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轰然倒地的瞬间,一柄弯刀势如破竹迎面朝凌曲袭来,在贴脸三公分时被一记武棍打翻在地。 “何人?太和寺内禁止动武。”思衿放下落星,皱眉。 凌曲顺势靠在思衿怀中,十分柔弱地说:“可把我给吓坏了。” “刚才那刀碗口一般粗,你要是晚一点救我,我就没了。”凌曲将他拦腰抱紧。 孔雀这样挂在自己身上,思衿一时竟难以抽身。 此人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弱柳扶风了? 凌曲一边说话一边悄悄将嵌在地面的刀融化成一堆泡沫,刀柄上残留的东西被他收入掌心。 “一定是他!那个老佛修看我不顺眼,企图用弯刀杀我。”凌曲指着门外跟京望一同进来的倾煦大师,恶人先告状。 人还未到先背了口大锅,倾煦大师行了个合十礼:“老衲不使弯刀。” “所以你才借刀杀人。”凌曲说。 “杀你何需用刀?”倾煦大师慈眉善目。 “你……”凌曲气急,转而对思衿说,“他欺负我,你说怎么办?” 思衿一时无语。 眯着眼睛的京望在灵堂前上了炷香,转身看着耍滑头的凌曲说:“我有些话要同你仔细讲一讲。” 言外之意是,其他人要回避。 思衿见状,行礼道:“思衿先告退了。”京望颔首。 思衿一离去,凌曲的笑意才渐渐淡下来。 “邵夫人死得可惜。”京望说。 凌曲扭动手腕,眼神淡淡的:“你来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个?” 京望笑了笑:“当然不是,我是来向你讨主意的。巫马真的事,我虽说没有参与,可到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头若决定彻查下去,火军之后便轮到我了。” 他话里有话,凌曲听出来了:“上头彻查,哪里轮得到火军?当初我可是死在你的府上。真要彻查,我后面,就是你了。” 京望不信他,意味深长:“火军那位,当真不知情?” 这明显不合道理。火军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凌曲在操持,漆雕弓只不过是个明面上的主儿。自家管事的统领莫名其妙就这么死了,他难道不会起疑?更何况京望观察过,自打凌曲“暴毙”之后,流言四起,可火军自始至终安静如鸡,这很明显不符合漆雕弓往日的雷霆作风。 所以,结合以上几点,火军必定知情。 望着他笃定且自信的神情,凌曲突然失了谈事的兴致:“老二,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老二”是凌曲私下里给京望起的诨名。 京望也是个聪明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更何况在除掉巫马真这件事上,他与凌曲罕见地处在同一战壕。凌曲再不济,这回干的也是件人事,没必要在这时候为难他。
所以京望换了个他或许感兴趣的话题:“大公主的尸首今早在地下城被找到,二公主扬言要将你千刀万剐。” 这的确是凌曲感兴趣的话题,不过他感兴趣的点不在这里: “昨夜敲的丧钟,今日尸首才找到,期间这些人都干嘛去了?” 难不成公主死之前还抽空通风报信,事先差人为自己寻尸? “你的意思是,有人早就知道公主会出事?”京望皱眉,心里已然有了分寸。 “这话是你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凌曲眼神闪过一丝戏谑。 说罢他提笔在纸钱上写了个“浇”字,扔进火盆里烧了。 贵宫,可真够乱的。 “所以,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忽然,京望问。 这问题问得并非突兀。西厥初定,内外暗潮汹涌,人的心都是乱的。京望有自己的原则,除佞臣,废权贵,他支持凌曲;可若动用外部力量,企图将整个西厥连根拔起,他必然不会认同。 他是西厥人,他爱自己的家国。 “这问题问得着实可笑。”凌曲说,“你我又不为伍,我站在哪边与你何干?” 京望想了想,眯着眼睛笑了:“你说得对。这问题不必问。” 不会有答案的。 因为答案从来都是自己寻找。从别人口中得出的,往往都不是真正的答案。 “不过你既然问了,就说明你关心这个问题。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凌曲拂了拂袖子上的褶皱,招手让京望过来,示意要小声说话。 京望不疑有他,走过去。 凌曲压低了声音,说:“谁能让西厥王死,我就站在谁这边。” 这倒是京望从未想过的回答。不过京望略加思索,就觉得这回答不是没有由来。 地下城出身的人,有几个不痛恨他涂山雄的? “以你之见,谁人能让西厥王死?”京望顺着他的话,平静地问。 “谁人?”凌曲紧盯邵夫人的灵柩,双眼几乎有火光从中窜出来,“你我难道不都清楚?见鹿只不过你不能承认,而我,不打算承认而已。” 说罢他抬眸,长长呼出一口气:“毕竟这一承认,就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凌曲:今天是求老婆保护的一天呢:)
