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封川确实提到自己从奉节城带出来什么至宝,但几人此前怀疑的都是拥有麒麟血脉的小奇,这裁火莲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他们可没在雪中客身上见到过。 唐榆轻轻晃着折扇:“应该是叫这个,元家发出的通告上说这东西是在什么洞天福地里找到的火莲子,被灵力催动后可以放出黑色的火焰,吃掉它的人也能喷吐黑焰。除了要逮柳封川之外,找到裁火莲,或者找到能驭使黑焰的人,送到元家去同样能换取重宝。” ——小家伙可不就是能喷吐黑焰么! 但那不是什么裁火莲的效用,她和昆五郎仔细观察过,都觉得是麒麟黑炎啊。 长仪拧着眉,隐隐能猜出元家这张通缉令的用意,无非就是表明柳封川带走的那至宝确实和他们家有关,他们丢了东西也不会轻易罢休。事隔这么长时间才公诸道界,说明他们原本应该不想声张,只靠自己追查的,现在估计是追不回东西实在着急,又担心柳封川跑到别家驻地里不好大动干戈去追,才不得不放出消息。 至于所谓的裁火莲,长仪倒觉得他们丢的未必就是这东西。喷吐黑焰的指向太过明显,说不定要找的其实是小家伙,但不好明说,才假借了这么个莫须有的宝物名头——宝物虽好,可天下宝物那么多,应该不会有那眼皮子浅的冒着与老牌世家交恶的风险据为己有,就算找到小家伙,也只会交到元家那里换取谢礼,说不准还能打通世家的门路,可比宝物本身来的更有价值。 但要是直说他们想找回的是有着麒麟血脉的小孩,那可就不同了。首先有问题的就是京都的仲裁院那边:你说这小孩是你家的,你家哪来的神兽血脉?不是你家的,那你瞒着道界仲裁,私下圈养神兽是个什么意思?元家首先就解释不清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小孩,并且完全没有上报仲裁。 再然后是神兽血脉现世引起的动荡。想想看,现在的人界和妖魔界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屏障,神兽异兽什么的几乎绝迹,所以掌握着獬豸盟契的仲裁才是独一无二的道界权柄象征。但如果这时候有人掌握了神兽麒麟的力量呢?麒麟的地位能跟龙凤比肩,总不会比獬豸低吧?那道界至尊之位的归属是不是该重新商量商量?这种情况下,元家给的那点小恩小惠显然比不上道界权柄的诱惑,要是有人找到了那小孩,会老实交还元家,或者送到仲裁院去,还是据为己有,可就不好说了。 同样的,被扣上黑锅的柳封川也不会到处乱嚷嚷说自己拿的不是裁火莲,他不像元家有整个州府数百年底蕴当后盾,他势单力薄的,抵挡不住这件事可能引起的动荡,只会把神兽血脉的存在瞒得比元家更严实。 何况他现在神志不清,更没办法替自己辩解。 元家这手段玩得挺好,柳封川只能把裁火莲的事情认下去。
第75章 寒门与大族 长仪想明白后就有些气结,觉得元家正事不做,净玩些乱七八糟的心眼。唐榆看出来她脸色不好看,就给她出主意:“瞧你这样子,想必元家说得并不属实了,要不就让柳封川趁早跟仲裁院那边说说?横竖你想传信给仲裁方便得很,下楼找掌柜的说要走暗线就行,他应该能给阮家二小姐这个面子。” 她想想还是摇头作罢:“没有足够的证据……而且现在情况特殊,还是等等吧。” 元家没有办法解释麒麟血脉的事,他们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让仲裁院相信柳封川真的就是偶然找到小家伙,出于好心才把孩子带走。