叶儿兔还是被长仪小心地收进了乾坤佩里。昆五郎看着她的动作,方才一瞬的复杂情绪尚未理清,嘴角却已经不自觉勾了起来。
第215章 两件事 接下来的几天,长仪可以说全副心神都投入到了机关上,没两天就把好不容易补回来一点的气色又给熬成了青的。 要将阮氏偃术与唐家傀儡结合起来,说着简单,可这两样根本就是全然不相关的两门技艺,门门道道差得远了去了。哪怕是做菜呢,南辕北辙的两样食材也不是随便混一起炒炒就能成一道菜了。 长仪和唐枫便是为这“佐料”和烹饪方法发愁。 打个比方,唐家傀儡可以看作是更为精细的提线木偶,操纵者需要将灵力化为无形的丝线链接到傀儡的每处关节去控制,不然就跟普通的机关没两样。而偃甲就好比拿机关做出来的式神,虽然灵智不足,但确实有,执行些简单的吩咐没有问题,换成复杂情况还是需要偃师用神识与之时时沟通、指使。 两人经过一番商讨与试验,考虑到日后使用这批机关的应该都是仲裁院里负责侦察的弟子,没有经过操纵傀儡的训练,也不可能现场再给他们教授这么复杂的操作;同时又不大可能做到像偃师那样与偃甲心意相通——但神识和灵力却是人人都有的。因此,长仪和唐枫都认为这批机关最好以偃甲构造为底,再加上一根灵丝用于构建操纵者与偃甲间的神识沟通,也不用太复杂,只要能给偃甲指使行动的方向,再时时接收偃甲所能观测到的声音景象就行。这样一来,即使偃甲在动作途中遇到敌袭或其他状况,操纵者也能第一时间切断灵丝,以免神识遭到反噬。 所以底下偃甲的构造几乎不用大改,要如何使用灵丝代替神识联结就成了眼下最主要的问题。长仪为此甚至从头学了一遍唐家的机关论道,所幸唐枫并不藏私,时时给她提点启发,全程跟到了尾。唐枫的父母,也就是唐榆的四叔四婶也常常关照,尤其是有过几面之缘的林姨,每日的饭食点心都亲自送来,不少还是她亲手做的;见长仪衣裳带得不多,还从自己私房里拿了好料子出来叫人给她做成衣裳,林林总总十来件,都是极鲜亮精致的。 此外,通晓神魂知识的虞词、曾经神识离体缺失的柳封川都被长仪拉着请教了不止一回,后来都习惯了,没事就过去瞧瞧,看这两人今日有没有研制出新的机关需要他们上手操纵试验一番。 长仪就这么一心钻了进去,别的事都给抛到了脑后,就是见了阿娘和阿姐,嘴里念的也是正忙着的机关进度那些。 昆五郎反倒闲了下来。虽然他似乎一直没有什么事在身上,可现在才像是有了“闲”的模样,除了偶尔会去仲裁院那里溜达一趟,其他时间就是来到唐枫让出来的专用于研制机关的小院,一边看长仪在那摆弄机关,一边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竹条,编兔子、编小雀、编蚱蜢蜻蜓各种。 于是阮长婉也坐不住了,每逢昆五郎出现在小院里,不出片刻必然也能见着她的身影。看望自家妹妹还需要什么理由?长仪还揶揄她是借故来看唐枫的,被她狠狠戳了戳脑门:“小没良心的,还不是怕你琢磨起机关来就不知日夜的,要是没人看着,指不定又熬成什么样了!”除了盯着她按时用饭休息,阮长婉担心她闷得太久,也会给她说说周围的事。 唐家最近还真出了两件大事。 一是南疆兽谷终于来客拜访了,却是隔了两天才上门,而且裴岚特别关心过的那个金乌小谷主并未出面,带人过来的是她妹妹辛乌。毕竟也是南疆的金枝玉叶,唐家主亲自接见,一套客气话还没说完,辛乌姑娘的眼泪就下来了,急着颠三倒四话都说不明白,一个劲儿请求唐家派人帮她找她姐姐。
唐家主也没想到好好的突然来这么一出,他刚想夸人姑娘“巾帼英姿,颇有令堂风采”呢,一句话没出口,巾帼就在他跟前哭得话都说不清了。 他放下茶盏,勉强绷住了表情,一面安慰辛乌慢慢说别着急,一面看向了陪她一块进来的随从。那随从也是个年轻弟子,虽然同样六神无主的模样,但好歹能交代清楚,就说他们是兽谷派来护送商货的。唐家和南疆一向有着商贸往来,从前都是他们把货物送到蜀地与南疆的交接处,再由唐家弟子接手运送。但这次到了交货的时候,却听说唐家负责商贸的人手都抽调回了本家,顾不上这边。有些东西像灵果、药草这种在南疆的天气下存不了多久,兽谷便打算派人送上门去,小谷主姐妹也想着去中原逛逛,亲自接了这护送的活计。 那晚兽谷的姐妹俩在山上遇见了裴岚几人,第二天就兴冲冲说要加快脚步赶到唐家去。半道上金乌忽然提起说唐家那里的客人好像不一般,是不是该准备几件合适见面礼,辛乌想想也是这个理。汉人的规矩多,不跟南疆似的提一尾鱼、半篮果子上门就算礼了,姐妹俩就在城里多留了留,分头找找哪些店铺适合备礼。等辛乌捧着买来的珍玉摆件回到兽谷商队的落脚点,却半天等不来跑去逛古物店的金乌。发现不对再去找时,哪里还能看见金乌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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