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 他当时提起来也后悔,哭丧着脸说出这几个字。他不是没发现蹊跷,不是没想过这种旁门左道的功法有可能亏损姑娘们的身体,更加清楚这种生意要是被人告发,仲裁院那边的惩戒绝对少不了,但……鬼迷心窍,摆在眼前的好处让他忍不住心动,加上来往的客人和花楼主人的后台都足够硬,再者,他已经沾过这生意,反正也扯不清,鞋都湿了,还怕再浸条腿?就算真被查起来,浪头打翻的也是船上掌舵的那些,再然后还有舱里吃肉喝酒的那些顶着,可不一定能轮到他这种跟着划水的小虾米。 他就这么鬼迷心窍地扎了进去。 唐榆挺不屑:“像他这样的还不少,都觉得火烧不到自己身上,就抱着侥幸接着照顾这桩生意,也不想想世上哪有只吃好处不担险的道理?真要出了事,元赋那厮只要拿出账本在他们面前晃晃,还愁他们不被拉下水?只怕到时候还要被坑得为元赋卖力奔走。” 那人也渐渐明白过来,这种事陷得越深,就越难抽身,特别是最近还有传闻说仲裁要派人暗查元家,他怕查到这里牵连到自己,就有要往回缩的意思,不说主动告发,至少也先疏远撇清这层关系。这次过来要把自己相好带走,不仅仅出于那点良心,也有些小盘算,要表明他跟相好是有真感情的,以后就算被查起来,还能说他俩的双修不是买卖关系,而是你情我愿。
长仪虽然瞧不上这种算计,但那姑娘这时若能被带出泥潭也是件好事,就问:“那他最后把姑娘赎出去了吗?” 唐榆摇头:“没呢,我让他且缓缓,看明白情势再跟摘仙阁的人提。这时候传闻散得正欢,那些人估计也紧张着,加上元家忽然发出通缉,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事,他在这种关头上想带走姑娘恐怕不容易,就怕人家发现什么苗头,闹不好再跟他撕破脸,对留在楼里的他相好不利……就像之前的花魁那样,还是元赋想要带回家里的相好呢,可不就悄无声息地死在楼里了。” 难说不是楼里各路势力博弈的结果。 昆五郎这时忽然问了句:“那目前为止,摘仙阁里有没有被带走的姑娘?” 唐榆有些不解:“他没提起来,但应该没有吧,元赋能放心让别人把‘活证据’带走?他自己都还带不出去呢。” 长仪看了看昆五郎,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就掐头去尾地跟唐榆解释:“柳封川之前就从撷仙阁里带走了一位姑娘,大概在一两个月前,后来撷仙阁就歇业了,生意搬到了现在的摘仙阁里。” 唐榆恍然大悟:“原来他‘偷’走的是这个?难怪元家要通缉他……那什么裁火莲其实是个幌子?” 长仪暂时还不打算告诉他小家伙的事,便点头糊弄过去。 唐榆就说他改天再去探探,又问还有什么要查的没有,他打算直接进去找那姑娘打听。 长仪睁大眼:“你要进去?怎么进?” “我可是蜀中的唐小霸王啊,再有那朋友替我敲开门路,想进这种地方还不简单?”唐榆把折扇摇得哗哗响,看样子还挺得意,“我自认没别的本事,但论起给别人找麻烦可没人比我更擅长……眼下的情形,大动静不好闹出来,弄点小动作还是没问题的。” 长仪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元赋虽然是元家嫡系,但无名无职的,又没听他道行有多厉害,单靠他应该撑不起来牵扯这么广的生意,也兜不住,我怀疑这花楼背后还有其他人的手笔,不过是把他当成靶子竖出来……而且这生意少说也有三两年,按我那倒霉朋友的说法,每回进去都得交上不少灵宝灵石,稍微落魄点的仙门子弟都消耗不起。可他们聚敛这么多银钱灵宝,也没见怎么花用,奉节城照样不富庶,元家照样不显贵,元赋也照样不见经传——假如没查到摘仙阁,谁知道他是那根葱?新秀榜上没他的名字,纨绔圈子也不带他玩,更没听说他露过财名,那他做生意敛来的好东西都用到哪里去了?不打点,不花销,难不成全堆在库房里落灰?” “确实有些古怪……” 唐榆故作高深道:“这里头应该还有更深的料没挖出来,老头把我扔过来查的估计就是这个。摘仙阁的客源大部分是来自蜀地,银钱也是从蜀地流进去的,我倒想看看他们聚敛这些都拿来做什么使。”
第87章 怨念的载体 照这样想,花楼之事确实跟蜀地关系不浅,唐榆毕竟出身蜀中大家,对这事格外上心也是正常的,长仪不好说些什么。再者,唐榆愿意冒险帮他们查探也是好心,就叮嘱他行事小心。 “放心,我有分寸。”他摆摆手,“好歹也有点身份,他们不敢在这关头上动我。” 接着就没什么要说的,唐榆也不会大晚上的留在姑娘房间里闲扯,便晃晃悠悠地起身告辞,长仪跟着送他到门口,忽然见他回身凑近来低声问:“那具傀儡……你就这么把他留在房里?” 长仪有些茫然:“啊?” “他不是说男女有别么,你歇觉前会不会先把他中枢关掉?” 长仪没想到他还能惦记着这茬,顿时哭笑不得:“你们唐家会每天晚上都把傀儡关掉吗?” “两说,唐家的傀儡都是木头样,不像他这种看着就跟活人没差别的。放这么个傀儡在房里,还是大老爷们模样,半夜盯着你睡觉,你不嫌瘆得慌?” “哎呀你别乱想!”长仪忍不住瞪他,“没这回事,他有自己的房间!” 这事想起来还让她纳闷,道界里没有凡间那么多规矩,但昆五郎身为偃甲,倒比好些凡人还更注意男女之别,虽然平时嘴上胡咧咧的不正经,行动上却牢牢守着礼数,跟她稍微挨得近些都要立即撤开距离。