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赖光点点头,让叔叔照顾鬼切一段时间。 叔叔问:“你要去干什么?” “帮他写论文,不然不能毕业啊,白痴学生不好当的,叔叔。” 04 他花了半小时把那篇文章改了一下,实验数据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鬼切还在哲学论证似的,通篇不知所云,就差点把实验对象当作造物主顶礼膜拜。 邮件发送成功,他放下电脑,把兜里的钥匙搁在客厅里,成年后他第一次召唤出了鬼兵部,世界上唯二的妖兵,见血封喉,万物皆可斩。 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他还在扮演白痴好学生的样子,临走前,他给导师写了一封读起来声泪俱下的请假邮件,里面说自己要去做一件事,不做完自己的爱情和人生都会毁之一旦。 他独自一人追踪到对方的位置,小兵易清,主使难胜,大江山鬼王为了从前的恩怨隐忍至今,当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他和鬼王不知道打了多久,最后的结果两败俱伤,皎月高悬,映照山巅如雪,鬼王的挚友在一旁不动声色,没有趁人之危,源赖光把后背留给他们,一瘸一拐地下了山。 山上一天,地上十年——夸张了,但是出了结界,他才发现外面过了三个月,一直关机的手机一打开,叮叮叮冒出来全是鬼切的消息,从担忧到疑惑到谩骂,失了风度,外加同学的短信告知,鬼切把学校差点翻个底朝天。 源赖光读完了信息,一句话没回,鬼王还在,他也使用了妖兵,相当于是告诉所有暗部、赏金猎人自己的存在,今后的生活不可能按照他想的样子发展,冰箱即使再能保鲜,蔬菜还是会坏,牛奶还是会过期。 他当天直接订了飞船,和老师汇合。 第二天鬼切的电话在中午十二点响起,跨越宇宙真空,他们之间存在着时间差,连声音都会延迟,他没来得及说话。 心里有些空荡荡的,他心想自己这样做未免太过绝情,他要送鬼切一个礼物。 他拖着一个液氮罐往实验室走,这时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源赖光!” 他吓了一跳回过头去,以为会看见想见的人,结果是刚刚的物流负责人在找他,液氮罐没扶稳,重重压在他脚背上。 他瘸了一个月。 鬼切来的时候,窗外的血色余晖铺在大海之上,宛如末世。 医院的环境并不好,到处都是乱搭的病床,输液瓶碰撞得发响,总有一两个人血液倒流大叫着要找医生,鬼切却似入无人之境,装了雷达般轻易找到了混在人群中的源赖光。 他没办法跑。 鬼切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坐下去,手握住呆滞成石像的源赖光的手腕,说:“陪陪我。” 周遭沸腾如锅中的浓汤,鬼切说自己每天都会整理冰箱。 05 源赖光的确送了鬼切一件礼物,一个红色的海螺壳。 他对鬼切说这些海螺漂在海面上流浪,吐出一串一串的白色泡泡当作船,当地的人把它叫做“泡沫船”。 鬼切看着手里的海螺,听见源赖光说:“你摸摸,还有泡泡破碎后的结晶,我想解决你疑惑的方法很简单,某种意义上也很困难,就是让你亲眼看见,我会带你去看见。” “放屁,你有本事让我看见那只盒子里的猫。”
第20章 (二十)泡沫船 風の消えた午後燃え盛る太陽 アサルムの呟き聞いてほしい 陽炎だけが揺れている / 白昼夢 01 源赖光注意到鬼切在剪脚趾甲,利索得很,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极了处理暗杀对象的尸体。 手握住脚掌前方,大拇指微微翘起来,落日余照洒了一半在他身上,百叶窗割出条条橘色的光芒,不知道是影子还是人成为了一只橘猫。 源赖光觉得自己很下流,可是心里面不由自主陷进了柔软里,像是刺猬掉在云朵中。 黄金海岸很久都不曾下雨了,昨天傍晚他去广场上的交易市场里买酸果,正巧赶上一场海市蜃楼,虽说本地人见怪不怪,可前来此地的游客逐年增多,所以源赖光可以混在普通观光客里停留一会儿。 截止今天,他们俩在逃亡路上已经相识245天,其中有233天都在轮岗戒备,只有12天有机会一起吃饭睡觉做梦。 两人说的话却很少,主要是源赖光负责找话题。但鬼切不接他的茬,一有机会他玩手机里的破游戏阴阳师,对里面的虚拟人物比对源赖光还亲切,鬼切有一次盛情邀请源赖光和他一起玩,源赖光斟酌了一下。 “如果我也上瘾了,下次追兵突袭,就没人放哨。” 鬼切因为这句话生了几天的闷气,五天吧,如果第五天晚上他们遇到敌袭、自己受伤而鬼切主动说话不算的话,那就是四天半。 一开始源赖光没想明白鬼切生气的原因,后来他猜想也许因为这句话不仅拒绝了一个美女的邀请,还暗示鬼切对敌情的敏锐度不高——这简直是怀疑一位杀手的职业素养。 鬼切剪完了指甲后就靠在沙发边发呆,源赖光趁他拿手机玩游戏之前提议要不要出去走走。鬼切思考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最近的确没有发现追兵的踪迹,竟然同意了。 鬼切喜欢穿那些让自己看起来很像大学生的衣服,色彩丰富,无忧无虑的,而源赖光自己本来的衣服均是沉闷的黑白灰,他觉得这样比较好穿,不用费劲儿去配色,鬼切问他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难道不用伪装吗? 源赖光其实不太愿意提到从前,刀光剑影瞬间掠过他的神经,他拿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以前啊,以前我都是选择晚上下手。” 鬼切套上自己的T恤,并未察觉到源赖光的片刻失神,甚至走到源赖光身前帮他扣扣子。 