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舟道:“……没有,静安苑里有什么古怪吗?” 陆悬看着宋小舟,微笑道:“静安苑里有一阵发生了些奇怪的事,下人都传苑里闹鬼,吓得要命。” “……闹鬼?!”宋小舟吓着了,脸都发白,道:“二爷……是,是真的吗?” 陆悬盯着宋小舟看了半晌,倏然,目光凝在他腰间的玉佩上,瞳中掠过错愕惊惶诸多情绪,却在很快收敛的一干二净,笑道:“无稽之谈罢了,你今日也累了,去休息休息吧。” 他看向门口,“陆裘,带他去休息。” 直到宋小舟走了,陆悬直勾勾地盯着敞开的大门,眼前似乎还晃着那块玉佩,心都跳得急促猛烈。 “陆二公子,”屋内山水屏风后转出两个人,一个年纪长些,一丝不苟地穿着道袍,背负剑,脸色冷淡,另一个却是个少年,俊俏又灵动,生了双多情的桃花眼。 说话是正是那个年纪小的,“你看他说的是真是假?” 三人俱看着宋小舟离开的方向。 陆悬面无表情地说:“假的,没一句真话,”他咬牙切齿,“二位,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名堂了吗?” 年纪小的少年人笑道:“这少年眉眼之间笼罩着阴气,想来必是和鬼亲密接触过了,时日还不短。” “只不过这鬼的身份,不知……” 陆悬冷冷道:“我大哥——陆衡。” “哦?如何肯定?” 陆悬猛的抬头,恶狠狠地看着那少年人,说:“那块玉,是我亲手放进我大哥棺材里的,我亲手放进去的!” 亲手挂在陆衡的尸体上,嘴里咒他永世不得超生。
第14章 当晚,宋小舟住的是陆衡生前住过的地方。 分明久无人住了,里头陈列干净,连灰也不曾落。实在很奇怪,如果陆悬对陆衡恨之入骨,为什么还留着这屋子,还着人打理得这么干净。 宋小舟摸着桌角,搓了搓指头,抬头,看见墙上挂了把剑,红穗子,平安福,很精致漂亮。 剑边还有一副画,画中人是陆衡,十五六岁,锦衣华服,意气风发,抱着剑,笑吟吟的,叫人挪不开眼。 画卷边角里有几个字,弟悬赠于兄长。 “这是我哥十五岁生日那年,我送给他的,”突然,一记声音从身后传来,“画的像不像?” “像——”宋小舟下意识地说了,顿住,猛的回过头去,陆悬迈过门槛走进来,也看着墙上的画,“二……二爷,这是大少爷吗,画的真好。” 他吓了一跳,笨拙地欲盖弥彰。 陆悬笑了,他长得实在很讨巧,笑起来分外干净无害,“你连鬼都不怕,怎么这么怕我?” 宋小舟抿了抿嘴唇,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悬轻巧地哦了声,仰起头,看着墙上的画,“我大哥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他娘出生显贵,又是才满天下的美人,名媛,父亲虽风流,待他们母子却不一样。” “从小到大,谁都喜欢他,”陆悬笑了下,看着宋小舟,“天上的太阳一样,谁不喜欢呢,就连我也喜欢。” 宋小舟心里不舒服,直勾勾地看着陆悬,陆悬却不在意,“我大哥这个人,什么都有,对别人便分外慷慨,就是对我这个弟弟,也不吝怜悯。” “你是不是以为他是个好人?”陆悬看了眼宋小舟,嘲讽地笑道,“错了,像我哥这样生来就贵重的人,不过施舍而已,他根本就看不上我们这样,”顿了顿,盯着宋小舟,咬重那几个字,“出身卑下的人。” “对我是这样,”陆悬微笑道:“对你也一样,尤其是……” 他声音轻,在夜里便分外森冷,“他现在成了鬼,鬼这种东西,你傻乎乎地信他,怎么不知他哪天就会杀了你。” 