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玩笑,虞词明明就好心救下她,让她摆脱了活祭品的命运,不说能得两句感谢吧,怎么反倒把姑娘出事怪罪到她头上了?简直不知所谓! 长仪想想都替她生气,却还听她平静问道:“云儿怎么了?” “怎么了?”村民里有人冷冷嗤道,“妖女,你还有脸说?哼,明知故问!” “昨日不知你使了什么妖法,竟然让负责祭神的祥贵他们糊里糊涂的就把祭品交给你,连云儿也被你用妖术哄了去!村里人找了大半夜才在山里找着人,可怜那云儿的尸身都被野狼啃得不成样了!” “造孽啊,老刘头就剩下这么一个闺女,当命根似的!当场就厥过去,现在还搁屋里昏着醒不过来呢!那是多好的姑娘……妖女,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啊!” …… 他们一口一个妖女,让几人听得都忍不住皱眉。虞词却还算平静,她身为诡道修士,更难听的话都听过,只是没想到那姑娘后来竟遭此变故,听着这些多少有些唏嘘:“我并未带走云儿,她当时随着其他人回去了。” 可那些村民却不信,七嘴八舌的仍在数着虞词的罪行,纷纷含悲带泪地回忆云儿生前是个多么贤惠能干的姑娘,对老父有多么孝顺,对乡邻又有多么亲切,就算自家的日子都过不好,也会接济村里更艰难的人家,还有的甚至把云儿给她家闺女绣过帕子这种事情都拿出来说。 仿佛不跟着赞颂两句死者,就会显得自己与其余人脱节,显得自己不够高尚。 车厢内的长仪听着这些话,除了更加替那姑娘惋惜之外,便只想冷笑——姑娘这么好,你们为什么还要送她去祭神?无非就是瞧人家户丁凋敝,只有老父弱女的,孤苦无助好欺负罢了! 虞词也是这么冷笑着问他们的,顿时就让那些村民卡了壳,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满口的正义之词也歇住了,现场顿时陷入这种可笑又讽刺的沉默中。 好半晌,不知道是谁先找回了舌头,渐渐的说话声便又大起来,就像正义和道理又重新回到了他们那边,个个都义正言辞的。 有的说山神庇佑了村里这么多年,他们应当把最好的最美的姑娘献给山神——这是慷他人之慨的。 有的说老刘头家当年就是被山神护着才从塌山中幸免于难的,不然那块大石头早就把他们一家都砸死了,现在由他闺女来报答山神的庇佑之恩也是理所应当——这是没道理就强行安上道理的。 还有的说他们也是没办法,山神点名要的姑娘,不给的话山神就要发怒的,到时候山林田地都被霜冻住,乡亲们都没法种地没法打猎,老刘头家也讨不着好,还不如为大家着想,牺牲一个姑娘,换得全村安宁——这是占着大义就理直气壮要求别人牺牲的。 …… 好一出人间百态! 长仪忽然就不想听了,句句都是扯着公道大旗掩饰的屁话,句句都是对那可怜的姑娘和她的年迈老父的糟蹋!她忽然调动心魂,附了一缕在那只木甲鸟上,她要看看这些人说话时都是什么样的嘴脸! 果不出其然,都是理直气壮满脸公道的模样。虞词面无表情的,连平时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昆五郎都拉下脸来,可见也被气得不轻。 长仪还注意到,原先领头那个穿白色道袍的男子没有说话,就站在队伍侧边不太显眼、但非常有利于观察全局的位置上,始终保持着淡淡平和的微笑,安静听着村民们说话,仿佛对这些都毫不在意,视线却时不时就往虞词身上乱飘。 她忍不住拧起眉:这人……总给她不太舒服的感觉,同样是白袍子,柳封川穿着是清冷出尘,就算蹲着装蘑菇时也给人干干净净的感觉,让他穿来却总有些不协调,完全没有道门修士的那种清正之气。 这自称仙师的人到底哪里冒出来的? “愚不可及。” 她正观察得入神时,冷不防就听见耳畔响起陌生的男声,吓得她险些蹦起来,好悬忍住了没发出声响,可也半晌没缓过劲来,心里还在怦怦跳。 谁在车里说话? 她首先就想到柳封川,可转脸看去,那人还在安静地蹲着,也不知道现在装的是蘑菇还是蒲公英或者别的,总之垂着眼闭着嘴,瞧着安分得很,而且他的声音偏向冷冽沉静,刚才的声音却听着温温润润、清清朗朗的,要更柔和几分。 接着就看向小家伙,他当然不可能发出那道听起来像青年男子的声音,但他扯了扯长仪的衣袂,抬手给她指了个方向。 长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截雪白雪白的袖子,她这时才发现原来雪中客的衣服并不是全素的,其实还用颜色相近的银线在上边绣了花,不过绣的不是寻常的花影竹节,而是各种符咒,像这个应该是避水符,那个似乎是涤尘符,怪不得他在地上连蹲带坐的都没把衣服弄脏…… 看着看着,袖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从那布料下边忽然探出来一个碧绿色的蛇脑袋,恰好跟她眼对眼地撞了视线。 长仪:“……” 那条蛇嘶嘶地吐着信子,慢悠悠地甩着尾巴盘到柳封川的肩膀上,刚好跟她高度齐平,挨得还挺近,长仪能瞧见它的墨色竖瞳外缘竟然还有极细极细的一圈银色,正想着这是不是有什么说道时,耳畔又响起来那道声音:“那道士满身邪气,有意误导村民,其心可诛。”
