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有些迟疑,但是也没敢硬灌下去。 “将军,您喝点吧,这是尊上吩咐的……”一个女声劝我。 我一听就火大,恶狠狠地捶着床铺:“我凭什么听他那个死变态的话!” “哎呦,将军您慎言!” “还慎言?去他的吧!”我把被子裹紧一点,挥挥手让她们下去,“困死了,我要睡觉,你们退下吧。” 几个人诺诺退下了。 我翻了个身觉得不得劲,又翻了个身,好嘛,我直接“砰”地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我闭着眼想要借助腿部力量站起来,却发现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我轻车熟路地摸摸我的腿,得,我又现形了。 幸亏我是一尾鲛人(1),下半身变成鱼尾上半身还能将就着用。 我撑着身子挪啊挪,还没到床边就被人抱了起来。 我不满地甩动着鱼尾,挥舞着鱼鳍抗议道:“放开我,我要去海里面游泳。” 来人叹了口气:“早知道你能喝成这样就应该拦着你,一口酒也不让你喝。” 还不让我喝酒!没有人能挡住我喝酒的步伐! “喝醒酒汤了吗?” 我一脸警惕地捂住嘴巴:“我不要喝,酸。” 他把碗拿过来,命令道:“喝了。” “不嘛,不好喝。”我苦着脸。 “不好喝也得喝。”他并没有多少耐心。 “那你喂我。”我撅嘴傲娇道。 他没说话,一手钳住我的双颊迫使我张开嘴,硬生生地把醒酒汤灌下去。 “咳咳咳……”我呛得五官都皱到一起,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这本来是在大牢给犯人灌毒药的法子,没想到今日在你这里用上了。”他拂去手上的水渍,直接点了我的睡穴。 我这一觉睡得沉,沉得让我想起我与良润的一段伤情往事。 我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梦到过他。 却说我醒来之后的事。 我是被诱人的饭菜香气给馋醒的。我微微眯着眼打量了眼阳光从窗帘里渗进来的微光,料想着这强度怎么也得到正午时分了。 果不其然,门外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男子敲了敲我的房门:“姑娘,你起身了吗?到了用饭的点儿了。” “好,我换了衣服这就出去。”我急急应了一声,拿过旁边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不用急。”男子声音温润,让我想起父尊常戴在大拇指上玉质通透的古玉扳指。 我匆匆地拿着发带束发,我通常都是喜欢把头发半披半束着,不喜欢平日梳复杂精致的发髻,因为一梳那样麻烦的发型就必然要被打扮成珠玉满头的样子,想想都觉着被压得头疼。 我打开房门,不由得愣了一愣。 男子今天身着玄色锦服,头戴嵌玉银冠,白玉晶莹越发衬得他发如乌墨,柔顺得好似绸缎。 “走吧,去吃饭。”男子的声音让我突然回神。 我点点头,跟着男子往外走,懊恼地捂住红彤彤的脸。 我怎么就犯花痴了呢! 我专心致志地同桌子上的烤鸡抗争,吃了一半才想起一桩顶顶重要的事:“对了恩人,我一直不知道你尊姓大名呢?” 男子似乎有片刻的迟疑:“我叫……良润,温良恭俭的良,温润如玉的润。” 我细细念来只觉口舌生香,赞道:“好名字!” 男子只笑笑:“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我想起他们凡人都有姓,遂道,“我姓南,名昭德。你唤我阿德就好。” “好,阿德。”良润浅浅一笑。 “嗯,良润兄。”我痴痴地注视着他温和的笑颜,也笑了。 “恕我冒昧,不知你为何会独自一人在深夜出现在山上?” “我……我本居于城内,家中从商,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衣食无忧。近年来生意不好做,我又到了议亲之年,父母为了利益就想把我许给一位财主做妾。那财主都过了知天命之年了,我不愿,便逃了出来。”我脸不红心不跳地编着瞎话,说到伤心处还应景地掉了几滴眼泪。 “那你的体力可真够好的,山路崎岖,你一介弱女子能竟爬到灵山山顶。我在此隐居数年,还从未见过有人能登顶。” “我从小体力就好。”我只能这样补救了。 所幸良润没再追问下去,我松口气赶紧转移话题:“良润兄又是从何处来?” “我是修仙之人,不喜人世浮华,便隐居在深山里图个清净。”他如是道。 原来是个修仙的,难怪看着与那些俗世之人都不太一样。 我适时地恭维了两句,又道:“良润兄救了我,我也没什么好报答你的。不知你可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我一定尽全力帮你达成。” 以我的实力,圆一个凡人的心愿还是不成问题的,但我刚说完又觉不妥,我现下在良润眼里就是个弱女子,这样说岂不是惹人怀疑我的来历? “我也没什么心愿,只是一个人在山里难免孤单了些,总是希望有个人可以陪我一起热闹热闹。”良润嘴角含笑,阳光洒在他身上,看得人心里暖暖的,一如他的声音。 不是吧大哥,你刚才还说隐居图个清净呢!怎么现在又想热闹了? 我深思片刻,把他弄到闹市让他当个富翁也不难,给他送几个美人还算简单。 “不知你未来有何打算?你逃了出来,可还想着回去?”他的目光如荷叶上滚动的水珠,盈盈生彩。 “不回去了,我觉得山里的生活也挺好,况且我也没有什么计划,不如我就先留下来与良润兄做伴?”我试探着问了一句,又生怕良润嫌弃我,“你放心,我很勤快的,并且我会一点武功,一定不会给你的生活增加负担。另外,我就待一年,一年后我保证离开。”
