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宣工作“全民皆兵”,谁有时间,谁就切进账号代加更新。 所以“为人师,还需先为人”这句时评,原话出自萧寄明,但实际,是由萧如晦操刀录入的网络。 …… 当时,正值2011年中Q大教授职称评级。 汪博简作为XX大学林学院博士导师,变故发生时,先是在小圈子里传了出些蛛丝马迹,后来进度咋舌,据说受害人松口指证,直接上了蓝底白字的通报:因涉嫌借职务便利强/奸两名女大学生,刑事拘留。 被告方否认指控,委托律师将强/奸官司从年中打到了年末。 最后由于辩解证据不足,法院按旧以强/奸罪判了汪博简十年有期徒刑。 盖棺定论时,萧寄明在饭桌上遗憾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汪某之事时常有,但常有却仍不能常清,道阻且长啊,为人师,还需先为人!” 丑闻爆光一次,行业便大倒退一次。 同为教育人,萧如晦将这句话发到微博,一则,初衷为鞭辟后人,警钟长鸣;二则,萧家常年不在主流媒体中,这些话放诸四海皆可,多他一句不多,少他一句不少。 结果,等隔日再打开电脑,关于“萧院士怒批汪某简枉为人”的微博热搜竟已经爬到了首页。 一则低调的刑事案件,仅此一夜信息破圈,大街小巷,甚至部分官方媒体都借鉴引用,P成各色各样的表情包大肆转发。 网暴紧随其后。 汪博简的家庭地址、家庭信息被翻成了八国语言。 尤其是汪博简正上中学的女儿汪时暮,时值十六,私照疯狂在网上传播。 “XX实验中学三(三)班,据说早恋,不知道还是不是处。” “有没有人众筹去强/奸强/奸犯的女儿?” “太狠了兄弟,钱不多,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后来便传出汪博简老婆带女儿连夜转学搬家的照片。 汪博简在狱中,一直没忘联络律师为其翻案,在一次访问中听闻这些事,险些怄到当场心肌梗死。 他情绪不稳,隔着铁栏杆向律师大吼:“让那些挨千刀的冲我来,欺负妻女算什么好汉!” “他们冤枉我不够,还要冤死我妻女,我就算是真死在了狱里也不会放过他们!” 一语成谶,在铁一般的证词面前,持续了三年的申诉一次又一次被驳回,终于拖到律师退回他的代理后,汪博简寻到机会,一头撞死在了厕所。 联合他放在枕头下的遗书内容,法医鉴定,他这种行为,是以死明志。 身死业了。 他想以死来终结老婆女儿暗无天日的生活,也想以死,为这桩“强/奸案”画上句号。 可也就在他死后的两个星期左右,当地交通部门通报了一起交通事故: 彭蕊,女,原籍江西岳阳平江,48岁;据监控显示,9月23日晚,开一辆红色马自达,经百花台路驶入西郊落星滩,于21:21突然加速至90码,开车冲入河中,当场溺毙。尸检和流调显示,彭蕊长期服用抗抑郁药物,有严重自杀倾向。 同时经打捞发现,车辆副驾上还有一女性死者,系彭蕊之女,汪时暮,年18。 尽管五年后,网络才流传出“汪博简事件”的起因,原是同校教师为争职称名额,威胁女大学生作了伪供,但汪博简一家没人等到这个翻案结果,一侧轻飘飘的车祸通报,将恩怨情仇都掀入了汨罗江。 网络声讨只在“汪博简事件”之初狂轰滥炸,汪博简妻女的死,包括最终的翻案,终究很少有人知道。 作为这件事情的促成者之一,萧寄明始终都关注着“汪博简”的点滴进展。 得知他们全家遭难后,萧寄明自闭过很长一段时间。 无心之失,酿成大错。 他无能为力,只是自那以后,他注销了自己的所有网络账号,至今都没再在公开场合发表过任何带有思想倾向的言论。 …… 回到2021年,这件事突又被提起,五味杂陈,福祸难料。 萧如晦语重心长地劝他:“大哥,不要总去想这件事,当年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公检法又不是普通的小摊小贩,有些事人力难以扭转。” 他较萧寄明少一些优柔寡断,发生了去弥补,他自问已经了尽力。 萧寄明从低落中缓神。 突然问道:“她会找上叶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第20章 这话所问涵盖甚广,萧如晦思忖袁宥姗行径的各种可能,不过,一旁下棋的观齐云替他回答了其中一个。 也是最根本的一个: “刨根萧小姐身世在明,搅乱局势,意指我们‘朝生流’在暗。” 邱柏龄已经输了,官子不用点。 他端过茶盏小抿一口,顺着师兄的话解释道:“阴阳家从清末那场混战后,就分成了两个主要流派,我们朝生古往今来都是主流,有些人眼红,难免暗地里使小动作。” 萧如晦心觉稀奇,没想到阴阳家千古流芳,内部也爱搞这一套。 “可对方,怎么刚好选中了我侄女?” 观齐云没有作答,邱柏龄顺髯须时想了想:“这个原因,怕在萧小姐身上吧?” 四人同时沉默。 说来说去,还是萧梧叶太惹眼——如果萧梧叶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或者遇事能沉得住气,没有和袁宥姗硬碰硬过不去,那袁宥姗另有筹谋,也不是没可能。 可现眼下两人已生龃龉,用不到太久,有些事就会纸包不住火。 用一句老生常谈的话来说,就是该来的总是要来。 观齐云清咳一声道:“今晚过后,我二人便准备启程回镇天关,萧老若有打算,需尽快做决断。” 