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其上又有水灵息,温和却不容忽视。废墟延展多远,冰晶便覆了多远。 旭凤甫一望这广远景象, 便觉连呼吸都无法自持。 他认得出来,这正是润玉的灵息。可是耗损如此之大…… “哥?”他心下慌乱,不禁向前迈了两步,“润玉!你在哪!” 只有冰凌在暗中安静闪烁寒光。四周唯余此声回音,无人应答。 穷奇怎会死在这里,润玉又为何来此。他如此拼命,是不是因为当时……孤身一人…… 旭凤仿佛又回到小时候,一时看不到哥哥,就着急得红了眼眶,想哭出来。 “哥……” 此时的他,亦是孤寂。再探寰谛凤翎,本是四下不见,却在某一刻忽然有了感应。 出现的却不是润玉。 “凤兄!”鎏英在他不远处幻形而至,疾步上前。 “我们这几日探查,焱城王府上的陨魔杵被换成了假的,固城王不知所踪……” “润玉在哪?”旭凤只扯住她问。 鎏英见他急切期盼的神色,不忍再说。 “润玉在哪!” “且听我说……”鎏英垂目,抬手给他看攥在掌中之物,“我们在此地找到这些。这箭簇据暮辞辨认,是用他骨血熔炼。还有这个……” 另一样稍短,发簪形状,正是寰谛凤翎。 只是那凤翎已褪成纯金颜色,龙鳞光泽不知所踪。 旭凤怔怔望着那两样东西,只觉得它们放在一起,看着太过碍眼。 他拿起凤翎细看,纵然此处阴暗,那金色却自耀其光,他没看错。 不见元神,灵力散尽,连逆鳞都失形不见。 “凤兄……”鎏英不忍道,“夜神殿下怕是已经……” “我不信。”旭凤红着眼,抬头质问,“以他之能,如何躲不过一支箭?” “那箭上亦有润玉之血。” 暮辞此前在别处查探,此时幻形而来,上前解释:“非是中箭沾染,而是先前浸泡,施以邪术。如此……便有追踪识人之能,不易闪避。火神殿下,想来是昔日固城王囚禁我时,暗中留我骨血……” “那润玉的血如何能到固城王手中!” 旭凤怒不可遏,面前这两人又无法用以出气。他瞪他们一眼,背过身去,拼命想要还原前因后果。 魔界事务本是他负责,御魂鼎上是他火印加封,却在他闭关时交由润玉送来。 润玉说魔界有人觊觎凤血,让他小心。润玉的血却交了出去。 他刚夺了荼姚一身修为,又掌兵善战,魔界的眼中钉向来是他。 出事的却是润玉。 就算固城王有意谋害,既有陨魔杵在手,何须让穷奇自爆,涂炭魔界。只怕还有其他人有意加害。 他忽然不敢再追究下去。 如今何须急着恨谁。 若是润玉安然无恙,若是能找到他,旭凤何必恨谁。 元神消散,自是尸骨无存,尽化飞灰。他自可千万年地寻找下去,可是要何处去寻。 四周水灵气息似乎愈发温柔湿润,直至在旭凤眼中逼出泪来。他皱眉,难以忍受地闭上眼。 他是不会信的。 他不信,有人想杀他,而润玉替他死了。 . 2. 邝露在璇玑宫等得望眼欲穿,三日后,等到旭凤失魂落魄地回来。 他与卞城王的人马几乎翻遍了魔界,却再无润玉的任何痕迹。 旭凤见了她,欲言又止,只是抬起手,将寰谛凤翎递去。 “那些水灵,确实是他的……现场只留下这个。” 邝露一时失声,以袖掩口,没有去接。 这是凤翎,确切来说,是旭凤的。 确切来说,润玉什么都没有留下。 “龙鳞也不在了……”邝露已经落下泪来,“殿下回不来了,是不是……” 旭凤别开眼去。 他曾对自己说,不要再哭了,再哭就等于承认了这个事实。 可他转开目光,却看到院中已经凋谢的昙花。润玉曾经珍之重之,以灵力浇灌,那花瓣也曾柔软舒展如他绸缎衣衫。 可是如果对着邝露他都要忍,他还能对谁去说? 除了她,这偌大天界怕是再没人会为润玉掉眼泪了。 旭凤走向那片昙花,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门外燎原君探身看了一眼,忙走进来:“二殿下,原来你在这里,天帝陛下宣——” “我身体不适,不去。” 燎原君一怔,不再说话,又看了一眼低头啜泣的邝露。 “……那,天后娘娘还请您——” “不去。今后谁都不许来找我!” 燎原君彻底闭了嘴,行礼先行退下。 旭凤咬牙切齿地看着那片昙花,枯萎花瓣在眼泪中,仍模糊成一片无暇莹白。 已经太多人来找他了,太多人把他从润玉身边叫走。 怎么没有这么多人来找润玉?如果有,就不会这么迟才发现他不在了。 “邝露,对不起。”旭凤低低地对背后人说。 “你虽是他随侍,但我总觉得,我才最能对他好。”旭凤语声微颤,“可他……可他这次,伤不伤心,冷不冷,疼不疼,我都不知道…… “他又救了许多……与他不相干的人。”旭凤闭上眼,又一滴泪径直落了下去,“可我,我没有救他。” 他不让我用血灵子,不愿那般与我生死与共,却如此以身犯险。 他许我来日方长,却这样消失不见。 邝露只是落泪。她自然不会出言责备旭凤。 但是旭凤更不敢去跟别人说这些话。他怕听到大家为他开脱道,二殿下日理万机,此事只怪夜神不能独善其身而已。 他明知此处无人在乎润玉,却希望润玉留在这里等他陪他。 