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重聚, 于道远起初觉得身份有别,刻意疏离,坚称余征为仙长,时间一长便再狠不下心装作不相识。 余征把责任过错全揽到自己头上,觉得就是因为当初阿远把拜师机会让给了他才造成如今的局面,他寻遍各法查找如何能让被轮回排斥的怨灵转世,一无所获。 但他发现,以他的灵力相助,可供阿远虚像的魂魄维持一个时辰的实体。 于是,相伴长大的二人终于能久违地拥抱了,两人依然是少年模样,可中间已横亘了百年光阴。 陈洗不免为他们高兴:“师尊,一般怨灵根本不可能引出实体,这于道远……是因为灵脉之气吗?” “是。” 陈洗感叹道:“因灵脉之气无□□回,但也因此能重现实体,也不知是福是祸。” 林净染看着眼前的情景,眉头轻皱:“是祸。” “啊?为何啊?”陈洗惊讶,他着实没想到师尊会这般笃定的评价。 “你看。” 陈洗目光移向谈天说地乐得不亦说乎的二人,他仿佛看见了在溪岸村时两个无忧无虑的少年,百年岁月似乎并未改变什么。 这不是挺好的,为何师尊说是祸? 陈洗疑惑地看下去,意识到了不对。 余征为了照顾于道远,把门派事物渐渐全都交由旁人去做。 不尽掌门职责还不算最要紧的,更要命的是,余征好像爱上了于道远!! 他形影不离地陪在阿远身旁,每日必耗费灵力助其显露实体,二人行为举止愈发亲密无间。 余征沉迷其中,连转世之法也不去寻找了。 余征的师弟发现异常,几次劝诫,皆被余征敷衍搪塞了回去。 陈洗不禁道:“这感情若是百年前还可说,如今他们一个是灵丰门的掌门,一个是怨灵……天差地别,之间隔着的可是生死啊!” “情之事,说不清楚。” 听师尊的语气颇为感同身受,陈洗调笑道:“师尊挺有感触的啊,当初还封我记忆掩耳盗铃,为何后来不顾师徒之别、仙魔之分,死乞白赖偏要跟在我身边?” “因为……”林净染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 陈洗追问:“因为什么?” “……情难自禁,”林净染顺手搂上陈洗的肩,“幸好,小洗也心悦我。” “若我没有喜欢上你,你会如何?永远将这份情埋藏心底,当一个称职的师尊吗?” 见人点点头,陈洗颇恨铁不成钢地怼了一下:“我就知道!师尊,你不懂感情也是要争取的吗?” 林净染疑惑:“可若不喜欢,再争取又有何意义?” “可你不争取一下,怎知对方不会喜欢上你呢?哎,算了,观念不同,说起来着实费劲。” 陈洗不再纠结无谓的假设,慨叹道:“师尊,其实我们够幸运了,至少都还活着,不像师祖和于道远……阴阳两隔之后才发现爱意……” “我觉得他们一起长大,这爱百年前便存在,只是现在才开始明晰。” 余征沉湎在与阿远的相处中,灵丰门成了二人的桃花源。 一直严谨务实的掌门近来转了性子,不仅放手门派事物,还常留居所不现身,引得门内弟子议论纷纷。 余征一心扑在于道远身上,毫无察觉不妥。 直到无寻处异动。 那日,余征感受到南方传来的奇异纯正的灵力波动,他顿觉神清气爽,不由得顺势追查过去。 他来到明华仙尊的故居,发现了荷叶上粉雕玉琢的婴孩,一时心中震荡,竟潸然泪下。 无寻处废弃千年,居然孕育出了如此生灵! 余征抱起婴孩,看见水池里还有一尾红鲤鱼,施法试探,却探寻不出什么。 意识到婴孩诞生的非比寻常,他先将其带离。 陈洗先前刚提想变回以前在无寻处莲池里红鲤鱼的模样,没想到玄天幻境真遂了他的心意……一旁不见师尊的身影,应是被幻境变成了那个婴孩。 此刻重现了百年前师祖捡到师尊时的情景,见余征触动得泪流满面,陈洗也不由得感叹,阿朔说得对,有些人生来便带着使命。 师尊自诞生那刻起,就昭示了此生的不平凡,只是不知,这不平凡是好是坏。 陈洗在水下看着,忽而想起师尊从未庆贺过生辰,他真想问问今日几何,到时出去了便能给师尊过生辰,只可惜他现在是条鱼,说不了话。 师祖把婴孩时期的师尊抱走后,场景好一会儿没发生变化,陈洗游来游去,憋不住心下大喊:“玄天幻境,你是睡着了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不想当鱼了,劳烦把我变回人。” 下一秒,陈洗变成了养在屋里的金鱼。 陈洗:“……” 我谢谢你大爷的! 房中站着余征和凌立,那时的凌立不过十三四岁。 余征把怀中的婴孩交给徒弟:“立儿,这孩子乃无寻处莲池里集天地灵气孕育出的生灵,日后便交由你照顾了。” 说着,他拿出了一个赤红色的锦囊:“这锦囊与他有关,待合适时机,应自会打开。” 他将其抱出无寻处时,婴儿脖颈上凭空出现了一个锦囊,他尝试过打不开,才有此猜想。 变成金鱼的陈洗好奇地张望,之前他见凌立拿出过这个锦囊,当时凌立也说了这么一番话。 后来,锦囊在师尊受伤昏迷不醒时打开了,里面藏着的是揭晓身世的符阵。 “是,师尊,”凌立诚惶诚恐地接过,这婴孩可爱极了,还不哭不闹,“师尊,他叫什么名字呀?” 余征沉思片刻:“无寻处荒废千年,莲池满是淤泥污浊不堪,他的诞生是洗净铅华,一尘不染,名便唤净染吧。至于姓……你姓凌,那他姓双木林好了。如此,便叫他林净染。” “好,”凌立低头去逗怀里的婴孩笑,“净染,以后你便叫林净染啦。” 陈洗听着师祖给师尊取名的由来,不由得想起他的名。 幼时父亲提过很多次,他的名是于惩起的。 因他出生在正月的最后一日,恰逢冬雪消融,于惩说是洗净铅华,一尘不染的吉日,便提议将他取名为“洗”。 