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白无故接受这么大个包袱,我看你还乐在其中。”凌曲不悦地皱起眉头,“若是换做我,直接将人丢给厨子烧锅去。” 思衿毕竟不是凌曲。烧锅这种苦差事他是不会让一个孩童去做的。 于是他言归正传:“同我商量什么事?” 凌曲回归正题:“那大太监近日进宫,过不了几天他会再来造访一遍各家寺庙,若是他相中的依旧是你,你权且先同他进宫。进了宫,蓝五会找个由头将你排除在人选之外。” 思衿听了,慎重地点点头:“听你的。” 为了太和寺和各位师兄的安危,他自当全力配合。 “还有,这几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抛头露面。”凌曲的目光沉了下来,“我得到消息,官家的右侍近几日回来了。” 西厥王身边有一左一右两名近侍,各自掌握一支数百人的队伍。这两支队伍神出鬼没,专门替西厥王排除朝堂异己和他国眼线。凌曲不能保证西厥王此刻有没有盯上思衿,让右侍来打听虚实。 被右侍盯上,情况会变得糟糕。因为那右侍,记得凌曲的样貌。 早年凌曲还是火军统领的时候,那右侍就仗着官家的脸面多次闯入火军与他一较高下。凌曲不屑与此等人比较,只差帐中守门侍卫同他斗武,后被右侍识破,不得已同他比试了一场。撇开功夫不谈,此人棘手就棘手在他似乎没有痛感,凌曲在他身上用了六种毒,每一种都能让人疼到濒死的地步,可是他却能忍受得住。虽然最后凌曲险胜,可这胜得并不体面。 若是官家让右侍来打听虚实,凌曲便不好以巫马真的身份出马了。因为一旦出马,必定会打草惊蛇露出马脚。 “知道了。”思衿微微一笑,“这几日我就将自己关在禅房研究佛经,谁人都不见,任何话都不说。” 修行者最是耐得住寂寞,不说几日,就是闭关一个月,思衿都能忍受得住。 凌曲见他波澜不惊,有些欲言又止。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刚才说的那番话,似乎为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也关在外面了。 - 一转眼便过去了四日。这些日子思衿一直在禅房打坐念佛,思湛和逸化轮流给他送吃食。有时候思湛会来陪他下一会儿棋,只是一盘还没结束便被主持喊去洒扫了。逸化这几日剃度,添上了戒疤。他不识字,每日送吃的进门时,思衿饭后都会教他识几个字,逸化首先学会的,便是自己的法号。
将法号一笔一画地记下来,逸化又缠着思衿教他别的字。思衿无法,便又教了他几个佛家常用的语句。逸化高兴极了,收拾干净餐盘就蹦跶着去写字。 望着他欢快跑走的背影,思衿担心院里那些崎岖不平的路将他脑袋磕破了。 果不其然,逸化飞也似的走,还未下台阶便踩了空,眼见着要摔个狗吃屎,却被一把扇子稳稳地抬了起来。 护着那些餐盘,逸化稳住身子,抬头就要道谢。 一句“多谢施主”刚说了两个字,他就对上凌曲狭长而淡然的眸子,话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这双眼睛色泽十分地浅,看人的时候带着几分凉到骨子里的冷意,让人情不自禁感到害怕。 是蛾子精! 逸化赶紧看向师兄的禅房,还好,离自己也就半个走廊的距离,自己只要瞧准好时间,就可以冲进师兄禅房躲起来了! 毕竟师兄的禅房,现在只有思湛师兄和自己可以进去!这只蛾子精一看就不是好人,师兄肯定不会放他进去的! 这么想着,逸化放下餐盘,用全身最大的力气朝凌曲做了个鬼脸,然后扭了扭屁股,用手拍了拍:“你抓不到我吧?” 凌曲面色一沉,额前似乎多了三条黑线。 逸化鲤鱼尾巴一甩,扭头就跑进思衿的禅房,将门关了起来。 正在闭眼念经的思衿听闻动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刚出去又回来了? 逸化正躲在门后,从门缝里观察凌曲的脚步。岂料这脚步越来越近,最后竟然停在门前。 不对啊。逸化懵了,蛾子精应该不能进来啊。可是眼前这人,分明是打算开门的样子。 暗道不好,逸化赶紧离开门边,一头钻进背对着他正在打坐的师兄怀里。 思衿被猝不及防地拦腰一抱,眼睛睁开了:“怎么了?” 怀里的孩子缩成一团,似乎还在尽量让自己缩小到看不见。 听闻身后的脚步声,思衿这才回头。看清是谁后,他问:“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消息?” 几日不见凌曲了,不知为何,一看见他,心里竟然有了着落。这种感觉思衿从未体会过,一时觉得奇妙。 凌曲的眼神若有若无从窝在思衿怀中瞪着他的小包子身上移开,视若无睹:“官家颁布了第二道诏令。很快太监就会重访太和寺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思衿点点头。这些日子他一直闭门不出,就算右侍来访,也很难见得到他。 “我已经做好进宫的准备。”思衿道。 “甚好。” 凌曲就着他的床榻坐下。顺手端起旁边的茶。茶是凉茶,余韵悠然,夏天用着沁人心脾。 搁下茶盏,凌曲这才抬眸,若有若无地问了一句:“几日不曾碰你了?” 这话逸化听不明白,可是他清楚地感受到师兄握着持珠的手猛然颤抖了一下。 大意了!逸化心中警铃大作:这蛾子精不会觉得拿自己没办法,转而找师兄报复吧?!不然为何他平平无奇地几个字,竟然能破了师兄的心神?! 如此歹毒! “孩子面前,你在胡说些什么?”