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此说来,其实魔尊并非是他的亲生父亲,乃是养父。 可他一开始是在无寻处的莲池里,后面又是如何跑去魔域的? 还有那创造出他的阿凌,究竟是何许人也? 陈洗暂且不多想,先看了下去。 后来,有位仙长来将小娃娃抱走了,娃娃慢慢长大,变成了个严肃的小童。 此时已能从小童身上瞧见师尊的影子了,一样的不苟言笑、清冷淡泊。 陈洗不由得感叹,原来师尊从这么小开始性子便如此冷……明明刚化身时可喜欢笑了,怎么就被养成了这副模样? 一般来说,化身后记不起前尘之事。 但小童像是天生对无寻处有好感,经常会来,并在池边看书写字,修习术法。 来时,他总会带上一把鱼食。 莲池里已没有莲花了,只剩下一尾红鲤鱼。
红鲤鱼每次一见到小童,便高兴地出水探头。 直到有一日,红鲤鱼消失了。 陈洗看着蒙面人潜入将红鲤鱼带走,那蒙面人他认不出是谁。 几年后,林净染搬进了无寻处。 掌门吩咐人来打扫。 池塘被清理干净,水面清澈见底,只是其间没有红莲了,也没有红鲤鱼了。 沧海桑田,一切终不见原本的模样。 陈洗怔怔地盯着波光粼粼的池面,心中莫名怅然若失。 原来他与师尊有如此深的羁绊,一直以来的疑惑有了解答,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看过莲池近千年的沧桑变化,他近乎悲哀地发现一个事实——在时间面前,无论是神、魔、仙还是人,皆渺小如尘。 所以他更要把握住。 既然红莲与红鲤鱼相伴近千年,那他与师尊共度的时光必会更长。 这下更让他坚定了要将林净染绑去魔域的念头! 符纸的阵法消失,陈洗回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禁室中。 大概是受其上的法力影响,身子舒爽了许多,疼痛也和缓了。 陈洗闲着也没事,便开始细细思索。 阿凌到底是谁? 作为名流千古之人的道侣,若非出了重大事情,根本不可能会被刻意删去,总会找到细枝末节。 但那阿凌,在明华仙尊所有主流版本的传记中皆不见踪影,就连野史也只是说明华仙尊有断袖之癖,并未提及其道侣。 能直接以血化物,阿凌的身份定不一般,何故让所有人讳莫如深? 陈洗想起赤莲子最外层,那暗藏魔域术法的结界,用他的血能破开。 魔域未改革前的一些术法能靠施术者的血来解除,他身上流的正是阿凌的血。 那结界历经千年仍凶悍无比,就算是父亲也难以破除。 而千年前能有此道行的魔域中人,怕是只有一位—— 便是那与明华仙尊在无妄海同归于尽的初任魔尊! 初任魔尊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更未留下名讳,仅有几副墨宝藏在宫中。 当年他横空出世,几乎扫荡了整个修仙界,后来的魔域之主为纪念他才沿用“魔尊”称号。 若阿凌便是初任魔尊,似乎便能解释为何明华仙尊的传记中将他删得干干净净。 二人明面上是死对头,背地里却是道侣? 这让一惯讲究正本清源的修仙界,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所以,最好的方法,便是掩盖事实,让人不存在于任何文字记载中。 陈洗觉得目前只有这个猜想最合理。 嘎吱一声,禁室的门倏地被推开,只见掌门提着个油灯走了进来。 因为师尊,陈洗对于掌门还是比较敬重的,他问:“这么晚了,掌门何故前来?” 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稻草上的陈洗,察觉到稻草有异,轻叹一声,将其上术法破了去。 “在那符纸的阵法中,你应看见了你与净染的往事吧,”凌立顿了顿,直言,“净染心疾的根源在你,他如今无法苏醒,是因为神器之伤加剧了心疾。” “那我要如何才能治好师尊的心疾?” “剖心,”凌立解释,“当你还是那红鲤鱼,吃下了净染化身时本该化成心的其中一片花瓣,致使净染心上有缺,多年来深受心疾困扰。” “而百年过去,那片花瓣已与你的血肉融为一体,所以一开始你的血能缓解净染的心疾。但若要彻底治愈,需剖心引出一碗心头血……” 听言,陈洗没有犹豫,只轻轻道了声:“好。” 凌立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陈洗会如此轻易地便答应了。 本来他已预备了多种说词来劝导,没想到竟一个也用不上。 这可是剖心啊。 而且他们还将人关在此处,一般人不怨恨已算好的了,陈洗居然直接同意了? 凌立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何答应?” 陈洗微微一笑:“他是我的师尊,而且心疾之事确实根源在我。” 见人这般通情达理,凌立一时语塞,这与他先前想得太不一样了。 方平总将陈洗形容成擅长迷惑人心的魔头,现下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凌立拿出用具,递了颗药丸给陈洗:“此乃强效的麻药,能免去剖心之痛。” 掌门性子宽厚,陈洗信任他,拿过药直接吃了下去。 药效很快,他一下子连旧伤的疼痛也感觉不到了。 “烦请脱下上衣。” 陈洗缓缓坐起身,朝掌门伸手:“我自己动手。” 