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人不动,于道远故意释放怨灵之气,缚灵索受到刺激收紧,剧烈的疼痛让他的魂魄一时暗淡。 余征急忙将法器收回:“阿远,别闹了!” “我没跟你在闹!” 于道远好言相劝:“阿征,当初我们都立志要成为明华仙尊那般的人物,如今只有你能继续走下去,为何要放弃?若是为了我,也太不值当了……” “值不值当,我说了算,”余征坚定,“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这些日子的相处,于道远怎么可能察觉不出阿征的心意。
他欣喜又害怕,往昔旧梦一朝成真,他贪恋相伴的温暖,同时现实给了他当头棒喝——他早就死了,他是遭轮回排斥无法转世的怨灵啊! 没想到阿远居然连掌门之位也抛下了,他自责悔恨且痛心疾首,他无法面对疯代价这般巨大的真心,转身便要走。 见状,余征设下结界阻拦。 于道远走不了,恼羞成怒,回头指着自己道:“余征你他娘的看看清楚,老子现在是怨灵!是转不了世的孤魂野鬼!迟早怨气消散灵力尽退,灰飞烟灭的!” “不会的,不会的!”余征施法让于道远显现实体,上前牢牢将人抱在怀里,“阿远不是孤魂野鬼,你看,我还能抱住你啊!” 于道远挣扎:“你有必要吗?你有必要为了只野鬼连掌门也不当了吗?我不求能转世了,阿远,别在自欺欺人了,放我走吧……” “不不不!” 余征泪流满面,手臂箍得更紧,凑近与阿远脸贴脸:“不是的,你不是野鬼,我分明还能感受到你肌肤上的温热……” 于道远轻叹:“我已经死了,死了一百多年了。” “不,你没死!你没死!” 这些日子余征一直刻意忽略这个事实,如今被迫直面,他已然崩溃了,像要求证什么似的拼命吻上阿远的唇。 “你疯了!” 于道远一把推开失去理智的人,他擦去眼泪,轻声道:“就当我从没出现过……” 说完,便去撞那结界。 “阿沉别走!” 余征忙解开结界,将人抱回来,困在塌上,不由分说就低头去吻…… 气氛霎时不对,陈洗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起之前在青白玉幻境里师尊还不让他看赫连暄和沈黎接吻,说非礼勿视。 怎的这回没反应了? 他好奇张望过去,正对上师尊那深沉的眸光,眼神里毫不遮掩的占有欲让陈洗心下一惊。 糟了,师尊情绪会受此幻境影响! 来不及细想,林净染便拽着他走出了房门,再回神时,他已被扔上了床。 “小洗别走!” 惊慌失措的语调响起,炽热的吻铺天盖地落了下来,林净染的举动是前所未有的失控暴虐。 陈洗害怕,出手要把人推开,随即双手手腕被人单手握住举过头顶,按在冰冷的墙上。 “师尊,这是幻境!你清醒清醒!” 陈洗大喊,林净染失了智,恍若未闻。 手腕被攥得生疼,陈洗挣脱不开,原来之前小打小闹师尊一直让着他,其实他根本不是对手。 师尊犹如一头发疯的野兽在他身上又啃又咬,没有半分怜惜,一反抗,只会迎来更重的惩罚。 陈洗浑身发抖,难受得泪光闪烁,无论斥责、咒骂还是哀求对方皆充耳不闻。 身上一凉,感受到师尊已扯下里衣,他大惊,现在可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啊!! 陈洗拼命挣扎着,吓得眼泪直流。 “师尊……这是幻境,求你……” 手上脸上蓦然有点点湿意,林净染身形一滞,心间失智的火被这没来由的水渐渐浇灭。 意识回笼,他看见小洗脸庞的泪痕和凌乱的衣衫,心头一震。 他干了些什么混账事?! 林净染松开禁锢:“对、对不起……” 见师尊恢复理智,陈洗怕他太过自责,忙将人抱紧:“我没事,师尊莫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都怪幻境!” “我……” 看着小洗身上的伤痕,林净染帮忙穿衣的手都在抖,“对不起,对不起……” “师尊,这不是你的错,我就手腕有些疼,其它的没事,只是瞧着吓人罢了。” 陈洗伸出手,手腕上被握久了不通血,青得发紫,指印清晰可见。 林净染轻抚上去,盯着伤痕沉默不语,灵力被压制,他无法施术治疗。 陈洗哄道:“就像我之前在福禄楼帮师尊吹伤口那样,师尊帮我吹吹,吹吹便不疼了。” 听言,林净染低头,真朝伤口轻轻吹起了风。 风轻扬又温和,陈洗还真不疼了,原来话本子上没有骗人。 见师尊仍有郁结之色,他勾起对方的下巴让人抬头,在好看的唇上吻了吻。 “师尊不许自责,我都说了我没事,接下来我们好好破阵,然后出去报仇。” “好……” 林净染应声,双手捧住小洗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气息缱绻交缠,是不同与方才的温柔怜惜。 吻适可而止,他揩去陈洗眼角的泪痕:“我不想你走,更不想你死,小洗,相信我,一定有两全之策的。” 不知是不是幻境的缘故,陈洗觉得师尊的状态极为不正常——像是知道什么却暂时无法说出口,但师尊这般说了,应有解决之法。 陈洗重重点头:“我相信你。” 话音刚落,客栈场景坍塌,四周景象似蒙上了一层雾,灰蒙蒙的。 