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盘腿坐下,就听见纪兰生的声音:“舒愉,你可是无聊了?” 他凭空现身在庭院中,显然是用阵法传送过来的。 舒愉捏着根玄瑜草,慢悠悠地拽它的叶子,抬头对纪兰生道:“乌韵告诉你的?她都没空,你堂堂宗主倒是比她还闲。” 没理会她的嘲讽,纪兰生道:“要不去都城那边玩玩?” 舒愉摇头撇嘴,“这棵树每晚都要找我。等我飞过去又飞回来,一天大部分时辰都耽搁在路途上了,我才懒得去。而且,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吗?” “好玩的可能没有,不过你可能会觉得比较新鲜。”纪兰生笑道。 “再新鲜我也会很快就厌倦。”舒愉似笑非笑,“你们这里,就没有什么长得比较俊的年轻人嘛?让我赏赏花也是好的。” 纪兰生不露痕迹地避开她的视线,认真问道:“要多年轻?” 舒愉将手头的草叶绕了个圈儿缠在小指上,随口道:“一二十岁那种吧。在凡俗界也称得上年少。” 看着纪兰生认真思索的脸,她噗嗤一笑,“你还真打算把他们请过来?” 纪兰生却是摇了摇头,笑道:“这里可能没有符合你标准的人选。” 舒愉有些吃惊,“魔灵界这么糟糕?” 纪兰生轻笑,“这边人口本就比较稀少,年轻人并不是很多。还要长得俊,可能有些难度。” 舒愉脸瞬间垮下。她倒没有说真的要在这边找小情人,刚刚也只是对纪兰生开玩笑而已。她已经把魔宗看作是和自己有紧密联系的宗门,正如她为了避嫌,从不对问天宗之人下手,她也不会在这里做什么。 但她没想到,魔宗年轻一辈这么不堪,连美男子都成了稀有之物。 只听纪兰生问道:“一二十岁之人,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舒愉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不免好奇地看向他。他头微偏,眼底装着浅浅的疑惑,像是在很认真地向她请教。 舒愉倏地笑了,“青春而美好的事物,总是格外招人喜欢的。” 纪兰生颔首,似是赞同她这一观点。他也低下头,轻笑一声,声音中有淡淡的怅惘,“第一次遇见你那年,我也不过十七八岁。转瞬间,就过了一百多年。” “我说过的,你和当年看起来没有太多分别。”舒愉道。 纪兰生只是一笑。 没有人永远十七岁,但舒愉好像,一直喜欢十七岁之人。 哦也不是,无方那人不比他还大了不少么?舒愉不也还是看得上。 纪兰生沉默地看着她,心里的苦涩和妒意难以排解。 连舒愉都好似忘记了那人,他却怎么也忘不掉舒愉与那人的亲密。 一二十岁的那些反而不足为惧,不过是一群蚂蚁,轻轻松松就能碾死。 只有晏采,让他如鲠在喉。 他势必要送他一份大礼,才能排解心中郁结。 “你怎么还不走?”舒愉道。 纪兰生笑了笑,“我今日无事,可以看看你的修炼情况。” “连你也要管我?纪兰生,你不是我姐,不要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 舒愉撇撇嘴,想到舒欢,她拿出修真界通用的传音玉片,“且让我试试,能否联系修真界之人。既然连天罚都为我破例,对外传个音也不是没可能吧?” 见她这反应,纪兰生有些无奈地摇头。 舒愉努力灌注灵力,玉片却毫无反应,就如同一块死物。她正要放弃之际,却发现玉片一亮,但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这是连到哪儿去了?”舒愉喃喃道。 她试探性地唤出一声:“姐?” 却注意到了不对劲,她好像传错人了。 舒愉正准备断掉,一道声音传出:“不是。” 这声音沉沉的,莫名有些熟悉,但舒愉又想不起来是谁。正好她此刻无聊,便没有立即中断传音,反而笑吟吟问道:“那你是谁?” 一枚玉片上能记录的灵力数目有限,既能让她联系到,却又听不出声音的,大概是她曾经的某任小情人。 她努力回想,玉片上到底留下了哪些人的灵力。 纪兰生默默站在旁边,面上神色淡淡。 那端却不再有任何动静,舒愉道:“不说话我就断掉了啊。” “嗯。” 这么没劲?舒愉皱了皱眉,没好气地断掉联系。 但她却忍不住回想,这声音到底是谁的。纪兰生声音温润,晏采声音清冽……这般低沉,像轻柔羽毛挠过心上的声音,好像是比较少见的。 她在这方面的记忆力真是不行,舒愉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一旁的纪兰生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离开。舒愉无聊地与他搭话:“你杵在这里做什么?” 纪兰生道:“我只是好奇你能否与修真界之人联系。如今看来是能的。” 舒愉单手托腮,抬头仰望他,依旧笑意盈盈,话语中却带了点恶意:“那你不好奇,对面这个人是谁吗?” 纪兰生负在身后的手悄悄握紧,面上仍只是笑了笑,配合舒愉问道:“是谁呢?”
