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问出口,他就有点想收回来了。他怎么能用同思湛说话的语气同凌曲说话呢? 以往思衿多与思湛在一块儿玩,二人一样的年纪,一样的心性,在思湛面前,思衿随意自在。而凌曲不是毫无城府的思湛,在他面前,思衿还是要有所保留的。 尤其是自己已经怀了身孕,像这样孩童的一面,他日后定然不能表现给凌曲看了。 岂料凌曲听了他的话,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倒眉眼一挑,道:“这有什么可试的?我还有个更轻便的法子。” 思衿听了,好奇地睁开眼:“什么法子?” 话音未落,凌曲便挥扇,刹那间屋里的灯一齐灭了。 思衿不由皱眉:这是什么法子? 虽然天已拂晓,可屋内终究是黑的。他这一灭灯,思衿的视线就完全暗了。 难不成上塌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么? “咱们做孔雀的,睡觉一般与你们不同。”忽然,凌曲的声音从高处飘来,“还记得当初在太和寺别院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么?” 思衿想起来了。那日他救了地下城的逃奴丘山,将其安置在别院中,却恰好碰到捉拿丘山的凌曲。那时凌曲正躺在梁上,不仅赖着不走,还恬不知耻地让他捡披风。 只是思衿不知道,凌曲当时只是恰巧见到荒山野岭的有个屋子,进来睡觉躲清闲的。 没想到误打误撞,刚好将差事给办了。 “我一般喜欢在梁上睡觉。若不是杵济蠢笨,我都想让他将书房画室也一并搬到梁上来。”凌曲说。 太和寺规矩严,虽然思衿能够三步上梁,但是在梁上睡觉却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他不禁有些好奇,在梁上睡觉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在梁上睡觉,后背不会膈得慌么?”他忍不住问。 “所以我一般趴着睡。”凌曲说。 在梁上趴着睡的凌曲思衿从来没看过,他想象了一下这样的场景,总觉得画面有些过于妖娆了。 “你也想上来么?”凌曲问。 思衿犹豫了一下,道:“房梁不够宽敞。” 万一他上去,不小心将凌曲挤下去了该怎么办? 凌曲轻笑出声,道:“别家的房梁我不知道,可是自家的房梁,再有一个你也是睡得下的。” 他这么说,思衿便放心了。他道:“我也想上去,只是我现在不太方便。要不你拉我一把?” 肚子里有了崽,憋气提神之类的轻功,他轻易不敢用。万一憋气憋着憋着将崽崽憋死了怎么办? 凌曲听闻,便一把将他拉了上来。 思衿没料到他的动作竟然这么快,当下只觉得耳旁两道清风,人就已经跟上梁了。 “拽我这么紧做什么?”凌曲将他放下的时候,意外发现他竟然死死拽着自己的领口,显然是有些怕了。 这凌曲是没料到的。这点小事也值得怕成这样?可是思衿依然死死拽着他,他只能不习惯地伸出手,轻轻在思衿后背拍了两下:“别怕。” 他以往在火军里整日面对的都是一帮糙汉子,打不烂摔不坏的,恣意横行惯了,他还从未这样小心翼翼地哄过谁。 思衿虽然也练过武,可是他的皮肤是软的。拍打后背的时候,凌曲的手甚至能感受到皮肤的回弹。就像一颗筋道的肉丸,触碰到他的手,便弹了回来。 这种感觉往往令人上/瘾。 若是凌曲嘲笑他,思衿还能接受。被他这么生硬地哄着,思衿反倒有些不习惯了。凌曲拍打他后背的动作十分缓慢,但每次拍打的力道都是相同的,拍着拍着他的眼皮就要撑不住了。 松开拽着凌曲领口的手,思衿说:“被你这么拍着,我好像有些困了。” 凌曲听后,笑了笑:“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便多哄哄你。” 他嘴上说得勉为其难,可是心里清楚:若思衿此刻让他不要拍了,恐怕他自己也会不乐意。 毕竟抱着小思衿哄他入睡,可比独自一人在梁上睡觉舒服多了。 思衿闭眼睡了一阵,紧接着又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刚才睡梦中,仿佛有人在摸我肚子。” 凌曲听后,连忙讪讪收回手,道:“也许是衣裳不小心蹭到了吧。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哪里还有旁人?” 思衿听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依旧迷迷糊糊睡着了。 只一会儿,他便惊醒,拽着凌曲袖子道:“这回清楚得很,的确是有人在踢我。” 这回可不是凌曲了。凌曲闻言,温热的手覆盖住思衿的小腹:“我替你瞧一瞧。” 他要比思衿清醒,觉得也许是胎动。可是按理来说,怀有身孕最初是不会有胎动的,为何思衿的感觉会如此强烈? 果不其然,他的手刚刚覆住小腹,微微隆起的小腹便传来类似于心脏跳动般的震鸣。 思衿紧张得不行:“你感受到了吗?他是不是在踢我?他会不会在我腹中不舒服才踢我的?” 凌曲笑着安慰他:“只是被踢了一下,你就这么担惊受怕?他只是告诉你,落子药都不能夺他性命,他要比寻常孩子强壮些,所以不要为他担心了。”