萧寄明听进去了,同时也陷入了两难。 就在同时,楼下有两道脚步蹬蹬蹬的爬上了台阶,他扭头看过去,两难之中的一难,正好就出现在他面前: 是送寒,他带着一个厨房管事,端来了一些简餐清汤。 萧如晦随口问:“不是让历川来吗,抽谁都可以怎么抽你过来?” “二叔……我不会喝酒,历川正在替我挡酒呢。” 他说话拘谨,有些小心地看向棋盘左右的两人:一人仙风道骨,一人硬朗严肃。 这还是合院上下,除父亲二叔以外,为数不多的亲见两位庐山真面目的场景。 邱柏龄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位大公子看,然后视线扫过,主要又注视着那位拧餐盒的大鼻子男人。 碍于两位之身份,萧如晦介绍他并不是外人:“这是家族的宗亲,我堂叔侄。” 闻言,邱柏龄不知道为什么冷笑。 萧如晦心觉奇怪,餐盒放下后,抬抬手,让堂叔侄先回前厅帮忙。 萧送寒扫视一圈后心神忐忑,同时鞠躬告退:“爸、二叔,没什么事的话那我也先过去了。” 萧如晦同样挥了挥手。 人走过后,萧如晦不解其中意:“柏龄先生,您刚才这是?” 邱柏龄道:“您这位叔侄肤黄如腊,周身一股子香火气,以他的年纪粗一估计,怕是打娘胎里就开始烧香拜佛了。” 这…… 今天的寿宴,主要是湖南这边家族宗亲在打点里外,里边不排除有个别吃斋念经的,但如果已经到了邱柏龄所言这种极度痴迷的地步,萧如晦不会没听过。 年纪也不符。 “邱先生,您的意思是?” “非我同族,但,我听闻现在国中有一个隐秘门派,叫百相生,一张特制的仿生硅胶敷在脸上,妆容打扮打扮,男女老少模仿得是惟妙惟肖。萧二爷,我看萧家眼下,不光是萧小姐这边遇到麻烦,现在怕是已经有人带着那样的‘人/皮面具’混了进来,神不知鬼不觉啊!” 什么!? 邱柏龄的本事他很清楚。 这些年和宗亲之间少有走动,岁月催化的相貌、气质之类,无时不刻都在发生着变化,中间如果有人以假乱真,确实一眼很难认出。 萧如晦怒火中烧地朝楼梯口追过去,可惜人已经不见了。 *
人都在大厅,院里前后,湖水竹林寂静相伴。 今日寿宴的菜品以平实丰盛为主,和镇上的大酒店里差别不大。 唯独搭配酒席的饮品有些花样,葡萄酒、桑葚汁,据说都是当地老人自酿的,尤其葡萄酒,初时啜一口,只觉得酸甜好喝,但等到整杯下肚,效果就会立马南辕北辙。 察觉热气熏天的时候,程飞已经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大脑了,萧享琳在旁问他怎么了,他没好意思说。 “好像……还有那么一点闹肚子,我吃饱了,回住处躺一躺,麻烦享琳姐跟寒哥说一声。” 从席间溜出来,程飞脚底跟穿了滑板鞋似的,路在直前却越走越偏。 直到窜近侧院附近的镜心湖,幸好碰见正好路过的萧送寒将他搀了一把。 “没事吧?” 程飞抬头,一个穿棕色衬衫的中年人跟在萧送寒后边,趁他们说话间隙,没打招呼,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窜到了通往后罩房的角门里。 “寒哥?” 等萧送寒回过神,再想搜寻那个人的去向时,庭院幽静,似乎连蚂蚁都销声匿迹了。 程飞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热浪梅开二度,按他自己的形容,海绵体发胀、记忆错乱,再然后原想抓住萧送寒问一句什么,却天旋地转,头一甩,便撞在了清香扑鼻的枕头上。 呼呼啦啦,睡得是口水连天。 下午三点左右,萧梧叶又来东厢找萧送寒。 程飞此时已经酒醒,懵懵地坐在床上,为着醉倒前脑子里勾画形成的“问号”发呆:他原本是想问什么来着? 窗外,萧梧叶并不进门,只是坐在廊间藤椅上,心不在焉地发了会儿呆。 隔了不到两分钟,廊间并同传来萧送寒的声音: “叶子,你找我?” 上午事多,萧送寒风尘仆仆,眉宇间,极力周旋后的疲态怎么藏也藏不住。 萧梧叶心烦,但不是对他:“怎么打你电话,接的是姜颖?” 萧送寒暗自回想,掏出手机:“姜小姐帮我找到的电话,一上午二十七个未接来电。” 倒是在她的料想之中。 言归正传,但萧梧叶左思右想,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此刻焦虑的性质。 “我有话要跟你说,现在。” 屋内,程飞掰指头发呆的进程似乎才正入关键,萧送寒便指了指她的房间:“我们去旁边说。” * 萧梧叶的房间跟萧送寒那间布局类似,厅正中同样挂了幅缠枝纹底黄白宣纸的画,只不过她的这幅,主体是一幅笔力苍劲的黑白色大椿树,虚虚实实,参入云霄。左侧空白处,还以小字附了一段注脚: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萧梧叶回老家的机会少,也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它,只是这两天,心乱如麻的时候会偶尔对着它落款的那枚红印子走神。 萧送寒去倒了一杯温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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