别的机关偃甲哪个不是贴身护主的?特别是夜里安歇的时候,通常都会留偃甲在房里警醒守着。偏偏昆五郎就不同,只要没有正事,那绝对是尽量避免跟她独处一室的。 长仪就觉得奇怪,虽然他瞧起来跟寻常男子没区别,但两人心里都知道怎么回事,她倒完全不介意,可昆五郎的表现却挺别扭……就算不像其他偃甲似的与偃师亲密无间吧,也用不着这样讲究。 不知道他这毛病哪里来的,阮尊师也不见得会给偃甲传授这种规矩,难不成真是被什么游魂附体了才有的这习惯? 她正琢磨着,转过身就见昆五郎不知何时跟在了她身后,看样子也是要往外走,对上她疑惑的目光,就挑挑眉笑道:“我觉得唐少爷说得挺有道理,男女有别,我到底还顶着副大老爷们模样,大晚上的不好待在你房里……为了小姐的名声着想,鄙人还是趁早跟柳封川作伴去。” 长仪让他别贫,客栈早就清场了,剩下的都是自己人,还怕坏什么名声。她顺手关上门,将昆五郎扯回桌子边,按着他坐下:“这事你怎么看?花魁梦到的那些,会不会就是凝结成鬼婴的怨念?” “小祖宗,天都这么晚了,明儿再说成不成?回头想得太多就该睡不踏实了。”他状似无奈地轻轻叹气,还是跟她说了想法,“光看那些姑娘的遭遇,跟咱们推测的怨念来源倒是能扯上关系:元赋对花魁是用情不真,说变就变;其他修士则是用情不纯,谈什么相好感情的,其实都是为了哄她们成为自己的炉鼎……跟目前遇害的死者确实有相似处,如果怨念就来源于这里,倒是能解释为何鬼婴会用此标准来选择加害目标。” 那些姑娘就是被虚情假意哄着修炼炉鼎功法直至身亡的,若是临死之时明白过来,倒极有可能转而恨上所谓的修士相好,进而形成怨念。 昆五郎沉吟片刻,补充道:“就算最开始的源头不在此,这些姑娘的怨念也有可能成为凝结怨灵的一部分,好比花魁梦里她姐妹说的那两句‘魂化厉怨’‘陪着她报仇’,说不定就是某种暗示……恰好她那时候还怀着孩子,恰好是在怀孕后才梦见这些,恰好现在这位姑娘也有同样的经历,再加上那怨灵也是以婴孩模样出现的。这样看来,孩子应该是关键。” 长仪点点头:“你有猜想?” “未必做得准,只是觉得两位姑娘的梦境应该有什么深意,或者说有所预示。为何她们都在怀胎时才开始做梦,为何死去的花魁还会出现在后来那位的梦里?有没有可能……怨念聚集起来,或者说对活人带来影响的媒介,就是她们肚子里的胎儿?” 他皱着眉,接着分析:“你还记不记得,当时花魁还梦见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后,忽然就变作她已故姐妹的模样。大胆设想一下,这会不会暗示着她肚里的胎儿有可能就是怨念的载体?或者说,她这胎孕育的根本就是怨念!” 长仪先是被这猜测惊了惊,细细想来却又不无道理,毕竟那形成的怨灵就是婴儿模样,而目前为止,和怨念来源有关,又能跟婴儿扯上关系的,就只有花楼里怀孕的两位姑娘。 可是当初的花魁应该没能生下孩子,她自己因为被强行打胎而亡,肚里孩子自然随之而去,如果胎儿真的是怨念的载体,那这些怨念又该如何? 还有,不管是撷仙阁还是摘仙阁,里头必然不缺修士,真就没人能发现异常? 长仪忽然想起来:“你说……最开始得知花魁有孕时,元赋原本明明打算把她带回家,怎么突然就变卦,还要强行流掉孩子?会不会就是察觉了这胎可能有问题?因为无法分离出怨念才索性放弃孩子?” 昆五郎却摇摇头:“不好说。有这个可能,但如果他们当时就察觉出怨念的存在,早该着手处理了,就算没法料理干净,也该打起精神小心防范着,不至于被后来的鬼婴闹得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地查到现在也没什么进展,平白给自己的地盘添乱。” “而且他们当初若能看出花魁的异常,理应有所警醒,都已经有过经验,没道理察觉不到现在这位姑娘的情况。”同样都是怀孕期间被疑似怨念的噩梦影响,摘仙阁里却似乎对此无知无觉的,可不像是处理过类似事件的样子。 昆五郎还是更倾向于花魁的身份原因:“或许元赋改变主意只是单纯畏于流言,毕竟姑娘的出身……又或许就像唐少爷说的,单靠元赋自己撑不起来这种牵扯甚广的生意,摘仙阁还有其他人的手笔在,几方势力互相博弈,元赋可能确实想把相好带走,但其他人就未必乐意了,若因此痛下杀手也不是不可能。” 长仪觉得有理:“如果他们察觉不出异常,那当初花魁胎中的怨念……是不是就最终孕育成了现在的鬼婴?可怨灵既然已经成形了,眼下这位有孕的姑娘,为何还是会梦到那些?难不成同样的怨念还能二度成形?” 昆五郎摇头:“所以她的这胎也是关键,但具体情况如何,咱们现在还摸不清楚。另外,鬼婴之事最开始的柳家,那孩子来的也挺蹊跷,总让我觉得这里头有古怪……既然摘仙阁那边有唐少爷查着,咱们就专注柳家这边,应该还能找到些被咱们忽视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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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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