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凌曲格外好说话,手一挥便道:“带走吧。路上慢些。” 此人竟能大方至此?盛玉山颇为不相信:“你别又包藏了什么祸心。我手上有王权军在,你有个风吹草动,满天神佛都保不住你。” 凌曲颇为无辜:“我怎么就包藏祸心以至于满天神佛都保不住我了?我抗旨你不让,我遵旨你又怀疑,你是不是非得我死在你面前才能放心?” 岂料盛玉山点了点头,请思衿上轿,这才转头道:“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明白人。理是这么个理。” 凌曲气个半死。 “等一等,”思衿从轿子中探出头来,“我想同我师弟说几句话。” 盛玉山点了点头,随他去了。 思衿下轿第一眼便看见躲在角落里紧张看着他的逸化,拉过逸化的手,思衿道:“我不在寺里的这些日子,你就同首座习武念经,切勿偷懒,知道了吗?” 逸化郑重其事地点头:“师兄,这些我都明白的。” 见他如此乖巧,思衿心中升腾起些许欣慰。 岂料逸化想了想,说:“师兄,你嫁人之后,我会时常去看望你的。”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思衿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是不是思湛师兄跟你说什么了?”他问逸化。 逸化支支吾吾地说:“思湛师兄也没同我说什么,只是让我莫要打扰你和……”他不知道蛾子精叫什么,只能跳过去问:“师兄,你是不是嫁给蛾子精了?” 几日不曾教导他,小逸化竟被带得如此之偏,思衿有些无奈:“逸化,他是城主。日后看见他不能再喊蛾子精了,听到没有?” 逸化却道:“那他是哪里的城主呢?” 思衿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只能回答:“他是凉朔的城主。” 逸化疑惑:“可是我见过凉朔城主,他不长这样的。” 逸化竟见过巫马真本人?思衿皱眉,随即一想,是了,他从小在凉朔街头长大,遥遥地看上一眼也是有可能的。 凌曲真的没有问题吗?连街边孩童都能一口认定他不是凉朔城主,面对官家,他又何来的游刃有余呢? 思衿的思绪飘忽很远,待盛玉山再来请时,思衿只得回过神来,同他上轿。 “待会入宫,还望师父静观其变。”盛玉山开口。 思衿道了句“是”。这些他都懂的,他不是个爱给自己、给旁人招惹是非的人。再者,周围有那么多人相助,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乱了分寸的。 盛玉山将帘子放下,不一会儿就起了轿。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了一句“进宫”,思衿睁开眼,却发现周遭的天已然全黑了下去。 竟是在落雨。 雨势渐盛,抬轿也不方便。这样想着,思衿果然感受到轿子被安安稳稳地放了下来。 颠簸了一路,思衿想下去透透气,掀开轿帘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硕大一个宫殿,他所在的轿子被放置在中央,四周竟空无一人。原先那几个抬轿的随从一个都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思衿有些疑惑。 好在事先告诫过自己要以不变应万变,思衿权且镇定下来。既来之则安之,这座宫殿曲径通幽,逛逛也是好的。 这样想着,他踱步到一座水池边。宫殿殿顶一束光刚好照耀在水池上方,因此池中烟雾弥漫,依稀能看见含苞待放的粉莲。 反正四下无人看见,他弯下腰,捞了一把池中的清水,将方才上轿前蹭到的灰尘打理干净。 无人告诉他这是谁的宫殿,所以遇到谁都是有可能的。 只是思衿等了又等,眼瞧着宫殿外雨停了,天边隐隐约约出现晚霞,还是没有一个人来。 难道他要在这里待一晚上?思衿回头望着这偌大的宫殿,他从未一个人住在这样清冷的地方,想想便觉得不适应。 若这时孔雀在,或许不会那么难熬。 他想。 等等,他在想什么? 摇了摇脑袋,他毫无方向地往里走,经过殿内的长廊,他在转角处猛然撞见一个人。 那人穿着靛蓝宝珠朝服,衬得面容清冷,一双眸子淡然又疏离。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人。 是孔雀! 思衿惊讶之余竟有些感动,感动之余又有些委屈,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拽住了孔雀的袖子。 孔雀停驻步伐,垂眸看了他一眼。思衿还未来得及说话,孔雀身后突然窜出一个身着朱红色朝服的人,此人面容瘦削,眼尾上翘,端的一副精明样貌,见思衿拉着凌曲,竟硬生生将他的手从凌曲袖子上扒拉下来,末了还掐了一把: “摸什么摸什么?这位大人也是你能摸的?” 思衿收回手,望了一眼自己的手背。虽然红了一块,但并未发紫。可见此人不是武官,没用多大力气。 凌曲将目光落在朱红色朝服之人身上,淡淡看了一眼,随即与思衿擦肩而过。 自始至终没吱会一声。 身后乌泱泱一大群朝官跟着,纷纷从思衿面前经过。那朱红色朝服甚至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思衿一眼。 待人走光了,思衿这才叹了口气。原来进宫的孔雀是不能摸的。他想。 竟是自己冲动了。 凌曲身着西厥朝服的样子还存在思衿脑中,竟比平日里还要多一分生人勿近之感。 思衿一时不知平日里不正经的凌曲是真的,还是现在这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凌曲是真的。 正待要走,一张字条从他脖颈处飞出来。 思衿捡起来看。 竟是凌曲的字迹,上面只简单写了四个字: “那人会死。” 作者有话要说: 孔雀:我都不舍得掐:)