现在他们还没找到元家有问题的确切证据,贸然联系仲裁,说不定还得跟元家当面对质,到时候事情可就闹大了。而且柳封川现在还是这样的情况,连话都说不利索,想为自己辩解都不成,要是被元家反咬一口可就麻烦了。 唐榆挑挑眉:“情况特殊?” 长仪转头看看昆五郎,见他微微颔首,就把鬼婴之事和目前查到的元家异常给他说了:“……所以才想着去那家摘仙阁探探情况,可能会跟元家的人撞上,说不准还有危险,你要是不想去……” 唐榆摆摆手:“我可是蜀中小霸王啊,还能怕他这些的?答应过自家妹子的事哪能反悔,再说老头放我出来也是想着查探事情的。放心,你榆哥心里有数,好歹都是背靠仙门的,唐家不比元家差,他们不敢乱来。” 看他挺有把握的样子,想来唐家少爷定有自己的手段,她就点点头,接着琢磨柳封川的事。 唐榆晃着折扇,一副云淡风轻模样:“关于元家的通缉令,你也不用太担心,那玩意就是仙门自己折腾的,又不是仲裁院下放的道门通缉,算不得什么数。就那点谢礼可请不动其他世家,最多是招来些小宗门小散修奔走……但我听说雪刀客在散修里的名气大得很,这些人都不太相信他会去偷元家的东西,没多少去搭理他们家的,有几个还愣头愣脑跑过去嚷嚷元家仗着自己在夔州的势力就空口白牙诬陷人,欺负人家雪刀客散修出身无依无靠。” 长仪没想到柳封川的名望竟然大到会有散修顶撞世家替他出头,不过唐榆却说应该不单单因为这个:“……大概这些小宗门小散修早就心有不忿了吧。你也知道的,咱们身为嫡系子弟,一举一动都被盯得紧紧,就算握着这么大个世家也不敢怎么张狂。但底下那些背靠大树的就不一定了,仗势横行的不少,平日里跟散修们搭伙去探个福地闯个秘境什么的,得来的好处都让他们占去大头,甚至还有瞧见散修带着好东西就起意强夺的,夺不过就反咬说散修抢他们的东西,仗着自己背靠大世家,总有办法压着小宗门和散修们低头。我们唐家也出过不少这样的事,各种糊涂案子把老头烦得不行,后来狠狠整肃过底下的旁系外门,他们才收敛些。” 唐榆啧啧两声:“大树越长越繁茂,谁见了都高兴,可修剪起来也麻烦,主干瞧着是还笔直笔直的,但横生出去的那些岔干旁枝上头有没有虫眼,有没有烂叶,谁也说不好,一点点翻查起来还麻烦,留着碍眼,又怕烂到根里,可总不能大刀阔斧全砍了吧?我家老头顶不过族里旁支的长辈,现在索性睁只眼闭只眼的,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估计那些人跟散修们闹得是小矛盾不断的,乱七八糟的官司断都断不完。夔州这里应该也差不离,小宗门小散修早就瞧元家不顺眼了,积怨颇深,柳封川这事只不过是将这股怨气都激出来而已,眼下看着是被世家的势力镇下去了,早晚有一天得闹出事来!” 长仪听得若有所思,道理她也能理解,如今道界里的功法资源多是向世家倾斜的,俗话说不患寡患不均么,一边是仙门大族里收到的各类供奉、灵器灵药用都用不完,一边是寒门散修紧巴巴地过着日子,修炼所需的灵草灵石还得靠自己到处收集,这里缺那里也缺的,好不容易拿到什么天材地宝,说不定还会被仗势欺人的那些眼红抢了去……通俗说来就是乡绅豪富和贫寒苦农的区别,他们自然不乐意。有的就想着投靠世家,不过这投靠的门槛也高得很,天资平平的就算进去了,至多就能当个差役护院;当然也有不愿为世家卖力的,总之情况复杂得很,寒门散修跟仙门世家之间的问题非三尺之寒,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 她只是没想到夔州境内能闹得这么厉害,竟然能引得散修们公然质疑元家的仙门通缉令,虽然只是个别几人,但嚷嚷出来总归不好看,没听唐榆都把这事当笑料拿来说么? 