第32章 邪器红铜镜 长仪盯着那条碧蛇瞧:“是你在说话?” 碧蛇晃了晃脑袋:“小生唐突,并非有意惊吓姑娘,还请勿怪。” 她听着还挺有意思,这条蛇既然能口吐人言,想来确实是妖物无疑,但这文绉绉的腔调究竟从哪里学来的,倒挺有礼数么……还自称小生,难不成竟是条读过书、进过学的妖蛇? 她觉得有趣,就没急着把它制住,还有心思问了两句:“你认识那人?” “小生与他素未谋面,但能察觉邪气,此人或是修行异功,或是身怀邪器,姑娘须得小心提防。” 它特意提醒,也算好心。长仪点点头:“那你呢?是不是也该说说你跟着我们的缘由?” “……” 碧蛇甩着尾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闪电似的溜回了柳封川衣袖里藏着,小家伙盯着它最后消失的地方还舔了舔唇。 罢了。 长仪心想不急,它暴露身份后依然赖着不走,想来必有所图,早晚能问出来。她还记得从前阮府的老管家发现新招进来的护院中有个好像不太对劲,拿来问家主要不要把人请出去,阿爹当时却说不着急。 放在那里瞧着,是神是鬼,总会显形的。 后来果然就发现那人偷偷绘制偃甲图样,还想方设法地打听机械库房的消息,听说连从阿爹天工房里运出的废纸零件都想偷出去。细查才知道他原来是被某个以炼器机关立身的小家族派来偷师的。拔出萝卜带出泥,顺着他查下去又揪出来四五个心怀鬼胎的,其中甚至还有待在府里近十年的内院护卫,平时老实得很,就因为表现忠厚还被派去看守库房,要是没有那人露出马脚,谁也想不到他竟然有问题! 所以她也不能急,就把这妖蛇放在身边瞧着,不愁它露不出马脚。 长仪将这件事暂时压下,转而继续关注着外边的情况。此时那群村民已经歇住了七嘴八舌的嚷嚷,也没敢轻易动手,或是忌惮或是激愤地盯着虞词。昆五郎始终不发一言,暗暗打量着对面的白袍仙师。
那白袍仙师也没说话,但却不着痕迹地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他旁边正是先前他们遇见的樵夫,那樵夫立即会意,高声喊道:“咱们定要为云儿讨回公道!杀了这妖女给云儿偿命!” 长仪忍不住冷哼:当时看他畏畏缩缩的,现在倒有胆色,不过是个两面三刀、狐假虎威的小人! …… 村民们的胆气却仿佛都被这句话激起来了,嘴里呀呀哇哇地喊着,气势浩荡地举着柴刀锄头等物纷纷朝虞词冲去,后者却面色平静,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轻飘飘地抬起手,顿时就从地下腾起浓郁的黑水雾,硬生生地缠住他们的手脚,不让他们再往前半步。 白袍仙师的脸色微变。 长仪注意到他的变化,两条秀眉拧得紧紧的:这修士真不是东西,竟然鼓动肉体凡胎的村民们替他去试虞词的手段,要是虞词不顾及他们的性命,这些凡人哪里扛得住道术的攻击?可同样的,如果她在乎这些人命,或者顾忌着道门规矩不对凡人施术,那必然束手束脚施展不开……此举实在阴毒! 可惜村民们并不知道其中说法,还嚷道:“妖术!这是妖术!……果然是妖女!当时云儿他们必定是被这样控制住的!” “诸位还请慎言。” 昆五郎终于忍不住开口,半是因为这越说越不像话,半是看不得这么多大老爷们联合起来为难一个姑娘,虽然这姑娘单手都能把他们全摁在地上打:“诸位口口声声说她杀害云儿姑娘,可有证据?可莫要凭空污人清白!” 当即就有人应道:“妖邪生性残虐,必定害人不少,还要什么证据?!” 昆五郎听得直摇头,可算是体会到什么叫有理说不通了,人家根本就不跟你讲理。 这时却见那白袍仙师终于站了出来,义正言辞道:“正是如此,妖女害人是天性,本仙师今日定会铲除妖邪,还尔等太平公道!” 说着便祭出自己的法器,是面锈迹斑驳的红铜镜,他捧着那镜子对准虞词,镜面模糊得很,雾蒙蒙什么都瞧不清,周围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华,明艳艳的红色。 虞词还没做出反应,昆五郎脸色却变了变,表情凝重地退开几步,避过那铜镜能照到的地方,竟像是有些忌惮。 什么东西能让他都避其锋芒? 长仪觉得古怪,想控制木甲鸟凑近些瞧瞧,又怕引起他们注意,正犹豫着,忽然听那妖蛇的声音再次响起:“姑娘留心,那铜镜邪异非常,小生能察觉到极强的厉鬼怨念残留其上……似乎是件与魂魄相关的邪器,切莫掉以轻心。” “你能看到外边的情形?” “小生自有手段。” 她拧起眉,魂魄这东西挺玄虚,等闲斗法触不及魂魄的层面,可一旦被伤到半点,轻则痴痴傻傻,重则魂飞魄散再无轮回。谁都不会拿这玩意开玩笑,她也不敢冒险,那木甲鸟身上还系着她一缕心魂呢,闻言便避远了些。 同时却有些好奇——昆五郎是人儡偃甲,举止思想再像人,也终究不是人,严格来说只开启了灵智,跟器灵相仿佛,却凝不成真正意义上的魂魄,那他为什么要忌惮这件邪器呢? 她心里存着疑问,却没表现出来。此时身边能跟她说话的就只有这么条妖蛇,她便没管什么两族偏见隔阂的,商量道:“那依你看,应该如何应对这法器?” 那温润清朗的男声轻轻低笑:“姑娘不必忧心,论起魂魄,再没有比诡道更精于此道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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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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