父亲很喜欢这个名字,一想起便会同他念叨渊源,他听得都能倒背如流了。 忆起父亲说到于惩时,眼里闪烁的光,陈洗一直没搞明白,父亲如此喜欢这个名字,是因为寓意深远,还是因为是于惩所起。 可如今纠结这些毫无必要,于惩接近父亲的目的一开始便不单纯。 终是满腔真心喂了狗。 想到于惩,陈洗恨的牙痒痒。 幻境不会给他发泄和缓的时间,一转眼,他便回归原样,师尊也重新回到了身旁。 林净染发觉徒弟状态不对:“小洗,怎么了,为何脸色这般不好?” “我想起父亲提过于惩给我起名时说的话,同师祖一模一样,洗净铅华,一尘不染,”陈洗不想情绪被仇恨裹挟,长出一口气,笑叹道,“所以,师尊我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名字由来都差不多。” 林净染抚上徒弟的肩,安慰般摩挲着:“小洗莫再忧心了,破境出去后,我们便找于惩报仇。” 陈洗重重点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骗得我这般苦,我定叫他灰飞烟灭。” 陈洗缓了缓,把注意力集中回幻境,大吃一惊。 余征将婴孩托付给凌立后,才惊觉自己这段日子有多离谱,他跑偏太久,但现在已完全割舍不下阿远。 几番权衡,他把掌门之位传给了师弟,孑然一身带着阿远的魂魄下界,去追寻转世之法。 当然,这一切他瞒着于道远,只道是去历练。 陈洗看得可谓是目瞪口呆:“这、这……也太离谱了吧!师祖竟然为了于道远连掌门也不当了?!他不是要立志成为明华仙尊那般的人吗?” “名头称谓皆为虚妄。” “可他努力了百年,吃尽苦头,一刻不曾松懈,才成功站到了灵丰门的最高处,如此放弃,未免太可惜了……” “此乃寻心,至少他甘之如饴。” “师尊,你可真是……” 听师尊的语气又是深有同感,陈洗本欲调笑,话说到一半,想起什么,一时如鲠在喉,再说不出打趣的言语。 其实师尊何尝不是如余征这般——不顾身份闯魔域只为见他一面,后又为了他不惜与灵丰门对峙反目…… 陈洗心中五味杂陈,抬头飞快地在师尊脸上亲了一口。 “师尊,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林净染受宠若惊,略带不解问:“何出此言?” 反应过来,陈洗登时有些不好意思,瞎扯道:“嗯……师尊自个跑来魔域倒插门,定会遭受非议……我又堵不住悠悠众口,只能、只能好好待你了……” 林净染笑了,眉目舒展开,原本万年不化的冰好似被消融殆尽。 “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0章 最后的真相 余征和于道远的下界游历生涯快活逍遥, 虽借口寻找越过轮回的转世之法,但同住同游嬉戏打闹的旅程,分明是在游山玩水。 陈洗看他们开心的同时, 也不免担忧, 毕竟于道远尚不知晓师祖辞去掌门之位的事, 到时知道了必是要闹的。 除此之外, 于道远已死,是怨灵! 就算能现实体,也不过是暂时的,一个修仙者和一个怨灵的爱, 生死相隔,怎么可能有好结果。 诚然,纸包不住火。 时日一长,于道远心有疑虑, 留意到凌立给余征的来信,发现余征已辞去灵丰门掌门之位。 不用多想,便知是为何。 于道远觉得是自己害了阿征,当夜他决定偷偷溜走,还没出门便被逮个正着。 “阿远想去哪?” “我都知道了, 你松开我!”缚灵索死死将人捆住,于道远挣扎质问,“你竟连掌门也不当了吗?!” 余征垂眸沉默几秒:“是。” 于道远被这漫不经心的态度给激怒了, 吼道:“余征!你还记得你的抱负吗?!你说你要成为同明华仙尊那般流芳百世的人, 你好不容易坐上灵丰门掌门的位子, 如今却抛下一切, 你扪心自问, 你对得起自己吗?!” “我对不起的, 是你。” “我?对不起我?”于道远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笑不止,重复了好几遍后却泪流满面,“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当年将拜师机会让给你,是我自愿的。没参加上下一年的拜师大会就死了,是我命该如此。余征,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别在那自作多情,回你的灵丰门去吧!” “我不回去,若当年你不将机会让给我,也不会死,一切归因在我,是我对不起你。” 听这话,于道远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我的死又不是因为你,又不是你杀了我!余征收起你那没必要的自责怜悯,滚回你的灵丰门去!” 他闭眼缓了缓情绪,话再说出口,已变得疏离客套:“这阵子有劳仙长了,在下日后如何全与仙长无关,还请仙长将缚灵索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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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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