唐榆唰地合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心:“元家的热闹,只管看看就行,这事倒不用太担心,要是没打算闹大,就让柳封川躲好别露面,我姐也说避过这阵子风头就好,说不定他们自己都蹦跶不了多久了。” 长仪眨眨眼:“怎么说?” “不就是夔州和荆北中间那片无主山头的事?前几天仲裁亲令,让你们方阮两家一起管着,倒把元家给隔了过去,现在道界里都在猜是不是元家有哪里招到仲裁了,说什么的都有。不知道哪里还透出来风声说他们家鼓捣坏事被京都那边察觉了,仲裁已经派人暗中潜进夔州查探,说得有板有眼的……” 唐榆说着就顿了顿,张张嘴,有些茫然地憋出一句:“……不会是真的吧?” 长仪抬眼看看他:“别说,还真有可能,你不也是被唐家主派出来查探的么?”虽然仲裁院行事滴水不漏,真要派人暗探肯定不会传出风声来,但也说不准。 “真是……倒把我给扯进来了。”唐榆嘀咕两句,仔细打量她几眼,“那你这时候跟柳封川一块出现在这里,还要查元家的问题,难不成也是得了授意来查探的?” 她含糊点头:“算是吧。” “仲裁院自己查不就够了,还要咱们凑什么热闹啊……” 抱怨归抱怨,唐榆接着就说自己会按照跟她计划好的,今晚就去梨花巷的摘仙阁瞧瞧。长仪就问他要不要带点人,或者索性让昆五郎陪着,好有个照应。 唐榆摆摆手说不用,没听过逛窑子还带具傀儡的,两不相熟的就更尴尬,到时候连带着找来的姑娘,三个人坐一块大眼瞪小眼吗?
长仪只好作罢,让他自己小心些,再谢过他特意找来告诉她元家通缉令的事,好好地将他送了出去,回过头就听昆五郎问:“他就是你说的唐家小少爷?瞧着不像缺心少眼的纨绔小霸王啊。” “好歹长在仙门大族里,哪有真正缺心眼的?蜀地那边的情况复杂,好几个世家争权夺势的,唐家本身的旁支旁系也多,各房各支之间关系乱得很,不像阮家人丁少麻烦少。他身为嫡系长房嫡子,有望继承家主权柄,就算原本没长心眼,唐家的长辈也要硬生生给他凿出来的!” 昆五郎忍不住摇头,这些高门大宅的事听着就闹心,略过这茬改而问道:“他能看出来我不是活人?唐家也懂偃术?”这位唐小少爷也就是刚开始多看了他两眼,认定他是机关傀儡之后竟然半个眼神都不再分过来,丝毫不觉得稀奇,像是早就见惯这种存在。 “怎么说呢……”长仪支着下巴想了想,“唐家主要修习的还是道门术法,不过蜀地那边各族聚集,百家荟萃,蛊术驭兽等各种手段都能见到。唐家里面也有修习其他术法的,最厉害的应该是机关傀儡术,而且自成体系,跟偃术和寻常机关都不同,暗器之类的小机关做得跟灵器有些相似,傀儡就有几分接近人儡偃甲,不过没有神志,还是要靠灵力牵线操控的。” 小姑娘瞧着对唐家的机关傀儡挺感兴趣,说到这方面来就停不住:“他们家做出来的机关,运转方式跟别家不太相似,能够契合地安在活人身上。曾经就有修士被魔器砍断了手臂,特殊的邪气缠在伤口处无法拔除,用什么灵丹仙药都难以再生,后来是唐家的傀儡师给他安上了机关义肢,根根筋脉都连接得完美,灵力能畅通运行在整条手臂里,动作自然灵活得很,宛若再生。连那修士都说简直就像根本没断过臂,要不是外表不同,他甚至感觉不出来这是义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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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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