凌立迟疑:“这……” “这是我与师尊的事,既是我吃下的花瓣,我想自己动手。”陈洗坚定道。 他自幼随魔医修习过医术,知晓该如何剖心引出心头血。 凌立不再阻拦,见陈洗将匕首送进心脏,移开了眼。 匕首入肉的冰凉触感,让陈洗心中好受了一些。 这是他欠师尊的,确实该还。 师尊一直对他以真心相待,但碍于各种缘由,他撒过很多谎,不知现在还以真心是否还来得及。 他不敢奢求别的,只期望当师尊知晓他是魔域之人后,不会同门派中其他人那般反感仇视他…… 血顺着刀刃连绵不断地流入小瓷碗中,不一会儿便装得满满当当。 见陈洗发愣,仍握着匕首,凌立忙道:“够了够了,快将手松开。” 陈洗如梦初醒,这才松开。 凌立边为陈洗治疗,边道:“有劳你了。至于你是魔域中人的事,我已同你父亲交涉过,我不会要你的性命。 “但兹事体大,不责罚不足以服众,暂定三日后举行散功式。会散去你所学的灵丰门术法,借此示众以儆效尤,散功式结束后我会派人护送你回魔域。这般惩罚,你可服?” 陈洗点了点头。 心头血一时流失过多,他那伤病入骨的身体猛地虚弱不堪,幸好掌门立即输送了些灵力与他。 陈洗累及,撑到治好伤口后,便躺下昏睡过去。 * 凌立马上将心头血送去无寻处给净染服下。 果真有效,当晚林净染便醒了。 他扫视一圈,未瞧见想看见的人,问:“小洗呢?” 一听这话,凌立脸色一沉。
第076章 伤心了 林净染刚醒, 身体尚虚,灵力还未复原,说话略微有气无力。 在昏迷时, 他隐隐约约听见小洗说想养白狐, 还说等他醒来一同去挑一只。 怎么一醒过来, 身边却只有掌门和方长老? 未得到答复, 林净染又问了一声:“小洗呢?” 凌立沉了脸,依然没有回答。 方平在一旁注意着掌门的脸色,看来他上次的劝说有了功效。 以往掌门绝对会直说,并且会询问净染的意见, 一同探讨该如何处置,毕竟林净染是陈洗的师尊。 而这次犹豫了,定是因为拿不准净染的态度。 谁能想到,青玉仙尊醒过来的第一件事, 居然是着急知晓徒弟的去处…… 方安的归来,将门中弟子对魔域的仇恨推向高潮。 在这个节骨眼上,查出陈洗乃魔尊之子,灵丰门一派长老仙尊的表态十分重要,万不能有半分的妥协轻饶, 不然无法服众,有损门派威望。 此时,作为修仙界第一人的青玉仙尊, 若是公然选择包庇徒弟, 为徒弟辩护, 势必会造成舆论的哗然。 现下四界神器之说蔓延, 局势混乱, 又遇神器赤莲子失窃, 灵丰门上下更当团结一心,不可出现任何不稳定的因素。 但如今,林净染的态度,便成了这个不稳定的因素。 掌门怕是不敢赌。 方平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已做好了打算。 两方对峙许久。 林净染得不到答复,深觉不对,也不再问,就要起身下床自己去寻。 方平上前拦住,直接出手将人弄晕了过去。 也是林净染刚醒尚未复原,不然何至于被方平有机可乘。 “方平,你这是作甚?!”凌立质问。 “掌门,此事断不能再犹豫了!” 方平振振有词道:“净染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找陈洗,之前何曾见过以清冷著称的青玉仙尊如此在意一个人?” “就算是徒弟,也着实过了头。你敢说,陈洗是魔尊之子的事,他会秉公处理吗,他会任由我们废去陈洗一身的修为吗?” 凌立盯着林净染,面色凝重,并未答话。 方平乘胜追击,继续劝说道:“掌门,兹事体大,万不能冒一丝风险啊!我倒是有个想法,或许能让净染规避此事,同时断了与陈洗的孽缘。” 一听有法子解决,凌立忙道:“快说来听听。” “陈洗定是用什么魔域秘法迷惑了净染,才致使净染对他那般关怀备至、宠溺放纵。” “既然尚无法查出缘由,现下何不先将净染的记忆封存,让他再安睡几日。待陈洗之事成功解决,再视情况而定要不要将记忆恢复。” “这般,既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又能让净染恢复正常模样,变回以前那个青玉仙尊。简直百利而无一害啊!” 凌立眉头紧皱,迟疑道:“以我的法力怕是无法长久地封住净染的记忆,万一日后净染自己冲开封印回想起来,要一个说法……该如何是好?” “掌门勿要过度担忧,届时陈洗之事已尘埃落定。没有陈洗的迷惑,我们好好同净染说道说道,分析利弊,他绝对会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的!” 方平道:“掌门若是怕一人之力不成,那我与掌门合力封印,定能瞒上一段时日!” 此法虽对净染不公,但不失为眼下最妥帖的方法了…… 凌立考虑许久,最终长叹一声:“好,便照你说得做。” * 训诫堂,禁室。 剖心之后,即便有掌门相助,陈洗还是昏睡了两日。 期间,他能感觉到有人来帮忙治伤,不出意外便是掌门,心下更是对掌门有了些许感激。 麻药褪去,心口的伤隐隐作痛,也不知师尊的情况如何了,有没有醒。 这两日的接连昏睡,让他没有机会询问,想来掌门今日应还会来,到时要仔细问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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