舒愉嘻嘻一笑,“我也忘了。” 她仔细观察着纪兰生的表情,凝望他毫无波澜的眼睛,补充道:“大概是某个十七八岁的故人吧。” 在这边的生活实在无聊,她当下唯一的趣味,便只有面前的纪兰生。语言上的捉弄,也勉强能算得上一点小乐子。 假如他能给她一点不一样的反应,她会更高兴。 不过她好像失望了,纪兰生仍然是一派温和,“嗯。你打算接着修炼,还是做点别的什么?” 对于他的回应,舒愉深感无趣,她干脆直接问道:“纪兰生,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语气十分坦荡,没有半点特殊的意味。 纪兰生没有任何动作,但舒愉眼尖地发现,他刚刚一瞬间瞳孔都放大了些许。 迟迟没有听到他的回答,舒愉笑道:“有这么难回答吗?喜欢或不喜欢,我都不觉得稀奇。” “那你为何要问?”纪兰生努力让自己的话语显得平静,避开她的视线,将目光落到墙外的世界。 答案已然很清晰。舒愉却笑道:“好嘛,那我不问了。” 却听纪兰生道:“你呢?现在可有喜欢的人?” 语气平淡得仿佛毫不在意,只是回问她一句而已。 “暂时没有。”舒愉毫不犹豫答道。 只有想继续捉弄的人。为了缓解她的无聊而捉弄。 她拿出传音玉片,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它。 “嗯。那我先回去,有事你再叫我。”纪兰生刚说完,就消失不见。 “跑这么快,真没劲。”舒愉感叹一句,只得老老实实开始修炼。 无方浮阳峰。 晏采自打进入这石屋以来,便再也没有出去半步。他伤得太重,总是陷入昏迷之中,身体也经常病态地发热。他花了许多时日,勉强稳定伤势后,才开始尝试静气。 无心阁有特殊阵法加持,身处其间的人心潮很难再有起伏。 这段时间晏采几乎不做别的什么,只是每日翻阅屋中留存的清心静气的书籍。连修炼一事,他都没有再接触。 他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心中也是空空的,不知是阵法的效力,还是他已逐渐寻回了久违的平静。 只有一种时刻会产生例外。那就是他的视线不小心触碰到四周的石壁时。 石头难免总有相似。对于晏采来说,这或许是对他最大的考验。 但他亦能逐渐克服。 时间很漫长,不被人打扰的光阴赋予了他最强的能力——遗忘。待久了之后,那石壁也没什么特殊的了。 他渐渐摒弃一切杂念,不日便可重新开始修道,就像他小时候那样,一点一点培固自己的道心。 晏采坐在冰冷的地面,手捧一本泛黄的典籍,翻阅得极为缓慢,看不见尽头的时间便在这书页翻动之间流逝。 墨色文字在他眼前一串串滑过,心湖平静得和他修道之初一样。 在这无边静谧之中,他却听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声音。 刚来此处时,他常常会这样,生出许多无端的幻觉,扰乱他的心,加重他的伤势。此时的他,已经能平淡面对。 他笑了笑,手上动作没有任何阻滞,又翻过一页。 没想到,隔壁那人却有了动静。然后,那道声音竟毫无防备地再次出现。 他怔怔地捧着手中典籍,良久,他才突然清醒过来,视线再次转向书中文字。 那黑白书页上,却不知怎地,洇湿了小小的几团。
第31章 狼崽 等人高的镜面上映出一道身影。 男子宽肩窄腰, 肌肉线条干净利落,皮肤细腻白皙,看起来玲珑剔透。 美中不足的是, 白玉一般的身躯上有几道错乱的肉色疤痕, 破坏了原本清雅如画的美感。 纪兰生眉头紧皱,凝视这几道丑陋的纹路半晌, 一挥手,将镜子打得破碎, 然后才慢条斯理地穿好衣衫。 用精心准备好的衣衫,掩盖他不堪的内里, 他才有勇气站在她面前。 舒愉近日的态度,他不是没有察觉。 她对他虽然已没有半点情意,但热衷于寻欢作乐的她, 此时身边又没有合适的人选,可能并不会介意和他重温一下旧梦。 他已知晓, 自她离开之后, 她身边的情人就没有断过。或许,他还是在她身边待得最久的一任。 她可能从来就没有真正喜欢过谁,所以总是很轻易地就投入,然后又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开。 他当年是多么幸运, 她竟生出了与他结契的念头, 才让他成为她那些无关紧要的旧人之中绝无仅有的一个。 但这份幸运,并不能让舒愉重拾对他的情意。 她只喜欢有新鲜感的年轻人,他已经没有任何竞争力。唯一能做的不过是, 提前让那些潜在的竞争对手出局罢了。 她若看上了谁,他就只好杀掉谁。 他早就不是百年前那个温吞良善的纪兰生了,不知道假如他暴露自己真实的一面后, 舒愉是会表示出厌恶,还是觉得新鲜呢? 大概还是厌恶。毕竟,很多时候他自己都忍不住厌恶自己。 接收到舒愉那不一般的信号时,他不是没有心动过。可以说,他花费了极大的努力,才扼制住自己的蠢蠢欲动。 他明白,在此时的舒愉眼里,他就是一个排遣寂寞的物件,用完之后她就会毫不犹豫舍弃。第一次被舍弃的痛苦,他已经深刻地体会过了,甚至于已经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他已经没有勇气等待下一次被抛弃了。 所以他只能对舒愉的信号视而不见。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这副躯体……她一定会嫌恶的。 舒愉只喜欢干净美好的东西,他现在的样子压根不可能勾起她任何同情。她从来都不会怜悯心泛滥,遑论大发慈悲去救赎那些丑陋卑贱的可怜虫。 他怎么敢脏了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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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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