源赖光眼神看向天花板,尽量不让自己的鼻息凑得太近,“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虽然他们都一起睡觉了,可是并没有承认彼此是恋人,他们之间是孤独,是寂寞,还有些同行之间的攀比和本属于敌对组织的憎恨。 肯定句是无法总结的,但是否定句轻而易举——他们之间肯定不是爱情。 源赖光把头低下来,看见了鬼切头顶的旋。 02 一周后,黄金海岸开始戒严。 听说是又有外星生物入侵,黄金海岸没有统一政府,作为一座孤岛,全靠民众自发组织的军队进行安全管制,大批游客被遣返,作为两个住在最危险的流浪者区的男人,他俩的身份信息没有被民兵组织登记上。 紧接着是连绵的阴雨。 破旧的墙壁开始泛潮,渗出来的水汽满屋子氤氲,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窒息而亡的错觉。 源赖光备用的通讯装置快没电了,幸好是个老古董,可以依靠替换性锂电池。通讯信号不稳定,可还是让他联系到一艘黑船,那边的人把出海日期定在了一天后的凌晨两点,说那个时候暴风港的守卫刚好换班,有十分钟的空白期。 “鬼切,你方便去帮我买两颗电池吗?”源赖光头也不抬地问,在纸上画来画去找最佳路线。 鬼切一声不响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揉了揉被水汽沾湿的头发,无意看了源赖光一眼,嘴角忽然带了个笑容,又瞬间消失,他问:“你需要多的笔和纸吗?” “嗯。”源赖光想抬起头来看他,可是鬼切已经开门出去了。 鬼切就是这样的,在许多温情时刻展露不近人情的冷漠,就像他不会感受到源赖光对于往事的排斥,他拥有容易伤害他人的性格,可是另一方面,他会注意到许多细节,笔、纸、内裤的液体、床单上的痕迹,说起话来不嫌害臊,让源赖光捂脸笑。 源赖光觉得自己看不懂他。 不过也没必要看懂,这场旅途会画上终点。 “源赖光,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你,所以你可不要爱上我。”鬼切曾经一边玩游戏一边这么对他说。 源赖光摸不着头脑,正搓着洗手池里的衣服,他冷哼一声,把衣服往地上一丢,说:“那你自己来洗衣服。” “我错了哥哥。” 他娘的,他就是受不了别人撒娇。 那天晚上他们抱在一起睡,半夜的时候源赖光醒了,床头的电子钟被他摁开夜灯,他在连绵的闷雷里看见鬼切熟睡的脸,他知道白天的时候,鬼切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保持清醒,因为作为一名杀手,最忌讳的就是把心完全地交付给另一人,这是很危险的,因为你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就背叛你要你的命。 外面的雨声一直没有中断过,源赖光觉得有些不安,他从抽屉里拿出枪别在腰间,想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这时门突然发出嘭的一声巨响,他当机立断按下了整间屋子的电源控制器,窗帘不打开的时候,房里一片漆黑。 关了灯,他的听觉和嗅觉增加了灵敏度,他闻见了一股小苍兰的味道,那是他以前一位挚友最爱用的衣物洗涤剂,他发现鬼切也很喜欢。 正因如此,他第一次在拥挤的长途旅行车里碰上鬼切时,生出了久别重逢的莫名情绪,于是他在混战中帮着鬼切逃跑,两人上了通缉令,以前的罪行一条条写在新闻频道上,谁看了都会想送他们上法庭。 “我们什么时候会分开?”鬼切总喜欢问,似乎真的在为离开源赖光做准备。 “等世界和平了,等到那一天,所有活在恐惧中的人都获得了解放,就有精力来抓捕我们了,一个人总比两个人方便。” 门又响了一下,伴随着一处缺口的出现,电子锁如果被破坏会自动报警,外面的人显然不想让外人来干涉。 源赖光也不想,只要再撑过一天,他们就可以登船离开这里,去下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至于什么时候分开这个问题,他不太愿意想。 03 源赖光试着挑开百叶窗看看外面的情况,只看了一眼,下面有两个人守着,一人一侧,他不做停留地进入洗手间,熟练地拆掉了一块吊顶,那里出现了一个通道,他单手拉住一角,随即借着手肘一撑,整个人钻了进去。 固定好钢丝,他踩着墙壁滑了下来,绕至墙角,老天相助,雨声掩盖了他一部分的脚步声,靠着陪伴多年的纳米尖刀解决了一侧的敌人。 不等他有机会悄无声息溜到另一人身后,一个人影突然从楼上被摔了下来,碎玻璃落了一地,透过雨幕,他看见鬼切捂着腹部蜷缩在地上。 源赖光应该走。 如果等到世界和平他们真的要分,那现在他就应该走。 他看清了追兵的徽章,那是鬼切所在的大江山。 往事历历在目,他们曾经跟在长者的身后对彼此发起一场场的刺杀,响应心中所存的信念和旗帜,可是随着外星生物降临,曾经的信仰一击便碎,人类应当团结起来,共御外敌。 他们都知道,可是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洗清了他们身上的血罪,却是更可怕的事,对他们自身而言,也无法在崭新的信念之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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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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