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是指挥官,他放松下来,流露出几分混杂着激动的欣慰,点头道:“长官,您醒了。” “辛苦了,少校。”晏南拍了下他的肩。 亚瑟端着枪退开,给晏南让出了位置,向他身后的雪兰点了头, 晏南在休眠仓已经被锈迹模糊的光屏上输入了秘钥,按下复苏。休眠仓缓缓回温放气,几分钟后,舱盖弹起到一半卡住,被晏南拿工具撬开。舱盖被丢在一旁,彻底敞开的休眠仓内,他们看见了散发着冷气的恩和将军。 早已失落在历史中的克里姆人长相却很是熟悉,跟他们在肃正者孵育基地中见到的为肃正者冲锋的外星生物极为相似,头部覆盖着分层甲壳,只是皮肤的颜色比他们更柔和,是浅蓝灰色,其中带着柔和的黄色斑点。 不需要更多证明,心中已有了猜测——他们见到的那变形的丑陋的外星生物,就是五万年前的克里姆人。寒意顺着脚底板攀起,这发现令人遍体生寒,也证明了一件事——没有所谓的存续,只有奴役,如果晏南屈服,如果人类失败,洞穴中失智的丑陋怪物将会是他们所有人的未来。 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一时间无人说话。 寂静的舱室中,恩和将军缓缓睁开了眼。他像是意识不清醒,黑黄色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两次,看清周围后突然坐起,抬手一把推向等在休眠仓外的晏南和雪兰,手上浮起一股奇异立场,类似于他们曾在孵育基地中见到祭司使用的异能。 晏南迅速护着雪兰后退,一旁的亚瑟已经举枪瞄准,晏南阻止他道:“等会,他还很困惑,对于我们来说已经过去五万年,但对他来说只是一瞬间。” 他说话间,恩和将军已经从休眠仓中翻出来跌在地上,头重脚轻一般地站起,刚从漫长休眠中复苏的发颤肌肉无法支撑他的身体,他摇晃着走了几步,混乱四顾,一瞥看见墙上的年历,之后静怔着站住了。 他侧对着众人站着,看着年历低低呼吸,身上流露着迷茫的失落感。 示意其他两人退后,晏南走上前去,安慰地覆上了他的肩。那一瞬间,对方骤然转身,捉住了他的手腕。 被对方蹼状的柔软手掌碰触到皮肤的瞬间,晏南脑中闪过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他看见了在肃正者炮火中挣扎的克里姆人,看见了被在炮火的洗礼下变得面目全非的都市,看见抱着孩子的克里姆人躲在被激光切割得焦黑的通风管道中捂着嘴无声掉泪…… 最后一幕,是寂静黑暗的休眠仓,像一口掩埋一切的棺材,他共感到一种情绪,仿佛自己在不甘中闭眼,祈祷一个不知何时到来的明天…… 恍惚间回神,恩和将军站不稳般跪倒在一旁,扶住了休眠仓的舱壁。黑黄色的眼睛眨了下,他以人类的语言问:“还剩多少人?” “只有你。”晏南静静回答他。 恩和将军好一会没有作声。 “刚才是怎么回事?”晏南问道。 “我已经感知了你的生理,你的神经系统,同时也掌握了你们的语言。”对方缓缓抬起头,撑着地面重新站起。 “我看到的是你的记忆?”晏南确认道。 “我们最后的时刻。”恩和将军慢慢地说:“我们的失败。” “我不会用失败来形容它,”晏南说,“我们收到了你们的信标,星火被传递了下来,而你也还活着。” “信标?” 恩和将军重复了这个词,突然震怒道:“那为什么肃正还在继续?!” “我们发现时肃正已经开始。”晏南说,“我们正在进行归零器的构建,如果你肯帮助我们,也许这会是最后一轮肃正。” “我是最后的克里姆人,我的文明将会在我身上终结。”恩和将军缓缓开口,平静的语气中带着难言的苍凉。黄黑眼睛凝视着晏南,他字句缓慢地说,“我如今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复仇。和我有着同样目标的人就是我的盟友,而阻挡我的人会被灭亡殆尽。死去同胞的怨怒燃烧在我血肉中,我要让仇敌血债血偿,我要亲眼见证最后一只肃正者的消失。” 亚瑟听见他的话稍微皱了下眉,也许是觉得他太过激进。
像是受到了刺激,恩和将军上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说:“当亿万同胞在战争中灰飞烟灭,冤魂悬在你的头顶死不瞑目,你在意的名誉和道德将一文不值。” 人类经历过同样的伤痛,但不同的是他们报了仇,将机械帝国屠戮殆尽。如果眼睁睁看着人类被灭杀至最后一人,自己会变得如何,亚瑟完全无法想象,也许......就像对方这样吧。 见亚瑟默然失语,恩和将军转过身,看向了凝视着他的晏南,“我不需要你们理解我的仇恨,我只需要你们带我去战争的前线。” 那双黄黑相间的眼睛中燃烧着火焰,即使他现在只是静静站在这,晏南也能感受到他此刻无法抑制的痛怨。 “我理解。”晏南说。 不是在说漂亮话,他是真的理解,每个字都感同身受。他也有过只为复仇而存在的时期,虽然遭遇不尽相同,但那种诞生自痛苦的信念感却纯粹得如出一辙。 他理解,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 “我会与你比肩而行,”晏南对着那双眼睛说,“成为你忠诚的战友,跟你一起见证最后一只肃正者的倒下。” 两个不同时代不同种族的指挥官目光相交,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同样的东西,那是经历过伤痛和考验后仍直面未知的坚毅,也是不被任何恐惧侵蚀的一往无前的坚定。 “我是指挥官晏南,”晏南向他伸出了手,“欢迎你的加入。” 