第29章 阿衿 这话凌曲是认真说的。邵温香死前劝他加入苍府, 意思是让他做东晟安插在西厥的一只眼睛。 凌曲讨厌西厥,这话没错。可谁又能保证东晟不会是下一个西厥? “当年十二部一路东进,十日之内就大破大晋的都城茔殿。茔殿地势极高, 易守难攻, 倘若不是那场诡异的东风, 十二部远道而来水土不服,恐怕撑不过十天。” “重用僧军确实为日后带来不小隐患, 但是不可否认,没有僧军,没有这十二部, 西厥到不了今天。” 凌曲默默听他说着, 指腹摩挲左手的玉戒。 京望回眸,平静地说:“况且如今西厥朝堂里,不少人都是僧军出身, 你没法把他们一杆子打死。” 他这么说凌曲就想起来了,巫马氏一族也是早年僧军起来的,只不过当时他们还只是十二部底下的一支副部,因斩获大晋擒鹰将军的人头立了功, 才逐渐受到重用。 虽然之后巫马氏一族闭口不谈僧军,与其划清界限, 可到底这帮人的出身是改变不了的。 “当年的僧军十二部到现在只剩八部了, 除去如今的西厥王和早年就迁到北疆去的田氏以及早就死光了的邰家三兄弟, 还有一部去了哪里?”凌曲问。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研究过, 在火军当值的时候还翻过相关的书,然而这些史书像是串通好了似的, 写到十一部就戛然而止, 留给第12部的只有粗略的几个字:御前留名。 简而言之是个神秘而不可忽视的存在。 京望叹了口气,望着堂内的“奠”字,说:“你真以为大晋是被武力灭国的?国与国之间消息互通,往往能决定一国之生死。” 凌曲皱眉:“你是说,这第12部,是西厥安置在大晋的眼线?” 这倒是十分有可能。所以后来的东晟才会吸取大晋的教训,利用苍府来制衡西厥。 思衿从灵堂出去之后,被身后的人喊住。 “思衿。” 思衿回眸,行了个合十礼:“大师好。” 倾煦大师慈眉善目,又知晓他的身世,可思衿不知为何与他亲近不起来。 “太和寺这几年,你可住得惯?”倾煦问。 “自然是住得惯的。这里每个人都很好。”思衿回答。 听闻思衿的回答,倾煦俯首,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天下之大,西厥只是小小一隅。你若是觉得不喜欢,老衲可以带你走。” 思衿抬眸望着他。倾煦大师体格高大,站在思衿身边时,那股强大的气场令思衿感受到了压迫。 思衿摇了摇头,笑道:“多谢大师的关照,西厥虽然不堪,但我有不能离开的理由。我想,待日后改变主意,再劳烦大师。” “不能离开的理由……”倾煦大师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在他思索间,思衿默默离去。 虽然思衿对西厥没有半点情分,但是他答应凌曲的事情还没有做到,他不能离开。若有朝一日山河安定,凌曲也脱离麻烦,他会考虑同凌曲一起换个地方生活的。 想到这里,思衿突然止住步伐。 几时开始,他已经默默盘算和那只孔雀一同生活了? 温泉那晚,仅凭孔雀的一面之词,真的值得让自己将一生都送给他吗? 孔雀不是好人,他手上也曾沾染过人血。说到底,他和西厥那些居功自傲视生命如草芥的官僚权贵没有什么两样。 想到这儿,思衿摊开自己的手。洁净的手掌上什么都没有,却仿佛裹挟着无边的罪恶。 忽然,对面的身影俯下来,将他的手攥入掌心。 “知道我要牵你,手竟伸得这样勤快?”凌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待思衿反应过来,手已经被凌曲握紧了,两只手交错着一并藏进了雪袖里。 思衿挣了挣,没挣脱开。 “你若坦然接受,或许我还会放手。可你这样挣扎,这手我是不会放了。”凌曲目视前方走着,手背别在身后。 思衿刚想说句“你别牵了”,凌目师哥就迎面走来,火急火燎的样子。 “找到师兄了么?”思衿上前,关切地问。 凌目看了一眼两人紧紧攥在一起的手,强打起精神:“没找到。但是我在路上发现了这个,正要回去禀告主持。” 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凌曲开口:“这图案,瞧着眼熟。” 见他似乎知道些什么,凌目连忙将东西递给他过目。 一枚小小的金属扣子,上面有复杂的图案。这东西是用来绑火器的暗扣,凌曲的确是熟得不能再熟。但凡哪里有战乱,火军成天都要摸这个。 只是西厥正军使用的花纹都有讲究,火军的火鸟图,王权军的玉蟾图都是亘古不变的。僧军由于底下有八个部,且各用各的花纹,因此至今没有统一出个像样的代表。 凌曲只认得八部中的几个图案,而手里的这个,他倒是从来没有见过。 不过这事要想查清楚并不算难。僧军内部虽然复杂,可火器昂贵,八部之中能用这个的少之又少。 凌曲将暗扣还回去,看着思衿焦急的眼神,只说:“僧军的东西。” “所以,凌凇追的是僧军?”凌目皱紧眉头说,“这可不行。僧军那边诡谲,凌凇一人对付不了。” “我去找师兄。”思衿说。 凌曲看向思衿,神色不明。 思衿感觉凌曲的手稍微松紧了力道,但是他无暇顾及:“师兄交给我,我会平安把他带回太和寺的。” “你逞什么强?”凌目走后,凌曲问思衿。 如今的僧军就是堆发臭的烂泥,谁挨着都会变臭。思衿现在和他一条船,凌曲可不想好不容易得到的船友半路被烂泥熏臭了。 “师兄杳无音讯,我着实难安。”思衿说,“再者,此人很有可能是杀害邵夫人的凶手,难道你不想早日查明真相?” “这么说来,你是想绑我一块去了?”凌曲挑眉,读出了思衿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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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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