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晏南的臂弯间,他仿佛没了重量,变成了一片羽毛,晃着向下飘落,却总也到不了底。 不合时宜的欢愉占领了身体,战栗从灵魂爆开,一路酥麻至指尖,汗液和体液交混落下,将干涸在床上的血迹反复濡湿。 ...... 从白天到黑夜,身体始终紧密相连。房门紧闭着,狭小的空间内氧气大概已耗尽了,雪兰喘不上气,头晕得厉害。 晏南可能是想跟他在床上同归于尽——生出了这样的想法,不过一瞬,思绪便又被打散。 “轻点......疼......” 吃痛得提了口气,他抽噎着抱怨,却得不到怜惜。不过嘀咕了几个字,便又被封住了唇,喉咙间只剩下模糊的呜咽。 征伐如狂风骤雨般袭来,看不见尽头,也寻不到出路。 军团长真是凶,一言不发,凶得要命。对上那双深窅的灰眸,雪兰确认了,是同归于尽。这人自己对未来没念想了,却不肯悄悄死,非要拉个垫背的。 什么毛病? 雪兰思绪恍惚,甚至无法再辨明天色,又坚持了会,缺氧的大脑终是不堪重负,将意识拖入了黑暗。 - 次日一早,披着晨光,晏南返回了颇尔马军区的家宅。他没穿军服外套,衬衣也穿得不够齐整,左手腕缠了纱布,似乎受了伤。身上带着陌生的清香,他眉宇间神色松散,与平时冷静温柔的模样不太一样。 艾琳娜正在吃早餐,看见他时餐具掉在了盘中,发出了一声脆响。 她太想念晏南了,想念到忽略了对方奇怪的装扮和表现,只想挨靠上他的右肩,好好一诉衷肠。 “晏南……” 低软地唤了声,她起身迎去,挨靠向眷恋的位置。以为会获得安慰,却在碰触到对方之前,得到了令人心头一惴的话—— “别这样,艾琳,你知道的,我喜欢的是谁。” 静在了原地,她不知该如何应对,也很难分辨自己此刻的心情。想过晏南会生气,却没料到他会承认自己变心。 他们不是要结婚了吗?为什么要承认这种事? 迎上艾琳娜怔忡的目光,军团长神色平静。没有对峙的兴趣,也缺乏指证的耐心,他手插口袋看着她,简短地说明道:“你可能不了解,我出入的房间都有监控。” 回忆着自己对雪兰说的话,艾琳娜勉强压下不安,轻低地道了歉,“对不起,晏南,我不该插手你的事,更不该擅作主张。” 不是没有权利质问,但她不想跟心爱的人剑拔弩张。深知伤害一旦造成,就再回不到当初,比起问个清楚,她更想让晏南变回平常的他。 结婚了就好了,她想着,不需要轰轰烈烈,过日子是细水长流。 “以后我会待在家里,不过问你在外做了什么,就像以前一样,准备好饭菜,等你回来。”她退让道,希望能化解矛盾。 “原谅我一次好吗,”她拉出晏南的手,双手握在掌中,将心愿寄托在了祈祷般的举动中,“我会做你希望的妻子,我保证。” 努力落在了空处,退让没能换来怜悯,该来的还是如约而至—— “没必要,艾琳,到此为止吧,”她的未婚夫没有抽手,却怠倦地垂了眼,“我演不动了,你应该也看腻了。” 听见了对方的话,她却很难理解他的意思。 “需要什么补偿跟我的随行官说,我尽量满足你,”晏南的心思似乎已不在这里,看了眼窗外,告辞道,“我该走了。” “公开的时机由你决定,但你需要尽快搬走。”晏南微转手腕,轻缓地摆脱了束缚,“三天后这里会重新布置,家具会全部换掉,你如果有喜欢的,一并带走就是。” “……” 心脏跳得混乱,她想要挽留,却失语般说不出话。她怀疑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可大脑却生了锈般想不出个究竟。 “抱歉,利用了你。”军团长垂首道了歉,不再多言,转身朝外走去。 话语传入耳中,犹如惊雷乍响。过去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似幻梦破碎,真实暴露而出,残酷而布满血腥。 眼泪簌簌而落,她神色静得发冷。抬手点亮终端,她将一处坐标发给雪兰,附字道—— “子都还活着,去找他吧。”
第74章 各有所思
雪兰睡了很沉的一觉,醒来时发现周遭的黑暗似曾相识。“睡好了?”一片寂静中,他听见了晏南的声音。 “……这是哪?”雪兰问道。试图撑床坐起时,发现身体像被拆散重装过一般不听使唤。 “我的私人休息室。”他听见晏南给出了回答,之后床边微陷下去,有人靠过来撑住了他的腰,将他托扶了起来。 “已经治疗过了,还疼吗?”晏南在他耳畔轻声问道。 “......” 雪兰不吭声,晏南便又开口道:“躺下吧,需要什么跟我说。” “不用。”这回雪兰很快有了反应,将晏南揽在自己侧腰的手推开,拒绝了他的照料。 如今事情的展开方向并不如艾琳娜所料,也超乎了雪兰的想象,他心中暗生警惕,不希望情况继续失控,也不想看到未来出现任何不必要的变故。 尤其是这一对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新人,最好尽快完婚。晏南专注于家庭生活,不看着他,他才有做事的空间。 在床头靠坐好后,雪兰沉吟着,在黑暗中朝向晏南,眼睫一垂便开始进行忏悔,没有任何铺垫,突然得令人措手不及。 “晏南,我要向你坦白。“他轻低道。 停顿组织语言时,他听见了晏南的回应,顺着他问道:“什么。” “你应该能感觉到,我对你有一些怨气,或者说是积恨。你应该能理解的,就像你恨我和弗瑞一样,我们之间有无法化解的怨仇。” 雪兰声音放得越发低软,像是俯首认输,“我说过不去烦你,但最近好像有些食言。