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二天性谨慎,万般不会感情用事。纵使她看中思衿,也该不动声色地娶进北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大张旗鼓,让西厥坐拥主动权。 她将画作放下,细微之处又重新添了一笔。画上是一个浓墨重彩的武僧,眉眼森然,正浩然屹立于危墙之下。 女僧见状,心想她恐怕不会见客了。便出门回绝了来客,这才道:“姑娘这画倒是逼真。” “说得你好像见过他似的。”蓝五笑了声。 女僧愣了愣:“姑娘怎知老奴方才见过这位师父?” 蓝五的笑凝住了:“方才见过?在哪里?” 女僧指了指门外:“老奴见姑娘不想见客,便兀自做主回绝了。难不成姑娘改了主意?” “什么改不改主意的。”蓝五慌忙搁下笔,随手拿了件外袍就追出去,“日后他若再来,务必要同我说一声。切记!” 老奴望着她轻快灵动的身影,微微发愁。 蓝家这些姑娘,来了一趟西厥,怎么各个都有心事了? - 推开门,杵济一手拿着一个大夫,将他们拖进屋里。 凌曲倚在靠椅上,看着他们。 也不知道杵济事先跟他们说了什么,两个大夫跪在他的脚下瑟瑟发抖。 “抖什么。”凌曲笑了一声,脚背勾着一个大夫的下巴逼他抬头,“开方子的时候不是还挺冷静的么?” 那大夫见状,连连磕头说:“主子饶命,这方子并非是我俩有意开的。且方子里的冬食草剂量极低,哪怕一连用半个月,也危及不到腹中孩儿啊!” 凌曲的语气陡然变冷:“这么说来,我还要感谢你们几个才是?” 两个大夫一听他语气不善,连忙嗑起头来:“主子饶命啊……” 思衿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 “冬食草这种东西,只生长在寒冷干燥的地界。西厥气候大抵湿热,这东西成活不了。所以,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凌曲问。 他目光一转,杵济便会意,将一株完整的冬食草扔到两人面前。 那两人相视一眼,吞吞吐吐道:“主子或许忘了,西厥九松城北一带,气候也是寒冷的……” “住嘴。”杵济踢了他一脚,道,“九松城北虽然寒冷,但气候湿润,冬食草纵使能成活,也不会大成这样,你在糊弄谁呢?!” 那大夫心知是瞒不过去了,便低头开始装沉默。 凌曲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扣在座椅扶手上,发出阵阵声响。
“看来我还是太过良善了。”他说。 思衿看着他。不知他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个结论。 忽而,座下的大夫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口鼻,脸憋成了猪肝色。反观凌曲,悠然倚在座上晃着折扇,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主子饶命……”两人艰难地求饶,声音通通变得沙哑。 “我想听实话。”凌曲说。 “我说,我说。”其中一个大夫忍不住,跪倒在地,大口喘气,“这方子是北疆给的。我们奉北疆王的命令,要在和亲期限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思衿师父。” “嗯……”凌曲不动声色,“说说看,你们想怎么处理?” 那大夫忙不迭说:“控制冬食草的剂量,逐日瓦解小师父心神。再用毒蛊……” “等等,”凌曲打断他,眼神变得兴奋起来,“你们也用毒蛊?” 作者有话要说: 凌曲:这不就巧了吗:)
第61章 梁上 那两个大夫是半道儿混进的宅院, 不太清楚凌曲的身份,更不知道凌曲便是西厥大名鼎鼎的毒修。当下听了他的话,云里雾里, 只能点头, 回答:“略知一二。” “巧了。”凌曲一把收了扇, 将高悬着的脚放下,起身走至二人面前, 悄声说,“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要害死的这位小师父, 便是西厥传说中那位闻者落泪的毒修?你俩在他面前用蛊, 岂不是班门弄斧?” 此话一出,两位大夫面面相觑。 不对啊。这些日子他们给小师父诊过不下五次脉,小师父体质温润, 心平气稳,不像是练过毒息的人。反倒是眼前这位一身花色的主子,眼眸看似清澈实则深不见底,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致命的气息, 比起人来,更像是一条藏匿于密林深处暗流涌动的毒蟒。 见他俩不信, 凌曲慢条斯理地说:“若他不是毒修, 这些日子我为何要好吃好喝地供着他?难不成我府宅闹了邪祟, 专门请他来驱邪的吗?” 两人听了, 连连说“是”。 “你们知不知道,”回眸瞥了思衿一眼, 凌曲扇子一晃, 挡在二人面前, 神秘兮兮地说,“他腹中胎儿的来历?” 这倒是两位大夫步入宅院这么久以来,丝毫不知情的。二人慌忙振作精神,道:“愿闻其详。” 自古男子怀胎极为少见,更何况眼前这位小师父丝毫没有动用邪功诡方的迹象。既没有练邪功,又没有使用诡方,这胎儿八成来的蹊跷。如若不是小师父身边的人看得紧,他俩甚至想找个机会将人捉来剖了仔细研究一番。 凌曲随手拿了盏热茶润嗓子,说道:“他这胎儿,十有八/九是个蛊。” 两位大夫闻话,皱眉:“怎么说?” 凌曲笑道:“你们这些玩/毒的,难道不知道毒修若想达到至圣的境界,必将经历‘蛊我合一’这一阶吗?若他他腹中是蛊,想必离突破‘蛊我合一’不远了。” 此话十分有道理,俩大夫豁然开朗。可其中一人仍有疑窦:“可是为何我二人替小师父把脉,脉象却极似胎儿呢?” 