宋小舟胸口起伏了几瞬,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看着陆悬,道:“二爷,见过路边的流浪狗吧,有人看不上,却会施舍一碗饭一口热粥,可有的人,却会将它杀了烹了。” “无论前者是出的什么念头,”宋小舟脊背挺得直直的,“流浪狗都不会在意的,也有那种,吃过了好的便开始想三想四,成了毒蛇猛兽,为自己的贪婪找借口。” 陆悬脸色变得阴沉,“自甘下贱,冥顽不灵。” “你帮着他又怎么样,”陆悬冷笑,“陆衡也瞧不起你。” 陆悬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他找个奴隶结冥婚吗?” “我就是恶心他。” 陆悬说的毫不遮掩,甚至神经质地笑了笑,看着卷上的画像,手指抚摸上去,带着让人发寒的温柔。 宋小舟瞪着陆悬,一时竟不知说什么,骂也骂不出,“你真是——有病。” 陆悬不以为意,“可现在赢的人是我。” 他的目光转到宋小舟腰间的玉佩上,眼里露出几分复杂,夹杂着忌惮,厌恶,甚至还藏了点想亲近而不敢亲近的意思。 “告诉陆衡,”陆悬笑着,甜甜蜜蜜地道:“不管他是怎么爬出来的,我能送他去死,就能让他连鬼都做不成。” 宋小舟攥紧冰凉的玉佩,怒道:“你休想!” 陆悬拍了拍手掌,“啧,真是感人,我哥还真是了不得。” 宋小舟说:“人在做,天在看,你做这么绝,也不会有好下场!” 陆悬抬手照着宋小舟就是一巴掌,不留情,脆生生的响,脸上笑容不变,轻轻地说:“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陆衡。” 宋小舟脸颊吃痛,火辣辣的,忍了忍,垂下眼睛一声不吭。 陆悬突然觉得没了意思,恹恹的,看了眼墙上的画卷,转身走了。 “宋小兄弟,”说话是个少年人,长了双桃花眼,笑起来更是风流多情,“我叫沈致。” 宋小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三人坐在回静安苑的马车上,沈致扬下巴示意坐在对面的黑衣男人,“这是我师哥,梁慕。”
“嗐,别这么戒备嘛,”沈致肤白,玉一般,懒洋洋地靠着马车壁,“我们师兄弟就是送你安生回去。” 宋小舟不冷不热地说:“那我可谢谢二位。” “不客气,”沈致笑眯眯的,“听口音,宋兄弟是岭南人?我和师兄也在岭南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伸手不打笑脸人,宋小舟原是不喜欢这二人是陆悬的人,可返程一路,沈致活泼爱笑,很招人喜欢。他看了沈致一眼,寡淡地应了个嗯。 沈致好像来了兴趣,拿手比划了一下,道:“赶尸听说过吗?若有客死他乡的,就有赶尸人驱着这些尸体返乡。赶尸这活传到如今就剩下一支了,前两年,这一支里出了个有天分,心肠却很不好的传人,弄得那些尸体都尸变了,凶,还咬人。我和我师哥因为这事儿,跑去岭南,盘桓了许久。” 赶尸,尸变,都是话本里的奇闻异事,宋小舟绕是不想听,也被勾得入神,耳朵动了动,见沈致不说了,忍不住问,“然后呢?” 沈致笑道:“那个传人被我俩追了半个月,后来遭了反噬,被自己养的尸人咬死了。” “啧,那叫一个凶残,手脚都断了,脑袋也被当成瓜似的抱着啃,脑浆和血流了一地。” “——沈致,”梁慕开了口,神色冷峻。 “师哥,我都还没说你被恶心的三天吃不下饭,”沈致有恃无恐,拍了拍身边宋小舟的肩膀,“你看人宋兄弟都没反应,胆儿大。” 宋小舟错开他的手,只听沈致接着说:“难怪是敢和鬼同床共枕的人。” 宋小舟猛的偏头看着沈致,眼里露出敌意,像护犊的,龇牙的小兽。 沈致道:“别紧张。” “我们不过是好奇想看看,毕竟——”马车晃了晃,停了,沈致揭开帘子,回头冲宋小舟笑了笑,“已经近百年没有厉鬼问世了。”