这夜之后,余征强硬地将于道远留在身边,阿远起初反抗挣扎,最后像是妥协了。 一日,于道远提出要去轮回看看,想试试轮回现今会不会接纳他,余征同意了。 玄天幻境构筑的景象是陈洗见过最为逼真的,看着轮回展现在眼前,绕是亲历许多大场面,他仍震撼到了。 轮回的虚像是一望无际之海,而海水是黑色的! 海面如死水波澜不惊,像是墨碟里沉静停滞的黑墨水,但它广袤无垠,茫茫不见边际,远处水天相接,看起来天也被轮回吞噬了。 陈洗不由得问:“师尊,这轮回是一直便存在的吗?” “轮回乃两千年前尹家宗主顺应天道所辟。” 陈洗想起阿朔一直在提天道,说他们进入玄天幻境是天意,不禁骂了句:“又是什么狗屁天道。” 林净染笑了:“天命不可违,人为犹可追。” “尹家?”陈洗反应过来,“明华仙尊名唤尹回风,也姓尹啊。” “确是同出一脉。两千年前,人间与修仙界尚未分离,受五大修仙世家掌控,尹家便是其中之一。一千年前,尹回风继任尹家宗主,打破世家局面,将两界隔开,创立了灵丰门。” “如此说来,尹家是被天道选中的吧,只是千年来怎不见尹家后人了?难不成明华仙尊是尹家最后一人?” 林净染点头:“当年明华仙尊以身殉道后,尹家便后继无人了。” “真是可惜了……” 言罢,陈洗瞥向在轮回前并肩同行的二人,余征将于道远护在身侧——怨灵太过靠近或硬闯,会被轮回吞噬,魂飞魄散。 陈洗发现于道远的神情不对,这神情他曾在放火时的云儿和跳楼前的沈黎脸上看见过。 绝望又释怀。 陈洗惊呼:“不好!师尊,于道远是来寻死的!!” 话还未说完,只见于道远凑到余征耳畔说了声什么,随即将人推开,直往轮回里闯。 余征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灰飞烟灭…… 从此,世间再无于道远。 “天呐……” 头一回见人魂飞魄散,陈洗心中无法平静,轮回之力强悍可怕,只一瞬间魂魄便不见踪影了。 “于道远还是觉得,是他拖累了师祖吗?才用这么决绝的方式逼师祖清醒?” 林净染看着跪坐在轮回前的余征,没有说话。 陈洗问:“于道远闯轮回前在师祖耳边说了句话,我没听清,师尊你听见了吗?” 林净染摇摇头。 想起师尊会受幻境影响,而此刻师祖悲痛欲绝,陈洗打量了林净染几眼:“师尊,你没事吗?” “自那一遭,已无碍了,”林净染神情严肃,轻拉住陈洗的手道,“小洗,幻境中恰是八月八。” 八月八? 又是八月八。 八年前于惩伤他那日是八月八,于惩扬言要毁灭四界的日子是八月八。 原来,于道远灰飞烟灭之时也是八月八。 这三者之间有什么巧合吗? 陈洗暂时想不通它们之间的关联。 林净染宽慰道:“暂且先看下去罢,此幻境会让一切明了的。” “好,听师尊的。” 余征在轮回前一动不动跪坐了三日,泪已哭干。 阿远走了,用最决绝的方式在他眼前灰飞烟灭。 脑海里回荡着阿远最后在他耳边说的话:“阿征,你要比明华仙尊更伟大。” 比明华仙尊更伟大…… 余征兀自嗤笑一声,自他爱上怨灵的那刻起,便不可能了。 成为明华仙尊那般的人物,是他们从小到大的理想,而这理想被他亲手毁掉了。 是他心安理得接受了拜师大会上的退让,以致阿远遭受不幸,化为怨灵。 是他明知不会有好结果,还无法自控爱上已成怨灵的阿远,逼迫对方留在身边…… 该死的明明是他啊! 该灰飞烟灭的明明也是他啊!! 余征讪笑自嘲,摇晃起身,来到了溪岸村。 这是他和阿远从小一起长大的地方。 他选了块风水宝地,拿出珍藏的幼时阿远送给他的小玩意,立了一个衣冠冢。 石碑平整一片,什么都没刻。 余征在墓前守了七天七夜,最终吻了吻无字墓碑,清泪尽,眼角流出的是血。 “对不起阿远,要让你失望了。爱上怨灵实乃灵丰门大忌,我早就回不去了,更遑论能与明华仙尊作比……” “我们皆将明华仙尊视为信仰……我这便去跟仙尊自请责罚,然后来找你……这般,你会不会原谅我一些呢?” 余征来到当年明华仙尊以身殉道的无妄海前。 无妄海波涛滚滚,海浪在夕阳的映照下染成了赤红色,好似百年前于道远被刺死那日满地的鲜血。 余征郑重跪下,对无妄海磕了三个响头。 “明华仙尊在上,弟子余征身为掌门,罔顾门派法规,爱上怨灵,造成无法挽回之局面,罪无可赦,这便自毁灵根,自散法力,自愿自裁!” 见师祖把散功法用在自己身上,陈洗一时不忍再看。 之前他身份败露,便被灵丰门判散功,虽最后不曾经历,但也了解过散功之痛,那慢慢折磨的削骨苦楚,还不如一刀抹脖子来得痛快。 陈洗心中感慨,这师祖太狠了,狠起来连自己也不放过啊。 余征经历散功后,灵力全消,虚弱无比,他撑着最后一口气,跳入了无妄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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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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