第49章 偏方 这穿朱红色朝服的官员名唤朱时雨, 年纪刚过二十,因家境优渥施了些银子才在朝中做了个清闲的文官。初入朝堂,由于没有势力, 他处处遭人排挤。为了让自己在朝中立足, 他暗地里想着攀附权贵。 于是, 他看中了凉朔城主巫马真。 城主虽然官位不高,但凉朔乃西厥都城, 巫马真更是拥兵自重,朝堂内外无一不敬重他三分。 朱时雨想着,攀附上这样的人, 以后肯定无人敢与他抗衡了。 只是他太过于急功近利, 以至于忽视了至关重要的一点:朝堂上想攀附巫马真的人不在少数,凭什么只有他能成功? 在整个西厥朝堂,巫马真似乎没有任何亲信, 他在朝野之中的势力,仿佛根本不存在一样。 当下西厥王宣臣子入朝觐见,一众官员都在前殿等候。唯独巫马真坐了一张椅子,安静品茶。 朱时雨见时机来了, 趁人不注意便一步一步踱到巫马真面前,假装不经意地在巫马真面前坐下:“大人, 这茶可还合口味?” 他家是凉朔赫赫有名的茶商, 每年都奉旨贡茶, 已经成为皇商了。宫里人用的什么茶他一清二楚。 巫马真手里端的是松雪初露, 一种回甘悠远的白茶,这种茶用冬日的雪水煎服, 要比用寻常的水尝起来更加甘洌。 巫马真抬眸, 看了他一眼, 道:“甚好。” 听闻这句话,朱时雨心里一块大石头便落下来了。朝官没有一个不喜茶的,用茶来巴结人他百试不爽。 于是他连忙道:“若大人喜欢,我下朝便差人送十斤到大人府上。” 他说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早在之前就听说巫马真因病遣散府内众人,阖家搬迁至郊外一栋小别院静养,后夫人病逝,门丁便更加寥落了。 尽管这样,巫马真也该有子嗣了吧? 是有的。他想起来了,巫马真有一儿子,唤做巫马雷,正值青春年少。 于是,他又道:“近来甜茶上市,新鲜的很,我差人再往大人府上送十斤甜茶吧?甜茶用温牛乳泡了吃,能凝神静气,安稳心神,最适合小儿了。” 说起茶来他头头是道,一时间竟忘了巫马真愿不愿意要。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不要紧,他担心巫马真到头来说他贿/赂朝官,这罪名可就大了。 于是他战战兢兢地望着巫马真,等待他的后文。 巫马真品完茶,茶盏搁在桌上。他不缺茶水,松雪初露尽管名贵,喝多了也就那样。倒是甜茶,虽不算名贵,但想来阿衿爱喝。 于是他看着眼前人。 目的性十分明显,以至于到了愚蠢的地步。但为人冒着傻气反倒是个得力的帮手。更何况,他手里还有阿衿爱吃的甜茶。 还是有点用处的。 他问:“怎么称呼?” 朱时雨一拍脑袋。唐突了唐突了,他竟然忘了自报家门。这怎么能行呢?于是他连忙起身作揖,道:“小的姓朱,名时雨。” “朱时雨。”巫马真颔首,“倒是好名字。” 他这么说,朱时雨心里便有了数:看样子是成了。 这样想着,他心下一阵松快,便口无遮拦起来:“方才那等僧军杂役竟敢亵渎大人,还好我眼疾手快拦着,不然弄脏了大人的衣服可怎么好?” 巫马真玩味的眼神不动声色变得危险起来:“僧军杂役?” 朱时雨压根没有发现他眼神的变化,兀自点头如捣蒜:“僧军里头尽是这些乌烟瘴气的人,坏了我西厥名声。” 巫马真冷笑一声,端起才添的热茶:“他可不是什么僧军杂役,他是官家万里挑一从太和寺请来的和亲僧。人家日后受了封赏,可比你我高贵多了。” 原来是和亲的僧人!朱时雨忙道:“恕小的一时眼拙,竟没认得出来。只是他出现在后殿,小的以为是……” 巫马真抬眸:“以为是什么?” 朱时雨见左右无人注意到他俩,便凑在巫马真耳旁,说道:“近日里官家招了几个僧军出身的禁/挛,养在后殿呢。” 巫马真蹙眉。宫中只有二位公主,不见得有其他皇嗣,原来是西厥王近些年来不近女色的缘故。怪不得盛玉山提到西厥王就不住地皱眉。 这样的人物真的独自能坐镇江山如此之久、身后无任何靠山吗? 朱时雨见巫马真神情厌恶,只道他不喜男色,心里也就有了分寸。但无奈自己平日里当值太过清闲,耳边总能听到些新奇传闻,这些传闻若不找个人说道说道,能将自己憋个半死。 于是他又多嘴说了一句:“听闻官家近几日得了个偏方,说是禁/挛用了也能得子呢。” “得子?”巫马真觉得荒唐,“逆天改命的事哪有这么容易?” “谁不这样想呢?”朱时雨深以为然,凑近了说,“听闻毛晋还因这事劝过官家,官家一怒之下将他赶出去,一连数日都不曾召见。” 毛晋?那个大太监竟有这样的胆量?这巫马真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 “你又如何得知?”他问。 朱时雨羞愧地笑了笑:“小的不才,在书库编撰典籍,闲来无事比旁人多听了些奇事异说。” 野史大抵就是你们这帮混饭吃的人编的。巫马真心里想。 他不动声色地喝茶,心里却在考量,若朱时雨此话当真,那么这位官家迟早要换了。若真给他瞎猫碰着死耗子得了皇嗣,这皇嗣血脉来得不光彩不说,山河动荡是迟早的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6 首页 上一页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