恩和将军四只眼睛落在晏南戴着雪白手套的手上,片晌后缓缓抬手,将其握住了,“我是恩和,我不会让你失望,指挥官。” 动力室中紧绷的气氛变得缓和下来,雪兰走近站在了晏南身边。晏南脱下手套牵住他手,对恩和道:“你们的科技远超于银河系如今的文明,归零器搭建的进度缓慢,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不是科学家,”恩和退后一步,打量着亚瑟手中的武器,“我只会一件事——杀戮。” 晏南沉默了会,又问道:“对于能够支持归零器的能量中继器,你有没有任何可以帮助我们的信息?” “能量中继器?”恩和揣摩了这个词,问道:“你是说,动力源?” “是的。” “这我确实知道,”恩和将军道,“是西塔德。” “西塔德在你们那个时代也存在?”雪兰蹙紧了眉,握紧了晏南的手指,“它不是空间站吗,为什么会是动力源?” “不清楚,”恩和说,“我们没能走到把一切搞清楚的那一步。” 雪兰看向晏南,晏南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他对恩和道:“这是你的飞船,你比我们熟悉,在大战来临之前尽量多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我已经休息得太久了,”恩和站直道,“只有肃正者倒下的哀鸣能抚慰我心中的伤痛。” “会有那么一天的,”晏南看着他说,“在那之前,我需要你调整到最好状态。” 恩和看他片晌,应声道:“我明白,指挥官。” -------------------- 恩和将军小剧场: “需要什么跟亚瑟少校说。”晏南道。 亚瑟向他招呼道:“我是亚瑟,你有事情可以找我。” 对方看着他手里的枪道:“没想到曾经的原始文明如今也能造出这种程度的武器。” 亚瑟沉默无言。 恩和问他道:“如今银河系中的文明还有谁?” 亚瑟回答道:“阿萨里族、特尔文族、斯恩族——” “那些蜥蜴也进化了?”对方似乎很诧异。 亚瑟默了默,“他们应该属于两栖类。” 恩和转过脸看他,缓缓说:“他们以前可是专吃苍蝇的。”
第136章 面目全非 返回房间的路上,他们在走廊里撞见了文森特。打过招呼后,文森特跟雪兰对视了一瞬,在两人走过后叫住了晏南,“指挥官——” 晏南停下脚步,扭头看他,“怎么了?” 文森特脸色紧绷地又瞟了眼雪兰,沉默了几秒,开口说:“我和克莱拉沃上尉发现了一些可以为联邦星舰进行升级的资料,不知道怎么处理。” “提交给军部吧,”晏南道,“或者交给我,我会负责转交。” “是,长官。”文森特应声后迅速离去。 之后的路上,晏南和雪兰都有些沉默。快到房间入口时,晏南的终端震了下,他没有去看,跟着雪兰先回了房间。 进屋后,雪兰冻存剩余的神经修复剂时,晏南坐在床边的座位上查看了信息。 那应该是文森特发给晏南的资料,可晏南却看了很久,静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好似一尊木雕泥塑。待雪兰将剩余的修复剂全部冻存后转身,晏南缓缓抬起眼睫,跟他对上了视线。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静止,雪兰知道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了。 看不出任何慌乱,雪兰向后靠坐在桌上,随手将灯光调亮了,像是热了似的,将系紧的衬衣纽扣解开了两颗。 他没有打领带,这么一解开便可看见颈根处还未完全褪去的红痕,那是子都吮出的烙印。 椅子上的军官看向了那片皮肤,目光发怔地静着不动,像是失了魂。 在晏南沉默的时间里,雪兰靠在对面,安静得近乎冷漠。当对方站起身时,雪兰抬眼看他,做好了迎接怒火和质问的准备。 军官一步步来到他面前,湿漉的灰眸中满映着他的身影,发颤地凝盯着他,还未开口眼眶先泛了红。空气凝结而窒闷,雪兰无法面对地别开眼,手指捏紧了金属桌的边缘。 “宝贝,克里姆族有种象棋游戏,规则不复杂。”对方声音低哑,说着毫无关系的话,“之前我看见了棋盘,你想不想试试?” 雪兰蓦然抬眸,望着对方失了语。 预想的针锋相对没有到来,谁能相信,曾经高傲又冷漠的指挥官,如今得知了背叛,却软弱得连一句质问都说不出口。 以前动不动把人关起来软禁,挑衅他的人都得被送去垃圾星喂狗,如今却任由别人踩在自己头上,好像坚硬的外壳都在不知何时磨没了,只剩下一身一戳就会出血的痂。 “......” 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心脏带着酸意收缩,雪兰难以接受地回视对方,手扣在衣襟上,就要继续向下解开纽扣。 军官抬手捏住了他,不许他再继续动作。 那只手冷得失温,力道不重,手指却在发抖。对方垂头站在他身前,发烫的前额抵住他,求他一般轻轻道:“应该挺有意思的,陪我去试一下,好不好?” 雪兰沉默的时间里,舱室内只可闻压抑的呼吸声,窒塞得仿佛空气都被抽离。 脑子里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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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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