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得直咬牙。 门外久无动静,我猜想云杪是知趣离开,又见昭华仍是一动不动。忆起方才大开大阖,而今不过隔靴搔痒,实在难以广足。 “怎么……不动? ” 我转过头,哀求般地看向昭华。 昭华眸光微沉。那坚硬在我体内打着圈似地搅动,就是不给我个痛快。我急得呜咽,却又有所顾忌,只得轻声唤:“少君,少君,少君……” 每唤一声,他便更用力一分。 唤到最末,随着狠狠一送,我终是攀至顶峰。 万籁俱寂,惟心跳响如擂鼓,直将头脑震得发昏,舌尖不可自抑地探出口腔,涎液凝于舌尖,在空中摇摇欲坠。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熟悉嗓音:久闻《玉翼蝶煞》有一说法,修炼者情动之时,会招来万千凤蝶翩舞。而今得见,实如奇观。” ”好竹罗。”云杪语调缓慢平静,“所以,你在做什么? ” 闻声,我稍缓过神,想到方才被偷听墙角,羞赧有之,不愉更甚。 清了清嗓,我冷下声:“何必明知故问。” “明知故问? ”云杪轻言重复。半晌,竟是笑了, “很好,我知你惯会得寸进尺,那日就不该纵容你。我应当断去你四肢,关进笼子,余生只需依仗我而活。如此,便不会给你留下任何犯蠢的机会。” 犯蠢? 我所做的一切,在他眼里,难道只是犯蠢? 他凭什么……凭什么不将我放在眼里! 我气得直发颤,极想踹门出去与他打上一架,奈何四肢还残余着欢爱后的惫软,只得作罢,从喉间挤出:“滚。” 华盖适时出言相劝:“王,崔嵬君来此,是为人界法洲城之事。请您三思。” “云杪,你何必惺惺作态。”我冷笑,“吾与你无事可议,无话可说。以后吾是自取灭亡,亦或是永享盛名,都与你再无干系。” 语罢,我回身搂住昭华。 他自方才起便不发一言,面上除却绮丽霞色,俱是空荡,像幅刚铺开的雪白宣纸,喜怒哀乐皆任我执笔取夺。 “去床上。”我道。 “尚有一问。”昭华顿然,那双浅淡灰眸望向我,“你看着我,心里想留的人,究竟是谁?” 分明并非学生兄弟,他却偏与云杪生了幅极相似的颜容。 尤其是那双微挑凤眼…… 旁人或许难以分辨,但我从未将他们混为一谈。 从前是,如今亦然。 我抚上他的脸,掌心触及冰凉寒意:“昭华就是昭华,我永远不会认错。” 他未再言语,只俯身抱起我放入床塌,欺身压下,顺势解开帷幔。 自此,夜雨敲窗,雷鸣乍起。 屋内却是红帐春暖,被翻红浪,一晌贪欢。
第91章 共此残烛光·其五 次日上朝,我容光焕发,颇有雅兴,就连明燎凑到我跟前,巨细无遗地打探昨夜的闺中秘事,我神色都可称得上和风细雨。 明燎问:“滋味如何?” 我抿了口茶:“妙极。” 他又问:“不知小烛罗是在上头……还是下头?” 我被这厮的露骨言语所惊,茶水入喉,呛的直咳嗽,顺了半天的气才缓过来。 想起昨日浪荡姿态,顿觉挂不住面,含糊其辞道:“都说是金屋藏娇,你又何必多问?” “那便不问。”明燎眯起眼,“却也不知,小烛罗现在可是已想明白了……你对你那情郎,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呢?” 昨夜雨消云散后,昭华附在我左耳,也问过似是而非的话语。 我仍不知如何作答,索性三缄其口,枯坐在妖王宝座,出了半晌的神。 午后,我踱步前去红蓼渡。 昭华雷打不动地又在练剑。我看向他清隽身形,忽觉心痒,索性幻出把剑,提步上前,与他过起招来。 受天资所限,我剑法不精。 云杪教我的那套揉花碎玉,我至今只能使到第二式,再多……就记不全了。 是以,才拆过昭华十来余招,我便显出颓势,节节败退。 昭华不比云杪,并未刻意让我,反而是全力以赴。如此公正较量,输在他手上,我才是心甘情愿。 剑刃相交,铮然清鸣。 自知败势已定,我无意再战,任凭长剑被击落在地,身子依偎进昭华怀里,佯怒道:“昨夜这样折腾我,今日便翻脸不认妖?” 昭华面色微红,竟似有些局促:“不许再说这种话。” “少君不喜欢?”我不安分起来,手自他胸前辗转至腰腹,“我说的越多,你不就——唔!” 话未说完,昭华已捂住我的嘴。我料想他是羞恼至极,却也不想轻易放过他,探舌勾勒他掌心纹路。 昭华撤手后退,不可置信道:“光天化日,你怎能……” “是我逾矩,我知错啦。”我笑眯眯地望着他,“这身红衣果真衬你,我的魂都要被你这坏妖物给勾走了。” “谁是坏……”昭华蹙眉,颇为难以启齿。 我暗自发笑,现下昭华这幅装扮,若我对旁人说他才是狐狸精,恐怕也没人会质疑罢。 他大约是气我拿他取乐,索性也不再开腔,轻飘飘地瞪我一眼,提袖坐上石凳,横剑在膝,竟是分外悠哉地磨起剑来。 我站在他身旁,问:“这把剑可有姓名?” “吟风。” “巧了,我那把唤揽月。”勾指引来揽月枝,献宝似的在他眼前晃了晃,“揽月吟风,天生一对。” 昭华顿住动作,唇边似浮起莫名笑意,待抬头时,却又什么都不剩。 