他没怎么思考,答案便脱口而出:“好。” 这一年来,我同他看遍山水,遍踏江山,看尽人世旖旎风光,领略人间美好,尝遍世间真情。 闲来醉卧落花,摇舟听雨,煮酒烹茶,一酒一舟一天涯;碌来悬壶济世,除暴安良,扶危济困,一剑一马一江湖。 一年之期将至,我没有理由再待下去。我掰着手指数着日子,三天,还有三天我就要走了。凡人寿数短,何时能再见? 我近几日总是心不在焉,时不时愣愣地盯着某处出神。 庭院的生活安然遐逸,我支颐远眺天边无尽泼翠绚烂的晚霞,一股哀愁涌上心头。 “想什么呢?”良润在我身旁站定,抬起头望蔚然天空。 我托着下巴,掩饰般地随意道:“没什么,就是想到过几日就要走了,有些伤感。” 他撩袍坐下,露出腰际的一块白羽纹玉佩,举目看天际含笑道:“你若是空了可以再回来看看。” 那玉佩的光芒太耀眼,我不由得多扫了一眼。 据我所断,良润应该出身大户人家,只是家道中落,有几件值钱的配饰也不稀奇。但是这玉佩上长翎鸟雀垂尾作回首状,正是羽族最常见的纹饰。 我先是一惊,继而一喜,试探道:“您是羽族前任羽君良润仙上?” 他微微讶然:“你也是出身于神族?” 我脸上的笑更灿烂了些:“晚辈是神尊幺女南昭。” “原来是昭德神女,神女是来下凡历劫的?” 我双颊沸热,没接他的话:“前辈医术超凡,何必在凡世久待?不如随我回正统当个医仙,既逍遥自在,对正统也算是福事一桩。” 他微微点头,应了。 这是个美好的故事。但他是天上月,我是水中花,隔得远了,就看不清了。 镜花水月,终不可得。月是他,花是我,打破镜子的是我父尊。 挺俗套的剧情,才子佳人相爱奈何父母棒打鸳鸯。 我仍记得我在父尊的生辰宴上求父尊母后为我和他赐婚的情景。 我对着父尊施礼,雪白的裙裾柔柔散开如同黑夜中的寒月芙蕖,一如我明净的心:“父尊,女儿有一不情之请。” 父尊心情甚好,抬手道:“你讲便是。” 我深吸一口气:“女儿与良润仙上两情相悦,恳请父尊为我们赐婚!” 此言一出,众神皆哗然。 父尊晃着手里的酒杯,不辨喜怒:“昭儿,你喝醉了,下去歇歇罢。” 我当时着实痴,真是痴得很,但是在爱情里的女孩哪个不是奋不顾身?于是我毫不退缩,复又强调道:“父尊,女儿和良润早已彼此爱慕,求父尊成全!” 父尊面色沉肃,对几个侍从道:“来人,把神女带下去。” 几个侍从上前又被我挣开,父尊向来疼我,我认定他们不敢硬来,真真是应了那句“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我愚蠢地以为威逼就能让父尊母后答应婚事,可我错了,错得很离谱。 我没见识过当年父尊平定神族的雷霆手段,便理所应当地以为父尊是个施用仁政宽和待下的好领导。 事实上,父尊的的确确是个好领导,但是宽和待下不代表他不会铲除异己。 良润被父尊召进宫问话,我也被拘禁在寝宫里与外界隔绝。我等得心焦,完全静不下心来,只能逼自己习字,以求心安。 这期间母后倒是来探了我一次。 “你父尊可是气坏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我早说过你和良润的事不成,你怎么偏偏不听呢!”母后的声音带着痛惜,眉头紧锁着。 “我若一日不挑明,父尊就一日不重视。”我蘸了蘸墨,仍是平平淡淡的口吻,“我对良润的感情是认真的,我想和他携手一生。” 母后一脸恨铁不成钢:“良润已经有过两任妻子,羽族短寿,绝活不过二十五万岁。他如今眼见没有几日好活,绝非佳偶良配。况此人来路不明,恐有叵测居心,实应防范。昭儿你要明白,你父尊不让嫁的一定不能嫁,并非所谓的在家从父那等束缚女子的封建之论,而是你父尊历过他当今的阶段,又为同性,最能揣摩出他的心理……” 我心头一痛,打断母后的话:“父尊会杀了他吗?” 母后又拧了拧眉:“昭儿,你记住,无论你父尊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神族。” 我不明白我的幸福为什么要与神族扯在一起,难道我乖乖地嫁给一个贵族子弟神族就能百世长安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那一套?大人们的思虑总是奇奇怪怪。我是我,南昭是南昭,神尊幺女是神尊幺女。 可大多数人总是把南昭与神尊幺女混为一谈。 极少人敢直呼我的名字“南昭”,众神都是恭顺而谦卑地唤我一声“昭德神女”。 天知道我多不喜欢“昭德神女”这个封号,它象征着尊贵荣耀,却也给我拷上了重重的枷锁。 因为特殊,所以随性才难能可贵。 良润若是为了保全性命而放弃我,我不怪他。 我没等多久父尊便到我的寝宫,看着我正练字笑道:“你倒沉得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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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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