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瞧着是很够了。若你实在嫌挤,我不介意你躺在我腿上,这样咱俩还能洗得快些。”凌曲道。说着他拿起托盘里的皂角,浸了水,揉出一小块来,作势要涂在思衿背上。 这家伙看样子是要来真的。 思衿想了想,只能用话题转移凌曲的注意力了:“我不告而别,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跟凌目师兄一同下山的消息也就主持和思湛知道,没想到凌曲不但知晓,还清楚他们临时休憩在哪家客栈。思衿不相信这是凑巧。 不然这也未免太巧合了吧? 凌曲的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尖:“你也知道你是不告而别?我寻了你半天,自然知道你是受不了地下城的阴寒,兀自回来了。” 阴寒只是一方面,思衿不习惯让自己的双眼一直处于黑暗中。虽说地下城也有火烛,可火烛与晨曦日光比起来,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想到这儿,思衿不由地看向凌曲。眼前这个双眸淡如湖泊的人,究竟是怎么适应长久以来的黑暗的呢? “其实我是寻着你身上的香气找上门来的。”凌曲忽然说。 思衿疑惑:“香气?”他们这样的修行者,平日里的装扮一律都是最朴素的,更不涂脂抹粉,哪来的香气? 凌曲笑了笑,淡如琥珀的眸子闪烁出一道光:“你我素日待在一块儿,又常有肌肤之亲,你身上有我的味道。我素日对其他味道不上心,自己的味道倒还算是敏锐,一找准能找到。” 他将一番足以让人面红耳热的话说得如此气定神闲,思衿都不知道要给予怎样的回应。 忽然,思衿文不对题地说了一句:“浴房太热了。” 对上凌曲似笑非笑的目光,他又补充了一句:“你的伤势还未痊愈,按理来说是不能泡澡的。” 这话倒是在理。凌曲本来也没打算泡这个澡。地下城的那条蛇王天性阴毒,知道毒液对他这个绝世毒修没有效果,就以毒液做幌子,狠狠撕咬了他几下。蛇毒凌曲早就解了,但伤口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加之地下城阴暗潮湿,不加重伤势就已经不错了,不能期冀伤势会养好。 好在凌曲事先敷了药,那药遇水不融,甚至能将水隔绝在外,有效地避免了伤口恶化。 可是凌曲却装作不小心撕扯到伤口的样子,一脸痛楚:“你说的对。是我草率了。” 他脸色本来就白,思衿却额外琢磨出一层“因为伤口太疼而面色苍白”的意思来,当即坐立不安,想搀着他将他扶出浴桶。 “你等会儿。”思衿说。 他先翻出木桶,火速擦干身子穿好衣裳,又在旁边的橱柜中找出一件干净的袍子。 凌曲躺在桶里,静静地看他做这一切。 “我扶你起身吧?”思衿打理好,过来搀他。 凌曲一笑,抬起胳膊乖乖将手递过去:“我腿麻了,站不起来。” 思衿听了,二话不说蹲下身子:“我背你。” 凌曲望着他因为匆忙而未擦干的后颈上的水珠,眼眸深深:“好呢。” 将湿漉漉的凌曲背起来,思衿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么一个大活人,没法安置。 今夜客房里凌目师兄也在,思衿肯定不能让师兄看到凌曲的。他并非有意隐瞒凌目师兄,只是现在凌曲身份特殊,多一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多一分危险。 “你在转悠什么?”下巴抵在思衿肩膀上,凌曲问道。 若是他没有记错,思衿已经在这巴掌大的浴房里转了五圈了。这是在遛鸟儿呢? “今夜……”思衿觉得这话实在是说不出口。毕竟孔雀辛苦寻他这么久,他实在不忍心请孔雀出门。 可若是他不出去,就势必会被师兄发现。那场面思衿想来就头疼。 怎么办呢? 岂料,凌曲用略带遗憾的语气说道:“今夜我是不能同阿衿睡觉的。” 思衿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问完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感到失落的应该只有凌曲一人才对,为什么他也跟着失落了?难道是在一起相处久了,遇事已经能共情了吗? “我要去见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凌曲这么回答。 思衿问:“有多重要?”重要到竟然舍得主动提出不跟他睡觉。 “有多重要?我怎么说呢……”凌曲瞅见思衿似乎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心情变得愉悦起来,想说的话瞬间改了口,“让我好生想想。” 思衿觉得自己唐突了,有失分寸,便道:“无妨,我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盘根究底的意思。” 然而凌曲却蓦然认真起来,一本正经地说:“怎么不能盘根究底了?你就该盘根究底。我与阿衿,色授魂与,交心交命。还有什么不能问的?” 他这话说得思衿耳根红红的。 “我看你这里今夜着实不方便才这么说的,小傻子。”凌曲笑了,主动解释。 他觉得自己今晚如果故弄玄虚不解释,小思衿较起真来,有可能闷头想一夜。 不过他今夜的确是有事,龙睿识这一趟算是僧军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凌曲也不能让他无功而返。他不是看中了火军如今空悬的统领位置吗?凌曲索性就成全他,去漆雕弓那里替他美言。 至于这火军统领的位置他能不能坐得稳,就不关他凌曲的事了。 “你说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此话当真?”思衿问。 “自然。我以孔雀的名义发誓,决不诓骗你。”凌曲说。 思衿想了想,问:“那日在地下城乐坊,与你相识的女子是谁?” 这问题他本该在地下城的时候就问的,凌曲没想到他竟然一直憋了这么久,心中顿时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她是巫马真养在外面的女倌。我去见她,也只是遵循巫马真的习惯。”凌曲道。 思衿却皱起眉头:“可是,既然她是巫马真的身边人,你冒充巫马真她如何不认出你?” 凌曲就知道他要这么问。于是说:“这就要谈及她另外一个身份了。你久住西厥,又生长在太和寺这样人杰地灵的地方,恐怕不知道苍府。” “苍府?”思衿跟着念了一遍,竟觉得异常熟悉。他想起来了,前年太和寺似乎有和尚被误认做是“苍府的人”,不由分说被拉去严刑拷问,差点赔了半条命。 “你的意思是,那位女倌,她其实是苍府的人?” 凌曲“是”字还未说出口,身后的门蓦然被人打开。 捧着衣物的凌目僵在门边: “你背上背着的是谁?他怎么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凌目:我是谁我在哪:)
第38章 良善 凌曲伏在思衿背上, 笑了一声:“看来是瞒不住你这位师兄了。” 望着凌目师兄呆若木鸡的神情,思衿此刻分外懊悔。他这些年的功夫真就白练了,师兄的脚步声那么清楚他都没能听见。 “你若是觉得不好解释, 我可以替你将他杀了, 一劳永逸。”凌曲舔了舔牙尖, 用危险的语气在他耳边说。 思衿没有闲心开玩笑:“下来。” 凌曲唯恐天下不乱地抱紧他:“被一个师兄撞见,阿衿就丢下我不管了?你可真薄情。” 思衿二话不说将他放在椅子上。椅子上面铺了一层衣裳, 凌曲只好顺势靠在椅背上面,好整以暇地看思衿怎么收拾这烂摊子。 “师兄,这位是……” 思衿心里盘算着怎么介绍凌曲, 凌目却率先开口了:“没关系的思衿, 不着急解释,先找到凌凇要紧。” 思衿一怔。 凌目眼光柔和地说:“前阵子在太和寺,我和凌凇都已经看见了。你放心, 我尊重你的选择,凌凇他也会尊重你的选择的。” 说着他便上前一步,将干净的披风环在思衿脖颈上,给他系好:“只是无论遇到何事, 切记不要委屈自己、苦了自己。” 思衿低头看着胸前系好的结,嘴唇抿了抿, 语气郑重地说:“知道了, 多谢师兄。” “我去隔壁睡。”凌目指了指外边, 笑着走了出去。 思衿目送他离开, 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师兄人挺好的。”身后的凌曲说。他暗中察言观色,思衿这个师兄眼神柔和细腻, 言谈举止都谦逊得当, 很明显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 这么一想,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眼前这释子谈吐不俗,一看就是饱读坟典经书;而丢的那个释子则棍棒功夫高深莫测,行事果断有章法。在这两个大和尚的熏陶之下,思衿差不到哪里去。 “可是你刚才还想杀了他。”思衿瞪了他一眼。 “玩笑话你也听不出来?”凌曲不知何时已经穿好了衣裳,先前的绿毛鸡摇身一变又成了雍容华贵的孔雀。 思衿不明白,为什么无论多普通一件衣裳套在凌曲身上,都好像活过来似的? “伤口无碍吧?”他忍不住问凌曲。 那蛇咬在他肩颈处,按理来说胳膊应该一时半会儿抬不起来的。可是凌曲不仅能抬胳膊,穿衣裳也流畅利落,不像是硬生生挨了两口的人。根据思衿以往经验,这种程度的伤口不可能一下子就痊愈的。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有人三天不见就好了的? 凌曲没料到他观察竟如此细致入微,竟然连他穿衣服的动作都观察得一清二楚。 他不退反进,化被动为主动:“要不我脱给你瞧瞧?” 这话吓得思衿后退到屋里,反手关了门:“我不看。太晚了,我去睡了,你自便吧。” 望着门后思衿一直晃动的剪影,凌曲无奈地敲了敲门:“你把门关了,我怎么自便?你真当我是只能飞的孔雀啊?更何况现在有哪只孔雀乐意飞的?” 思衿后背抵着门:“胡说,你若是不会轻功,我刚才洗澡的时候你是怎么进来的?难不成当着师兄的面进来?” 这小释子真是越来越不好骗了。凌曲内心琢磨。 他大尾巴狼似的在门边转悠了两圈,声音软下来:“阿衿,开开门吧,求你了。” “不开。”就知道他要动什么歪心思,思衿索性吹灭了手边的蜡烛。 晃动的剪影刹那间消失在了眼帘。凌曲的气息也随之销声匿迹。 走了?思衿疑惑。他屏气凝神靠在门边听了听,实在听不到一丝动静。 也许是知难而退了吧。思衿心里一松,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思衿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孔雀是那种知难而退的人吗? “在想什么呢?”凌曲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探头问。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思衿惊得汗毛都竖在了一起,结结巴巴地问。 门是关着的,窗户是关着的,难道这屋里还有地缝?不对啊,就算有地缝,凌曲这么大一只,也钻不进来吧? “傻了?”凌曲摸了摸他的脑袋,“当然是开门进来的。” 他素来懒惰,能少使力气就少使些,纵使他有几百种方法进来,走门还是其中最省时省力还优雅的方式。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6 首页 上一页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