思衿红着脸面,瞪着凌曲。 早知道他会当着逸化的面说这些不着调的话语,就不该放他进来的。现在骑虎难下,他又不能把凌曲赶出去。 凌曲却觉得还好,语气一直淡淡的:“你知道的,我修炼了几百年才修炼成人形,有多不容易。” 思衿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反倒是怀里的逸化表情变得严肃了。 凌曲兀自说道:“我们这类做妖怪的,哪一个不要找个三五人吸食元气的?你既然养了我,就该负责到底。” 怎么回事?逸化不可置信地看着师兄:原来这只蛾子妖怪是师兄养的!怪不得整日围着师兄,哪怕师兄闭关,他都能来去自如! 养便罢了,这只蛾子怎么能吸食师兄的元气呢?吸食了师兄的元气,师兄日后还怎么成为佛修? 心一横,眼睛一闭,逸化从思衿怀里钻出来,站在凌曲面前,义无反顾地说:“你要吸就吸我的吧!” 反正自己只是个一点底子都没有的小释子,就算被吸食了元气,也不会有多大影响。 感受到这个妖怪冰凉的眼神,逸化两只腿都煽起来了。 凌曲默然站起身,一扇子将这小包子扫到边上去,随后自己坐进了思衿怀里。 感受到花香入怀,一直维持一个姿势不动的思衿瞬间红透了脸面。 不单单是在孩子面前这样密切地接触令他觉得羞赧,这股熟悉的花香太过令他安逸,这份安逸也思衿无所适从。 为什么? 为什么一感受到凌曲的气息,他整个人都变了? 凌曲侧坐在他的怀中,格外慵懒。只见他左边胳膊随意地搭在思衿的右肩,手绕后遮住思衿的后脑。这角度掌握得十分精妙,从逸化地方向看过去,两人交错着,姿势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让我吸一口元气,我便不打扰你。好不好?”凌曲垂下的眼眸若有若无朝小包子一瞥。 背对着逸化,思衿的耳朵尖都发烫了。 他小声质问:“你想做什么?师弟还在的。” 他发誓,若是凌曲当着逸化的面同他做一些不干不净的事,他就将凌曲踢出去。 凌曲见小包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故意舔了舔牙尖,露出个十恶不赦的挑衅微笑。这笑容如同鬼魅妖魔一般,硬生生嵌进逸化的脑中,令逸化汗毛倒竖。 不好了,他想,师兄要被妖怪吃掉了! 肯定是因为师兄太过善良,才没有发现妖怪的真面目! 这样想着,他突然冲了出去,一连声地喊:“思湛师兄——思湛师兄——师兄他被妖怪缠身了——” 思衿被他吓了一跳,回过头便见禅房的门大开,逸化已经没影了。 好端端的孩子怎么吓成这样?思衿不由将目光转向凌曲,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人,着实可疑。 “你又欺负他?”他质问凌曲。 小包子走了,凌曲也没有继续演下去的必要。转了个身,他面对思衿斜倚在两个颜色素雅的琥珀方枕上,姿态慵懒又放松。 “说话。”思衿见他不答,心里确定了三分。 四下无人的时候凌曲是不喜说话的。被逼问得急了,这才懒散地抬起眸子,用十分坦荡的语气道: “是他欺负我。” 作者有话要说: 逸化:童年阴影:)
第45章 右侍 午后的禅房木质雕花悬窗开了一半, 阳光透过窗外婆娑的绿荫洒了下来。蝉鸣声阵阵,烘托得院落格外安静。 思衿听凌曲靠在琥珀方枕上,慵慵懒懒地道了句:“他欺负我。” 本该无语的, 可思衿不知是得了什么魔怔, 竟破天荒地笑出声来。 他这笑声引来窗外一阵风, 伴随着树叶沙沙的声响,一方天地似乎都摇曳起来。 凌曲见思衿浸在光线里, 身体周围带着光圈,整个禅房似乎都被他照亮了。奇了怪了,这小释子这般耀眼, 生来畏光的他竟没有半分不适。可见光又不是光, 只是这小释子过于好看罢了。 有多好看呢?凌曲也说不清楚,此刻只想用一支蘸着珠光粉墨的软毫,将他额间的那抹朱砂痣点活过来。 自觉有些失了态, 思衿收起自己的笑意,漆黑的瞳仁看着凌曲:“你若日后有了孩子,也教他这般欺负你?” 凌曲笑了,手中的折扇将衣裳褶皱一点一点碾平:“但凡你与我生个小凌曲, 叫他欺负也是情愿的。” 思衿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肚子。他是男子, 男子怎么能诞下生命呢? 凌曲的扇子一收, 眼中便染上三分笑意:“光用眼睛看就能看出孩子了?” 思衿还未来得及说话, 便被凌曲宽大的袖袍压了下去, 整个人跌在床榻上。 凌曲这张清冷妖孽的脸伴随着浓重的花香近在咫尺,思衿只听得他说:“凡事种种, 多试几次, 说不定就有了。” 逸化夺门而出后一顿狂奔, 在抄手游廊的尽头碰见正在底下洒扫的思湛师兄。逸化扑上去直接挂在思湛身上,哭喊着说:“思湛师兄,我师兄他被一只幺蛾子缠身了!” 思湛被他这么迎面一扑,一连后退了三步,才堪堪将他接住:“什么幺蛾子?” 果然是他长大了么?怎么小孩说的话他都听不懂? 逸化指着思衿禅房的方向,说:“思湛师兄过去瞧瞧便知道了。好大一只蛾子精!说是修炼了几百年才幻化成的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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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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