他这话说得思衿放松了一些。 这是思衿知晓自己怀有身孕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孩子的存在,顿时无了困意,翻了个身想起来,却后知后觉这是在梁上,差点掉下去,吓得他赶忙转身抱紧了凌曲。 “你近几日投怀送抱的次数是不是多了些?”凌曲揽着他问。 思衿在他怀中拱来拱去,拱得他一肚子火没处宣泄,只能摸着思衿的后颈,解解渴。 感受到他的手在自己后背处若有若无地抚摸着,思衿觉得挺舒服,便任由他摸了。 房梁总归拮据,思衿必须抱着凌曲的脖子,胳膊才能安放。他一面紧紧贴着凌曲,一面又将自己身子稍微移过来一些。 等等。思衿忽然意识到什么。 奇了怪了,凌曲一只手揽着他的后背,还有一只手被他压在头下,哪来的第三只手? 他不禁好奇地伸手,朝一个莫名的物件摸了过去。 只听得耳边一阵闷哼声,凌曲脸色便铁青起来。 - 蓝五匆匆披上衣裳,老远便看见站在檐下的凌凇。 许久不见,她发觉凌凇与她这些日子以来画像上的武僧只有三分相似。跟活生生的凌凇比起来,画像不过是个模糊不定的人影罢了。好不容易见上他一面,蓝五慌忙止住步子,从头到脚将自己重新打理了一遍。 没有等到人,凌凇安静站在檐下,并不急着离开。他此次前来,便已然作好被回绝的准备。 说到底,他同蓝五只草草见过两次,蓝五犯不着因为这两面之缘前来见他。 “我只听说太和寺的功夫天下一绝。”忽而,身后一个清脆的女声高声说。 凌凇闻声回眸,将眼眸垂下了些许,才能够着蓝五满目笑容的脸:“太和寺凌凇,见过蓝姑娘。” 她的话语声带着三分抑制不住的喘,足以见得方才这一路都是跑来的,只不过在他面前可以掩盖了。 凌凇敛眉,不知道她这刻意掩盖的目的是什么。 “叫我蓝五。”蓝五绕到他跟前,继续说,“太和寺的功夫之所以闻名久远,首座怕是占了一半的功劳。” 以前不曾发觉,没想到自己竟然这样矮,要垫着脚尖才能同凌凇说话。蓝五目不转睛地盯着凌凇,甚至开始幻想他这双坚实的臂膀抱紧自己的画面。 画面太美了,她不敢看。 “不敢当。”凌凇道,“传承太和棍法,是我分内之事。” 既然蓝五愿意见他,就说明思衿的事还有转机。凌凇也不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还望姑娘救我师弟。若日后有难,凌凇自当效劳,绝不推辞。” 蓝五退后一步,转而又上前,道:“我阿姐乃北疆豪杰,思衿嫁与她有何不可?” 撇开那只花里胡哨的大蛾子不说,她并不觉得思衿嫁与蓝二有什么不妥。为何凌凇偏偏要用“救”字? “姑娘。”凌凇眉眼森然,语气笃定,“思衿如今不能嫁。” “为何?”蓝五疑惑。难不成之前还能嫁,现在反倒不能嫁了? 凌凇过了许久,才开口:“之前主持同他把脉,发现他脉象与常人不同。八成是……” 说到这儿,凌凇罕见地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八成是什么?”见他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蓝五更加好奇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八成是有了身孕。”凌凇道,“因此,我断不能让他远嫁北疆。” “我必然,”凌凇将目光放到天边,“要护他和他腹中之子周全。” 蓝五愣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思衿不是你的师弟么,为何会怀有身孕?”她问道。 “还有……他腹中的骨肉是谁的?”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凌凇。 若思衿自幼便女扮男装进了太和寺,又同他这个首座师兄形影不离,那这骨肉…… 想到这儿,蓝五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块:话本情节竟发生在她眼前! “师弟之事,我自会弄个清楚。”凌凇看了她一眼,道,“还望姑娘将此事如实转告北疆王。思衿有苦衷,不得嫁。” “等等,”蓝五揽在他面前,“什么叫自会弄个清楚?难不成,他腹中的孩子,真有可能是你的?” 思衿同凌凇,竟然还有这一层关系吗?若真是这样,那先前那只花里胡哨的蛾子,和思衿又是什么关系? 蓝五被这复杂的关系弄得有些凌乱。 凌凇注视着她,片刻却问:“为何不可能?” 蓝五觉得这话真不该由她说出口,可是到现在这个地步,她不问也得问了:“你同思衿,以前发生过那种事么?”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思衿同凌凇,只是单纯的师弟关系。更何况首座行事端庄,不应该是会做出这种越矩之事的人。反倒是那只不明路数的蛾子精,极有可能。 可是看首座这神情,分明是仔细想过孩子归属的问题,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所以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发生哪种事?”凌凇皱眉问。 为何一提到孩子,蓝五说的话他便开始听不懂了? 蓝五问他:“你可喜欢你师弟?” 凌凇想都不想便说:“这是自然。” 蓝五又问:“情至深处,可否有冲动?” 冲动?凌凇不解。 蓝五继续问:“有了冲动,又是否越矩?” 越矩?凌凇摇头。他从不越矩。 见他这样,蓝五叹了口气,道:“既没有冲动,又没有越矩,你这孩子从何而来?” 难不成思衿无端蹦出个孩子? 凌凇面色一僵,继而说道:“我方才问过凌目,凌目说,谁同思衿呆在一起的时间长,孩子便是谁的。如此说来,竟是我误解了其中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首座:不好意思,太和寺没教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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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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