他正色道:“既然来了,约法三章的第二章 ,不如敲定下来。” “请少君言明。” “其他事先行搁置,往后……若非必要,我亦不会再提。但是《玉翼蝶煞》,我不许你再行修炼。” 这时候,他与云杪倒是分外像兄弟。喝令的腔调,还真是如出一辙。 “不行。”我收起笑,“惟有这点,恕我不能应允。” “修为境界,岂是朝夕可成?此等阴毒功法,益处固然可观,却并非长远之策。”吟风化作莹白光点,收进昭华腰间金囊。 他迟疑着伸出手,虚覆上我手背:“凡事莫要依存他物,须得凭靠自身。你想要修为精进,往后时日还长,我都可以教你。” 说得轻巧。 我隐忍怒意,竭力和缓语调:“听少君此言,难不成是想让我在你和权势里二择其一?” 昭华双唇微动,却只问:“你要我,还是权势?” 权势与他,我心中自有秤杆,孰轻孰重,还有待商榷。该不会因我施计将他留下,他就自以为能与权势相提并论? 未免太过贪心,太过不知足。 我死盯着他,一字一顿:“我都要,又如何?” “别任性。”昭华扣住我指尖,眸光莹莹,“我是为你好,听话。” “你若是为我好,就不该逼迫我做选择!”胸口气血翻涌不已,我强自咽下喉中腥甜。 “你可知,你入棺的这些年里,我已将《玉翼蝶煞》练至五重,只余一重便是大成。届时六界之内,再无人是我对手!什么崔嵬君……什么仙界?纵是那虚无缥缈的天道,都得匍匐在我脚底!而今我离此只余半步之遥,你让我放弃……?我为何要放弃!” 昭华沉默半晌:“这真是你想要的?” 不是……或者是,已经不再重要。 “活着本就是受罪。”我喃喃反问,“若不如此,我该为谁活下去?” 语落,神志又陷入泥沼。 我难耐喘息,拼尽全力挣开昭华束缚,从胸口掏出升霄灵香——最近病症发作越来越频繁,是以我不得不常备灵香在怀,以防不测。 燃起灵香,我阖目深嗅青烟,直至神志清明如初。 正欲将燃尽的灵香毁去,却见昭华先我一步,捻过灵香在指,置于鼻下。 “这是……升霄灵香。”他声线不稳,似讶异至极。我想笑他大惊小怪,然转眼看去,不禁哑口无言。 那身艳丽红衣在外,分明是惑人色相,而内里裹着的,却不似鲜活躯壳,反而如一尊仅会呼吸的泥雕木塑。 良久的静默过后,木塑沉沉阖目:“自出世起,所有事,我总会迟上一步。” “总是,太迟。” 昭华许是被我所说服,自此后,不再插手干涉我的任何决策。我乐得清闲自在,也不去问他为何,只每夜缠着他插科打诨。 今日处理好朝事,我与往常一样,细致洗净身上污秽,再沿路折枝海棠,握于手中。 推门进院,却不见昭华身影。 我料想他不会走远,悠哉地将海棠插入瓷瓶,又点指一数,原是已有七枝。 一峰寒岫并无纷繁杏花,惟有海棠艳绝。 好花自该配美人。若是能将他哄得喜笑逐开……我便也会觉得分外快活。 坐着出了会神,忽见虚掩的院门被人推开,昭华手持食盒,与我目光相接,竟微微一怔。 姣好面容如霜似雪,眉间斥着深沉倦意。 我心头揪紧,连忙起身接过食盒,低声数落起来:“那些伺候你的小妖呢?这点小事,怎地让你亲力亲为?” 昭华盯我半晌,似颇为开怀,苍白双唇微微一勾:“打开看看。” 我狐疑掀开盖子,嗅见甜津津的香气,定睛看去,里边竟是盛着满当一碗雪丝羹,琥珀蜜浇淋其上,晶莹剔透。 “这……” 我动了动唇,想告知昭华,其实我很早以前就不喜欢吃雪丝羹了。 日子太苦,实在不该知晓甜的滋味。 一旦知晓,就会心生奢望,再是踏空云间,徒留失望。 但对上昭华目光,我却也不忍拂他心意,只得囫囵吞枣地一饮而尽。 “苦吗?”昭华问得莫名。 简直甜到发腻。我纳闷道:“雪丝羹怎会苦?” “……那便好。”他道,“你灵香成瘾,难以戒除。我为你寻来良药,混在雪丝羹里。每三日服一剂,你便不必再受制于此。” 我精神为之一振:“是可彻底根除?” 昭华不置可否:“能多拖延些时日,就是些时日。” 我大失所望,却也知此事强求不得。置碗在案,双手得了闲,轻环住昭华腰际,偎入他胸怀。 昭华微怔,倒也没将我推开,只在我后背轻拍三下:“竹罗乖,不难过。” 似曾相识的动作,似是而非的香气。 我常年紧绷的神经霎时松懈,唇边浮起恍惚的笑:“昭华,你对我真好,就像义——” 就像义父当年对我那样。 等意识到方才几欲脱口而出的话语,我愣在原地,面色霎时极为难看。 昭华偏挑着我的痛处戳:“你的义父,是个怎样的人?”
我磨起牙,恼自己的死不悔改。半晌,冷冷开腔:“一个骗子罢了,没什么可提的。” “骗子?”昭华微顿,“可无论是妖气浸体,抑或在凌霄丹台,你嘴里喊着的,始终都是这两个字。他于你而言,真的只是骗子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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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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