第15章 宋小舟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了马车,静安苑就在眼前,白墙黑瓦,一派雅致,就这么坐落在山腰,背靠孚日山,往远了看,山是黛青色的,云雾缭绕,实在没有半分阴森气。 三人站在门外,不过才一日,宋小舟心里却很想见陆衡,可又因着身边这对不知深浅的师兄弟,不想陆衡出现。 “宋兄弟,领路吧,”沈致笑吟吟的。 宋小舟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抿着嘴,一步一步地朝里头走,踏进门槛,宋小舟摸了摸袖子里的匕首,寻思着弄倒这两人的机率有多大。 沈致环顾一圈,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看着宋小舟,道:“陆衡到底杀了多少人?” 宋小舟没说话。 沈致森然道:“这整座宅子都是阴煞之气,不是杀的人太多,就是死者都是被虐杀的,才会留下这么浓郁的阴气。” 梁慕也皱紧眉,面色不虞。 宋小舟停下脚步,瞪着沈致,刚想说话,就听一道不疾不徐的年轻嗓音,“小舟什么也不知道,你不如问我。” 几人循声看去,才发现廊下不知何时站了个人,素衣墨发,眉目如画,正懒洋洋地靠着朱红梁柱。 宋小舟心头一跳,“谨之,这两个人是坏人,你快走!” 陆衡充耳不闻,看着宋小舟,微笑道:“小舟,过来。” 宋小舟想也不想,就要跑过去,却被沈致抓住了手腕,铿锵一声,身旁梁慕已经拔剑出了鞘。 陆衡盯着沈致碰宋小舟的那截腕子,神色变冷,“放开他。” 宋小舟用力搡开沈致,不知为什么,这人长得纤弱,手劲却奇大无比。沈致看着陆衡,说:“放他过去沦为你的果腹冤魂?” “与你何干?”陆衡眼中浮现猩红,脸色却依旧冷静,“松手。”他话音一落,半边假山活生生被削了半边,直接砸向沈致。 沈致冷哼一声,攥紧宋小舟的手腕轻松躲过,那边梁慕同他默契十足,已经提剑逼向陆衡。剑上有道宗秘术,暗芒流转,专慑鬼怪。 陆衡身法诡谲,神出鬼没,梁慕也非同小可,小小一道回廊崩塌了大半。陆衡周遭都泛起了阴森的鬼气,突然,暗里爬出几只鬼,不是宅内宋小舟见过的,就是黑衣人装扮,凄惨渗人,邪戾嘶叫地冲着梁慕就去了。 宋小舟心急如焚,怒道:“松手,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沈致没有说话,陆衡远比他想的要厉害,等闲厉鬼,不过杀人而已,像陆衡这样的,杀人掌控新鬼的,实属罕见。 突然,一道寒光袭来,沈致错身避开,宋小舟已经挣脱了他的手,朝陆衡跑去。 沈致皱紧眉,指尖一弹,银色丝线快若闪电,宋小舟本能地躲了躲,却被缠住了手臂。 沈致道:“别傻了,再跟着陆衡你会死的。” 宋小舟咬了咬牙,手中匕首用力划上银线,可它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竟然毫发无损,“不关你的事,我就乐意喂鬼!” 沈致反手拍出一张黄符,却是那缺了舌的女鬼,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意欲偷袭。 蓦地,他听梁慕叫了声“师弟”,眼睛大睁,却是陆衡竟直接出现在烈阳下,鬼气如刃,直逼他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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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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