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榆挑挑眉:“你确定?这里是元赋他老子的地盘,他们估计早就想好万全退路,另外这事牵扯挺广,元赋做生意还讲究挑人,进出那里的可都是各路仙门子弟,家里不乏财势的。你要是把事情捅出去,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定就得遭反扑,别到时候声音都没传出去就被填了井,还给阮家妹子招麻烦!” 长仪听了就不乐意:“招麻烦怎么了?既然身在道界得承天运,就该顺彰天道、平不平事,遇到麻烦就怂还当什么修士?要是连区区小城仙衙都不敢招惹,那趁早别踏棘寻道了,找片山头安心隐逸就算了!” “哎,我不是这意思,别急别急,消消气。”唐榆赶忙将她安抚下来,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事急不得,得好好盘算盘算。” “救人哪能不急……”她小声嘟囔几句,“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 唐榆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我那倒霉朋友虽然脑袋瓜了点,平时混了点,但还是有几分良心的,这次去摘仙阁就是想把他那相好赎出来给个名分。我估计元赋不敢让他把人带走,说不定还要闹得不好看。他也没多少底气,但还是坚持要提,又悄悄跟我说,他那相好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孩子? 长仪与昆五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之前怀孕的那个花魁。 “不过听他说,那姑娘发觉自己有孕后却没有借此要他带走自己,而是惶惶不安的模样,还想瞒着人偷偷打掉。两人有几分真情意,那二愣子就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把他相好和孩子带回家去——可首先不答应的就是他相好。” 长仪不解:“为什么?是怕摘仙阁背后的势力不同意?” 唐榆摇头晃脑地故作高深:“非也,那姑娘给他说了她们楼里头牌的事。听说是跟元赋相好的,同样有了情郎的孩子,同样说要被赎出去,可结果人家临时变卦,到头来只落得一尸两命的下场……最玄乎的,是那姑娘说,花魁怀孕的时候找过她谈心,当时元赋还扮着好情郎,花魁不久后就能进仙门当正经妾室,本来挺好的事,她却完全不见喜色。” 事实上,那位花魁肚里揣着的孩子就是撷仙阁背后主子的,楼里当然精心侍候着,养胎进补的好东西就没断过,但她不仅完全没补到身子上,反而消瘦得厉害,半月不到就几乎瘦脱了形,眉目间尽是愁容。 这模样把那姑娘吓得不轻,赶忙劝她宽心养胎:“姐姐如今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眼看就要过上安生日子,那可是要进仙门享福的好事,多少姐妹求都求不来,姐姐怎地如此愁容?” 花魁含泪抚着肚子,摇头不语。后来又找她几回,一概不肯说出自己的心事,短短几天里,面色竟憔悴得不成样子,最后那次才忍不住吞吞吐吐地提了两句:“我……我这一个月来,都睡不得安生觉……成夜成夜的发噩梦……” 那姑娘还当什么事呢,闻言就松口气,安慰道:“姐姐可是孕里惊悸?让大夫开几味安神汤喝着便是。” “天天喝着,却不见成效……”花魁摇摇头,再看向她时,眼里竟都是惊惶的泪水,“我梦见、梦见从前那些姐妹……一时是年轻貌美模样,一时又成了形容枯槁的老妪……她们都看着我,盯着我,那眼神、那眼神尤其古怪,像是怨毒,也像在可怜我……我还见着了眉儿,你还记得么,就在跟你同时进来的那批姑娘里,她……” 花魁张了张嘴,脸上的神色倏然变为深深的惊惧:“她在梦里……竟是从我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生下来,忽然就变作她的脸!眉儿、眉儿……她对我说,说我就要死了!”
第85章 同样的噩梦 那位花魁当时的语气和神态,让她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脊背生寒。 她曾听说过有些女子怀胎时常会胡思乱想,甚至发起癔症来,这时便也将花魁的模样归为这情况,原本想着宽慰宽慰叫她安心养胎,但瞧见她那认真的神色,话到嘴边竟然鬼使神差地变作疑问:“……眉儿在梦里,是要提醒姐姐避祸趋吉?” “不……”花魁身子一软,仿佛全部的精气神都在瞬间被抽空,颓然瘫在铺着软毯的椅背上,再顾不上苦练数载的姿态风仪,脸上表情也渐渐转为木然,这诡异的平静叫人瞧得心惊,“眉儿……她说的不是如何渡灾厄,她甚至没有告诉我是何缘由,她这整个月来,夜夜入梦,夜夜都在对我重复,让我无需害怕……我若身死,还有她们姐妹陪着,陪着黄泉相会,陪着报仇,陪着讨个公道……纵使身碾泥尘、魂化厉怨,也要那些人血债血偿!” 最后两句竟然透出浓浓的怨毒之意,而且那带着软侬吴语的口音,那略微上挑的尾调——分明是出身江南的眉儿才有的习惯! 她忍不住掩唇惊呼,慌乱间不小心打翻了手边茶盏,清脆的碎瓷声响在房里,顿时引起了外头人的注意,可等到楼里其他姐妹进来查看情况时,花魁却已经收拾好表情,恢复成平常的娴静模样,甚至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三两句就打发走那些姑娘,接着便若无其事向她告辞。 但却让她越瞧越惊心。 因为花魁最后看向她的那几眼,眉目间的神韵风情竟然像极了从前的眉儿! 