按理来说,毒蛊留存在腹中的脉象,应该与胎儿在腹中的脉象完全不一样才是。 “这便是他腹中蛊的独特之处了。”凌曲抬眸一本正经地看了思衿一眼,继续用扇子挡着说,“他这蛊啊,不是一般的蛊,是数十年前就灭绝的毒王蛊。传说这蛊见者有份,若是亲眼目睹它的降世,能平白增长数十年的修为。” 毒王蛊这东西,何人不知何人不晓?两位大夫一听,脸都涨青了。 这东西百年难得一见,据说上一任至圣毒修便是因目睹毒王蛊的降世才修为大增的。只要是亲眼见过它的人,日后必定大有作为,因此哪怕毒王蛊早已销声匿迹,这些年依旧有人在苦苦寻找。 二位大夫暗暗后怕:若是他俩因为一点好处就将即将出世的蛊王蛊弄没了,岂不是白白葬送了此次增进修为的机会,得不偿失? 凌曲将二人的表情看在眼里,慢条斯理地晃着扇子说:“不过我见二人应该都是毒界翘楚,竟丝毫不将这毒王蛊放在眼里,甚至还要替天行道毁了它,所作所为实在令人佩服。” 毕竟每当毒王蛊降世,都要引起腥风血雨,因此不少人将其看作是祸乱世间的祸害。 他这话明嘲暗讽,说得二人抬不起头来。 凌曲见状,直起身子,将声音拔高了几度:“既然你们无意于毒王蛊,所作所为又是出于好意,我便破格不怪罪你们,让杵济打发你们出去罢。” 站在思衿身旁的杵济听了,不乐意:“主子,就这么平白无故把人放了,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都谋害到跟前来了,还不除掉二人以绝后患? “哦?依你之见呢?”凌曲回眸问他,眼睛却盯着思衿,目中含笑。 见了主子的神情,杵济立马反应过来,跟着说:“依杵济之见,让这二人先分吃了这颗冬食草,等魇症发作之后再丢出府去。” 二人听了,吓得不敢作声。 一直不说话的思衿看着凌曲,忽然柔声道:“将他们留下来吧。” 二人连忙磕头念佛。 “怎么?”凌曲挑眉道,“若是身边缺伺候的人,尽管开口,我明日就安排十个八个到府上。这二人志向远大,你留不住他们。” “留得住留得住。”俩大夫一叠声地说,“还望主子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必定倾尽全力确保毒王蛊万无一失。” 两人头磕得这般响,凌曲却无动于衷,任由他们磕了半天。 思衿过意不去,让杵济扶他们起来,问道:“什么是毒王蛊?”方才凌曲同二人的对话,他一句都没有听见,生怕错过了什么要紧的事。 大夫解释道:“毒王蛊乃是……” “毒王蛊乃是我给你腹中崽崽起的诨名。”凌曲打断大夫,笑眯眯地看向思衿,“这不是什么大事,待四下无人我再同你说。” 他笑得格外灿烂,不禁让思衿红了脸,忍不住把头低下去,揪着软氅边缘的流苏:“哪有人起这种诨名的?” 怎么听都不像是正经的名字。 将思衿哄了过去,凌曲便又转身看向二人:“既然你们如此诚恳,我便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若是再有二心,必定不饶。” 两人也是实相的。一点好处哪有修为重要?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当即就一齐谢恩:“必然不负主子所托。” 二人退下后,思衿这才问凌曲:“你当真认为此二人是被北疆王收买的?” 方才听二人狡辩时,他就觉得奇怪:北疆王一面大张旗鼓要同他和亲,一面又暗地里派人谋害他,图的究竟是什么? 他是见过北疆王的,眉眼皎然,一派正气,与西厥乌烟瘴气的朝堂格格不入,思衿不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上不了台面之事。 这其中怕是另有隐情。 凌曲听了他的话,不由一哧:“这两人也是个老实呆子,偏偏拿出个最不可能的人来挡刀。比起北疆王,他俩倒不如随便说出个我不曾听过的名字,倒还可信些。” “你的意思是?此事并非北疆王所为?”思衿问。 “自然。”凌曲眼神一敛,“除掉你,对她没有好处。” 这话让思衿心里放心了些:“看来收买他俩的人,一定是北疆王的对手了。此人不仅知道我腹中怀有身孕,甚至还知晓我目前栖身在这僻静山脚,想必不会陌生。” “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了。”凌曲看着他,随后伸手将架上火红的袍子摘下来,披在他的身上,“方才见你坐在那儿,小小的一只,甚是单薄。为何这几日吃那么多,反倒瘦了?风一吹便要倒了似的。” “哪儿瘦了?”思衿道。 每回凌曲见到他,都要说他纤瘦。思衿低头看着自己,一天五顿吃下来,分明是胖了。 凌曲笑了笑,道:“不早了,趁天还不算亮,再睡一会儿吧。” 思衿也是这么想的。听了他的话,便转身去塌上。 外面披着火红的袍子,里面还系着凌曲的软氅,思衿每走一步都觉得重。他摇摇晃晃地晃到床边,扑通一声倒下来,火红的袍子随着他的动作散开,像是一朵绽放的喇叭花。 “你这是怎么上的床?”凌曲见他先是闭上眼扑在床上,随后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最后才一点一点游到床中央去,笑着问。 如此可爱,日后可怎么好? “这样上床不用费什么力气,中途还能多睡一会儿。”思衿深呼吸,放松心神,随后下意识就道,“你要不要也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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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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