他明知若他不在,璇玑宫便无人问津,却仍径自陪母神闭关。 如今夜神失踪,疑为殒身,偌大天界竟都无一人问津。 “无论如何,谢二殿下……肯听邝露一言,代为寻找大殿下。”邝露哽咽着,在他身后行了一礼。 “大殿下若知道你如此挂念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她吸了吸鼻子,强自笑道,“他虽内敛,但有人对他好,他很容易就会高兴的。我会一直守着璇玑宫,等他有一日……回来了,我就告诉他……” 她没有再说下去。 旭凤听罢,自嘲地一笑。 “我当然好。从小所有人都对我嘘寒问暖,百依百顺,好事都给我看,坏事遮遮掩掩。我千万年来,处事皆是非黑即白,从无为难之处。我受如此呵护,怎么有理由不好?” 他抬袖擦了眼泪,站起身来。 “他倒是能看到许多事情,但他……是他特别好,总拦在我面前,遮着掩着,从来不告诉我,从不让我知道。” 旭凤此前觉得,能与润玉安和相伴便足够了,许多事情扫兴,润玉不提,他也不愿成日计较。 可他的不闻不问,与润玉的不争不抢,不过徒增他人气焰。 “如今他不在了,再无人为我遮掩,我也再无理由……不自己看个清楚。” . 3. 旭凤一连几日,在璇玑宫闭门不出。任天帝天后如何下旨去宣,皆让邝露或燎原君挡了,拒不来见。 太微早知魔界境况,他不宣润玉死讯,原本便是想让旭凤按捺不住,自去魔界。然后太微便可借他亲见惨状,心下悲愤,遣他带兵出征,荡平魔界。 如今他确有悲愤,却如此颓丧。太微无奈,只得亲自去寻他。 璇玑宫纵然住了火神,也清冷依旧。邝露为太微推开殿门,禀告了陛下驾到,便退下了。 旭凤亦换了一身白衣,将昔日高傲姿态尽数收敛。他在润玉榻上,翻着他昔日书卷。字迹俊逸稳重,小时候自己想学,却总学不来。 榻前一个小小灵力法阵,勉强维持几盆枯萎昙花不至零落。 见太微在昙花旁停住脚步,旭凤也不站起身,望他一眼,又低头将目光落回卷上:“兄长失踪许久,父帝终于前来探望了。” “失踪?”太微叹口气,“本座只道你是伤心,想不到还如此自欺欺人。”
最后四字让旭凤的目光猝然狠利起来,只是他垂着眼,便未引起太微注意。 “魔界往来事务,是我所辖,兄长为何会去?”他低声问。 “那固城王歹毒,称他取到了你的血,欲制毒做蛊,以此要挟,索要御魂鼎。”太微道,“而你尚在闭关,润玉亦担心你,欲为本座分忧,便与他将计就计了。” 他话中一片为难与苦心,旭凤充耳不闻,又问:“御魂鼎有父帝封印,为何穷奇突然暴走?” “此事本座着实不知。”太微叹口气,“许是固城王急于取用穷奇之力,强行破开了封印。” “都说紫方云宫近日要去许多灵芝,我陪母神打座时,她却气血仍虚,”旭凤又问,“那些灵芝,是母神用了,还是暗中喂了穷奇?” “旭凤!”太微心中一骇,色厉内荏道,“你怎能如此揣度你母神?” “还有父帝,”旭凤似是对他的反应完全不感兴趣,他轻柔搁下润玉的书卷,力道尽在话语咬字之间,“你的算盘又如何?穷奇破封,生灵涂炭。润玉不救,魔界便元气大伤。他若相救,便落得……身死神灭。” “一切起因,不过是润玉好心代你冒险,何来这些阴谋!”太微转开身去,拂袖道,“你要盘问,便去寻固城王,顺便为你兄长报了此仇。” “他替我去,你们就允了。若是我替他呢?” 他想保护我,你们又想保护他吗? 太微露出些怒其不争的表情来。 “旭凤,我承认为人父母,难免心有偏爱。但你也是受惠之人,怎么如今倒要横加指责,以表兄弟情深?” 旭凤眼底终于露出哀凉。 此言他无法反驳,受惠不辞,便是帮凶。 可太微竟说得这般理所当然。 “你们可真爱我。怎么就不分给他一点呢?” 太微听他伤感语气,以为他总算服软,便叹口气劝道:“性命无价,逝者已矣,你莫要再说这等诛心之言。” 今日谈话,有些超出他掌控。太微本欲劝旭凤领兵前往魔界,却听闻他言语间诸多追究天界之意,觉得此事不该操之过急。 “天道无情,”他最后开导道,“仙途漫长,过了千年万年,回首再看如今悲戚,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我且允你几日消沉,过后莫忘去天将府复职。” 旭凤总算站起身来:“恭送父帝。” 待太微离去,邝露方进门来。大门在她身后合上。 旭凤垂目望着面前昙花结界,道:“劳烦你为我护法。” 邝露点头,张开结界,隔绝外界纷扰。旭凤凝神,以灵力默绘精细符文,正是观心咒。 他悉心钻研多日,本欲为润玉解咒。如今那人虽然不在,他若不发挥施展,未免浪费。 那昙花方才在太微脚边收放着些微灵力,如今花瓣凝露,一滴水珠越结越大,直至飘于空中,形成所见梦。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9 首页 上一页 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