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慕浱打断,他热烈地执着我的手,那眼神脉脉得让我忍不住抖了三抖:“是昭儿的府邸不错,但我们夫妇同寝同居,终日交颈相卧,恩爱非常,昭儿的家自然就是我的家,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良润煞白着一张俊脸,声音抖得比我方才问他的那一句还狠:“夫……夫妇?” “您不知晓吗?”慕浱又是一笑,那笑容明朗不可视,看得我又是一阵痴迷。他终于从善如流地松开我已痛得失去知觉的手,顺势揽住我的腰,毫不羞惭道,“自昭儿七万岁时我们的婚事便定下了。”
我讪笑着想为自己干的混账事辩驳:“哪……哪有……” “难道不是吗?”他气势灼灼反问我,靠近我耳边,是同我说悄悄话的样子,声儿却大得足以让良润听得一清二楚,“昨夜不过让你劳累了些,你便这样与我赌气,今晚我便回府睡,不扰你了可好?” 我哪有赌气!而且昨晚我是帮忙找卷宗!找卷宗! 良润一滞,面上仅剩的一点颜色尽数褪去,直显得容色如纸,冷冷淡淡看我一眼:“我给你带了些药材,也没别的要事,就先走了。” 我看他面色晦暗颓废,神思飘忽,心里居然有些不忍。 慕浱揽着我进了将军府的门,方回房把门掩上就开始兴师问罪:“怎么,不忍心?” “是啊!”我作苦大仇深状,“你说咱俩现在双双脱单了,我师父可还单着呢!你这么秀恩爱不是招人恨吗!” 他忽地笑了,不悦神色一扫而光:“这好办,我手底下还有几员猛将,倒可以介绍给你师父。” “猛将?我师父恐怕不大喜欢好武的……” “我觉得……你师父这一把年纪能找到对象就不错了。” 慕浱果真说话算话,第二天就为良润张罗了场流水相亲宴,个个都是孔武有力的……壮汉。 据说碧丹也兴冲冲地去凑了个热闹,回来后颇失望地同我道:“唉,你师父身子骨也太差了些。” 我疑惑:“怎么?” “你不晓得,我和他相亲那会儿他不时就拿着张白帕子咳,哎呀呀,我都怕他咳完后白帕子变红帕子……” “唔,他的嗽疾确然已好多年了。” “我那些兄弟们也没相中,不是我说,良润病病秧秧的,太不抗揍了。” 我半张着嘴惊得说不出话来:“抗……抗揍?” “是啊,打是亲骂是爱嘛!” 赤血听闻之后火冒三丈,差点没把我新买的茶碗给摔了。 我觉得找到了知音:“你也觉得碧丹他们太过暴力是……” 他一拳砸桌上:“靠!他怎么能背着我去相亲呢!” 我呆了:“你……你也想去相亲?” 他好像根本没听进去我的话,念叨着:“我得回去好好收拾他!”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我……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下值后我去医馆找良润,殷殷关心他的相亲进展如何,可有看上的,他却不答,把我带到后院僻静处:“你和慕浱是真心相爱吗?” “自然是真心相爱,难道慕浱还会强迫徒儿不成?”我有些好笑地瞧他。 他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昭儿,慕浱并非善类,你可莫要被他的花言巧语哄骗了。” 我颇感意外:“此话怎讲?” 他面色沉浮不定,眉尖蹙起:“他十九万岁即领兵抗魔,二十五万岁斩了魔尊首级,残忍屠戮数万魔族宗室,凡贵族的性命一条不剩,之后入正统籍做了狱神掌刑狱,又设了多少极刑?他一个朝廷新贵,背后又没了家族倚仗,你认为他是如何在尔虞我诈的官场站稳脚跟的?这般冷血薄情之人,如何可信呢!” “他原本也出身权贵,若非魔族违背道义大举进攻,他怎会家破人亡?屠戮宗室纵然血腥,但魔族违背两族盟约,是为非正义之战,我生于神族,纵然同情无辜,然于情于理都不应批判屠戮此举大错特错。至于他后来怎么在官场搏出一条血路,那是他自己的本事,他是有大气魄的。你觉得他冷血,我只心疼他,心疼他受了那么多苦;同样,世人皆说我曾与你的那一段情是不廉不耻,不孝不悌,他全不介意我的过去,我又有什么理由死揪着他的往事不放?” 我一派朗朗之言非但没令他羞惭,反而热烈地执了我的手,神色千回百转,郑重之余一阵动荡:“昭儿,你若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如避蛇蝎地甩开他的手,半转过身不看他:“良润,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我小心翼翼地把我的心给你,望你珍而重之,你却弃若敝履,把它打碎了,便没法补全了。我和慕浱现在好好的,如果你不想让你在我心里的印象雪上加霜,就不要再动什么歪心思。” 他似遭了五雷轰顶般,瞬时如坠冰窖:“昭儿,我爱你……我是爱你的。” 我冷冷一笑:“是,你爱我!你当然爱我!只是我前头还有太多东西罢了!比不得,终归是比不得的。” “不……”他慌乱地想要解释。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断而不断,必有后患,此言当永存你我心间。” 他不言语,神伤难抑。许久,我见一滴晶莹的泪落到地上,悄然无声。 我转身,没有回头。 琴音铮铮淙淙自他手下流淌而出,天光云影徘徊,水云声袅袅,如万物知春,和风淡荡;又凛然清洁,似雪竹琳琅。 他把长指搭在弦上,轻拢慢捻,全不像执剑杀人的手。 “我去找良润摊牌了。” 琴音缭乱,戛然而止。 他顿了顿,不解:“为何?” 我在他身旁坐下,低头拨弄衣角:“我不想让他扰了我们,更不想让你不开心。” 他望着我,眼里带了笑,直弯成天上的月牙,嘴角也抑制不住地上扬:“昭儿,你这样做,我很欣慰。” “那可不!怎么样,有安全感了吗?”我微抬起头饱含期待地望着他。 他微微一笑,身后黛青色天幕与如珠皎月全成了陪衬,也就衬地这笑益发地颠倒众生,让我一阵心跳失序。 “有。”他握住我的手,低低呢喃。 我抿唇微笑,环上他的手臂,把头靠在他肩上:“阿浱,现在摄心术已除了,我们什么时候回正统啊?” 他伸出一只手揽住我,让我靠得更舒服些:“怎么这么着急?” “因为一回正统我们就能成亲呀。我要昭告天下,让所有人知道慕浱是我南昭的夫君。”我牵住他的手晃呀晃,心里比灌了蜜还甜。 出乎意料地,他面上殊无喜色,许久才缓缓道:“再等等罢,等花族的事情结了我们再回去。” 我忽而感觉不对劲,半支起身:“现在花族的事不是已经结了么?你看,杀死花君的英杰已死,红宁远走;通魔的景合也被设计正法,他手下的萧瑟、阿德等人俱亡;影怜八成是被已故花君及景合等人利用冲昏头脑;妄图复辟的平永王也被杀;摄心术已不足为惧……还有什么需要解决的?” 他沉了眼眸,本温柔如水的目色骤然冷冽如霜:“如不出意外,魔族会再次进攻。” 得知大战在即,我听罢不免意动:“现在魔族四分五裂,谁能有把握在短时间内一统魔族?” “若这个人是原魔尊的亲子呢?”他波澜不惊,随手拨了拨琴弦。 琴音低沉袅袅,声声击在我心上,余韵不止:“‘魔尊三子帝姬傲,二子平庸三子俏。’这句话是说魔尊的三个孩子中原配所出的嫡长女最为魔尊所喜,庶次子庸庸碌碌,继室的幼子小小年纪俊秀无双。可他们在神魔大战中俱丧了命,断无可能再……” “万事皆有可能。作乱的极有可能是他的三子。魔尊第三子当初尚且年幼,在其党羽掩护下侥幸逃脱也是有的。”他垂目,止了琴音,微微侧头看我,“昭儿,你怕不怕?” “不怕啊,”我弯弯唇角,再度靠在他肩上,拽住他一只手,双眸晶亮地望着他,“阿浱,你弹首欢快的曲子。” “你这样我没法弹。”他无奈地由着我握着他的手,虽是责怪的话,却带着纵容意味。 “怎么没法弹?唔……”话还没说完,我就直接被压在了地上。 他一只手护住我的后脑避免我磕着,一面俯身下来,在我耳边低低道:“这样就可以弹了。” “弹……什么?”我迷茫地眨了眨眼。 “你呀。”他邪气地一勾唇角,而后堵住了我还未说出口的话。
第26章 何如当初莫相识 不两日,边界兵士来报:境外发现一小队疑似魔军人马,望牡丹族派兵增援。 我提了剑就要杀去边境:“他的,看我不揍他狗的!” 赤血顿足:“将军啊,你也不能这么侮辱我们狗啊!” 慕浱把我按下,端起茶水抿了抿,宁和自若如淡雅水墨画:“别这么急,等他们开打你再过去也不迟。” “等他们开打?”我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我们就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才能一招制敌!”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冒冒失失地赶过去一言不合就开打,人家都没来得及动手你直接把他们打回去,这可就成神族主动出击了。本来神族占理,你过去这么一搅立时就落了下乘。” 我懊丧地坐回去。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暗中调精兵去边境,而非风风火火杀过去逞威风。区区一小队人马,哪里值得你这样的高阶武将过去?”他神色益发清冷,缓缓放下茶盏,眉头一皱。 我不经意瞥见杯盏里鲜艳的红,着实愣了愣:“我记得我泡的似乎是白牡丹茶?” 赤血在一旁赔笑:“哦,我换成祁门红茶了。” 那艳红实在太让人联想到血色,我蹙了蹙眉,拿过茶盏一嗅。 浓重血腥气钻入鼻间,我脑中轰隆一声:“你咯血了?” 他眉峰微微一拢:“不过是前几日修炼太急切……” 我不待他把话说完,径直拽过他的手臂探他脉搏,得到的结果却更令我心慌:“你什么时候中的毒?” 他抿唇不语。 我站起来烁烁直视他,作无声威逼。 “你中了灭魂,尊上为给你解毒就把毒引渡到自己身上了……”赤血弱弱发声。 “这是解毒的法子吗!把毒引到自己身上!你是花尊,你若倒下了谁有能耐接替你!”我气得实不知怎么说他好。 “我把毒从你体内转移至己身,我约莫还能将将抗上一抗,若不引渡,你怕是有性命之忧。”他垂下如鸦羽般的眼睫,颦蹙浓眉。 我鼻子一酸,心里像有千百万只虫蚁噬咬着心脏,疼得眼里很快蓄了泪,将要决堤时我毅然决然跑出了门。 我跑啊跑,跑到房内翻箱倒柜地把从正统带来的药一股脑找出来:金疮药、珍玉散、观音膏…… 怎么就没有一瓶能解毒的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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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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