那之后,花魁没有再单独找过她,也几乎没出过房间走动,偶尔在廊道里碰上两面,消瘦憔悴的模样竟让她不敢相认,眼神里的绝望也渐渐变为木然,有时候瞧着竟像行尸走肉般。 再过不久,花魁香消玉殒,一尸两命。 …… 长仪听完就找到了其中问题:“花魁梦见了楼里的姐妹,她们都已经亡故?还说要陪着她报仇?……她们都是被害死的?” 唐榆不置可否:“那姑娘也不清楚,照花楼的说法,那些人都是绝症病故的,她们平时确实体弱,死前那段时日也是渐渐消弱下去的,并不是什么急病或者意外,其他人都没有怀疑。不过那姑娘说她之前私底下探望过那个眉儿,看她的情况,不仅仅是久病衰竭的问题,而且老得特别快,不到二十的年纪,白发都开始往外冒,再过几天脸上也长纹了,再接着花楼的人就说要把她们送出去治病,之后也没有接回来,只说治不好,在外面病故下葬了。” “八成是功法的问题。”昆五郎皱着眉,“如果原本就体弱,自然经不住被采补精气灵力,炉鼎功法带来的损弊会更早出现在她们身上,体亏枯竭、白头早衰,都有可能。而且出现这些情况就说明已经伤及元气根本,几乎没办法治愈,就算硬是补回来,身体也比常人弱许多,寿数大损。” “让姑娘修习这种功法,无异于拿无辜凡人的命去给他们添修为!摘仙阁的这些人……”长仪气得咬牙,“跟魔道邪修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唐榆冷笑,“他们可比邪修聪明得多,不拿良籍百姓来下手,也不明晃晃招摇出去,只在自家地盘上悄悄作践沦落烟花地的女子。说难听点,谁会冒着开罪元家嫡系子弟的风险,特意为这么些贱籍娼妓讨公道呢?他们可以继续享受仙门正道的好名望,同时还能靠这种捷径路子提升修为,算盘打得妙啊,岂不比那些过街老鼠般的邪修来的更逍遥?” 长仪忍不住多看他两眼:唐小霸王嘴上说着没人愿意给那些花楼姑娘们讨公道,自己却明明坐在这里跟他们一块商量着对策,思路清晰条理分明,也不像传闻里说的单纯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混子么。 唐榆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还在那里啧啧叹道:“这条捷径走得还真叫人羡慕啊——瞧我,平日里都老老实实靠自己修炼,虽然练得不怎么样吧,至少还算安分的,顶多打打架赌赌钱,就这样也要被说不走正道净折腾。再看元赋那小子,这事做的多巧妙,做坏事还能顶着好名声,说不定还有人夸他修炼勤勉呢!想想就让人不痛快,忍不住要给他找点麻烦……” 长仪眨眨眼:“你有主意?” “还在想。” “……” “别这副表情啊……虽然你榆哥暂时没有主意,但应该已经有其他人,或者东西,在等着对付元赋了。” “其他人?谁?” “之前那花魁梦到的,她那些死掉的姐妹不是说要陪她报仇、血债血偿么?我那倒霉朋友的相好也梦见了,还说花魁也出现在她梦里,跟其他姑娘在一起,同样是那套说辞——这里面可挺有说法。” 长仪不太确定:“造梦术?还是那些姑娘托魂入梦?” 说完就觉得隐隐抓住了什么关窍,一时却说不上来,旁边的昆五郎倒是先反应过来:“怨念。有可能是她们死后形成的怨念残魂聚集起来,影响着摘仙阁里其余姑娘。” 提起怨念聚集,长仪顿时就想起来,之前昆五郎和虞词遇见的那个鬼婴,不就说是由相似的怨念聚集凝成的怨灵?他们前不久还在查着怨念的来源,现在看来,跟摘仙阁花魁这事竟像是互相关联的。 “真要是这样,那倒挺奇怪。”她拧着眉有些不解,“照你打听到的,花楼是元赋的生意,里边的护院管事都是修士,如果真有怨念集聚,还盘踞在楼里影响其他人,那些修士不应该毫无察觉、毫无作为啊……都能被派到这么要紧的地方来,他们的道行估计不差吧?” “没准那些怨念要更强,或者有什么特殊法子隐匿呢?”唐榆耸耸肩,“又或者根本就懒得管这些他们眼里的‘炉鼎’,哪天要是被反噬可就好玩了。”
第86章 银钱何处使 说不定反噬已经开始了呢? 长仪想了想,到底还没有确切证据,便不提鬼婴那事,只问道:“你那朋友……那些进出摘仙阁的客人,都是各仙门的公子少爷?” 唐榆拿折扇抵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要怎么说:“也不全是吧,还有些外姓客卿、外门弟子之流,散修也是有的。听说只要能交上足够的银钱法宝,再经过身份查验,不是行事正直嫉恶如仇的就行,最好还能有点纨绔名声在外,心性有瑕不学无术的那种,拿到宾客铭牌应该不难。” 奉节城毗邻西南蜀地,而蜀地的小世家小宗门大概比剩下其他地方的加起来都多,大街上随便找几个衣着不错的,说起来估计都能跟仙门扯上关系,各种少爷公子客卿长老的数都数不过来,恰好能给摘仙阁提供不少客源,要是换别的地方,这种生意能不能做起来可就说不准了。 “他们进去前都知道这楼里做的是什么生意?”长仪拧着眉,开始觉得这事棘手,“知不知道这种功法会伤及姑娘们的性命?” “不敢说绝对,但我那倒霉朋友说他来之前只以为是普通花楼,还是被酒肉朋友哄来的,糊里糊涂就成了事。这种买卖沾上身就说不清了,他心里也明白不是正道,但这路子走得多轻松啊,修为蹭蹭涨,同时还能享乐,他就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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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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