大多数时候我都能控制好自己,就像之前几个月,一直都很安静,没有打扰过你,但我毕竟是人,不是机器,偶尔也会绷不住做一些过分的事情——比如跟你的副官谈恋爱,在酒吧里让你抱我,跟艾琳娜私下联系......之类的。不是真想破坏什么,只是自我纾解。” 晏南没有作声,静静坐在床头,沉默得像一座雕像。 大概并非虚言,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是诚恳,“对不起,影响了你的工作和家庭生活,”停了片刻,他抬眸道,“以后我会谨言慎行,不再做不该做的事。我会待在指定的地方,等你的安排,当然也不会再去打扰艾琳娜。” “你可能很难相信,但我是希望你和艾琳娜幸福的,”弯了下唇,他笑得平顺,“你们郎才女貌,我一直觉得你们很般配。” 晏南仍是静默无声,安静得深沉。雪兰说的实际上是他期望已久的话,如果早这样,他这些日子也不会过得这么焦头烂额,和艾琳娜也许也已顺利成婚。 可现实没有如果,一切已为时已晚。 感情压抑到了极限,便会一朝爆发。深不见底的喜欢如井喷般暴涌而出,再也按压不回。如今再听见这些话,他生不出任何解脱感,反而心里沉得压抑,空得漏风。 “这是你私人休息室,住在这对你不方便,传出闲话艾琳娜也会不高兴,”雪兰还在继续,像是很为他着想,“我还是住得离军区远一些比较好,像之前那样,要是你不好找地方,我自己去住酒店也行。” 雪兰隔着黑暗看向晏南,目光寻不到落点,但仍在往那边瞧,似乎在期待晏南的回应。 虽然看不清晏南脸上的表情,但雪兰知道,对方此刻大概心情复杂。他理解,因为他也同样,心情并不如表面看上去平静。 这些天的事点滴汇聚起来,验证了一件事—— 晏南到底对他还是有感情的。那些一起走过的时光不仅陷落了他,也将一心复仇的晏南拉下了水。落在脚跟伤口旁的亲吻,生死关头的以命相护,都并非演戏。 没有人能演得这么真。能够全无破绽,因为一切都是真的。对方有所保留,但他们也的确相爱过。 确认了,但也只是这样了。 他跟晏南之间隔着山海,即使知道,也生不出宽慰,只会埋下沉重。伤害已经造成,回不到过去,也没必要回到过去。 很多人一生中都无法遇到真正的爱情,他已经拥有过了,即使之后再遇不到第二次,也没有什么好遗憾了。 他不打算借此要挟对方,不是因为还在乎这段已经褪色的感情,而是因为知道晏南跟他一样,不会被情感绑架。 对方要做的事不会改变,他没必要自取其辱,倒不如识趣退让,令对方心有所念,再在关键时候推波助澜。 “......” 心下筹算得差不多时,他听见了晏南回应——“没什么不方便,你在这住不久。” 看来对方跟他达成了共识,雪兰心中松下,默然感慨,虽然他跟对方感情淡了,立场也变了,但默契还是在的。 “好,我听你安排,”雪兰回道,“开灯吧,我不睡了。” 雪兰能感觉到晏南起身离开,却听不见他的脚步声。过了会后,遮光窗帘自动分开,房间内落进了日光。 晏南在窗边转身,逆光看向雪兰。也许是角度的问题,他眸色深黯,像冬季海岸线上寂冷的灰色天空。 “……” 四目相对片晌,雪兰状似随意地错开了眼。心中生出了古怪的感觉,好像对方变得陌生了,不再似从前坚定,也丢失了同他契合已久的冷漠。 不愿去深究,雪兰看向了一旁,在桌面上看见了球泡鱼缸和他的金鱼。看了会后,雪兰道:“丢了吧,本来也是子都在喂,他不在我也没必要养了。” 雪兰这话没有刺激晏南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这条金鱼大概率已经不是原本那一条,他留着也是给自己添堵,还不如丢了,也少一桩责任。 雪兰说得普通,但晏南却无法以平常心看待这句话。“子都”二字如同魔咒,从对方口中说出,便无端叫人闷塞。 晏南走去桌边,停在了球泡鱼缸面前。鱼缸中的金鱼正停在球藻上,缓慢地吐着气泡。看了会后,他从抽屉中取出鱼食,向着饲食孔中撒了一些。 “除了喂鱼,你们平时还做什么?”他轻声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雪兰看着他的动作,有些心不在焉,“吃饭、看电影、聊天、逛街……”话音顿下,他心烦似的,低闷道,“不说他了,他不在了,在我这就到此为止了。” “......” 不在身边了,就到此为止——说的是子都,却令闻者心中发冷。 子都的离开另有隐情,对方不是不知。当初因为这事又哭又闹,转眼不过月余,他便向前看了。 晏南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过去,不去套入自己。 他不会怀疑雪兰对他感情的深度。 对方会在众人面前热烈地向他索吻,会蜷在他怀中一遍遍地告白,明明不是军人,却勉强自己,跟着他在枪林弹雨中共赴生死——这不可能还有所保留。如果对方不是全心投入,他也不会沦陷其中,至今走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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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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