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往来都没有车,源赖光等在车门边听见广播里说这一段路发生了车祸,建议司机暂时不要通行,源赖光心想肯定不是AI报警的结果,瞧鬼切熟练处理猛兽的样子,他猜测是鬼切打的电话。 猛兽被鬼切推下了山坡,山下有一条大河,下游有一个水电站,源赖光便问:“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鬼切看着深渊背对源赖光说:“创姆生物的腐蚀速度在地球会加快,四小时内就会完全被分解。” 源赖光点点头,鬼切转过头来看着他,有些警惕,源赖光被他看得无所适从,以为鬼切要杀他灭口。 但鬼切身上的气势转眼间就消失,软哒哒开口:“你身上有钱吗?” “有。” “能借点钱给我吃顿饭吗?白天做实验晚上杀怪兽,我要饿死了。” “行。” 好可爱。 04 鬼切的饭量令人咋舌,源赖光心想幸好自己有基金会支持,否则是不敢畅想任何一种未来的。 “你不是地球人。”源赖光说。 鬼切埋头吃寿喜锅,喝下一口汤后他朝着源赖光眨眨眼,说:“我以为你会问我是不是碳基生物。” 源赖光心想自己可不会这么坏心眼儿。 “我不是,但我也不知道我是哪儿的人,有记忆以来我就是这样的人了,怪力、不怕疼、吃不饱。” 幸好话还挺多的,源赖光不太擅长找话题。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读书?” 鬼切随口说:“成绩好,免学费,我就来了。” 源赖光笑了一声,无法反驳,又觉得鬼切说话像是在说相声。 “那你杀怪兽……呃……” “我的兼职,猎人公会,我知道你们偷偷去过这个网站。” 的确如此,大部分暗网并不难进,猎人公会的版块十分简单,单纯的发布任务和留言,没人划水,也没有讨论区,除了那些悬赏的对象外表奇特外,总体而言挺无聊的。 源赖光希望鬼切可以吃久一点,事与愿违,从坐下到他起身结账,一共只花了三十分钟,鬼切说等兼职的工资到了就把钱还给源赖光。 源赖光陪着鬼切走了一段路,交警打电话过来了,源赖光解释说AI里面有记录资料,自己下山买药了,交警有些无语,那段山路并没有监控,行车记录仪内只有源赖光吓得发愣的装模作样。 鬼切问:“你受伤了?” 源赖光指了指鬼切的手背,那里有一条约四厘米的伤口,鬼切摆摆手说自己的愈合能力很强,并说自己要回家了。 源赖光知道鬼切没有付学校的住宿费,所以得自己在外面租房子,那片低矮的民居层层叠叠,上方耸立着铁轨,背靠市中心的高楼大厦,雾雨濛濛,霓虹灯穿不透层层的雾,一切都像是可以挤出忧郁的潮湿来。 到了分别的时候,鬼切简单地说了再见,伞收起来了,源赖光转身走了几步,回头时发现鬼切正在和老式门锁斗智斗勇,源赖光问:“要不你多接一份兼职吧?” “做什么?”鬼切还在拧钥匙,抬头问。 “做我的保镖,这样我能去的地方也多一些了。” 鬼切思考了一下,源赖光抓住机会:“我可以给你双倍的工资。” “还有这种好事?” “你觉得怎么样?” 鬼切点点头,没有问一个学生为什么需要保镖,也没有问具体的职责,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神色悠闲而愉快,他看着源赖光的背影,又看了看天空,大声说:“你把我的伞带着吧。” 源赖光拿走了他的伞,离开的时候,那把伞在雨中转了一圈,鬼切远远地看着,手机里新到了一封邮件。 “悬赏令|对象:源赖光;难度:S级;情报:对象有不知名的秘密能力,可以锻造妖怪兵器。是否接受?” 鬼切毫不犹豫,选了“否”。
第19章 (十九)转伞(2) 潮風が騒げば やがて雨の合図 /夏をあきらめて 01 “我再也不管你了。” “你去死吧。” 电话那头的人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后立马掐断了电话。 源赖光正在卸货处签字,物流负责人对他的态度很不满——他一手签名,一手抱着文件夹,同时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间打电话。 “哈哈,不好意思。”源赖光笑着签完字如此说道,物流负责人白了他一眼。 源赖光没有太多时间思考鬼切的事情,他正在某星球的东南沿海地区进行生物考察,渔民在这里发现了一种红色外壳的海螺,是这个星球上的新物种,他的导师接到了考察邀请,带着手底下的学生风风火火买了飞船票赶到这儿。 要知道,高校的教师内卷越来越严重,光彩的头衔带来的不仅是荣誉,更有切实而丰富的物质条件——对许多家庭并不富裕的教师来说,这也许是人生中唯一一次改善整个家庭生活条件的机会。 源赖光跟在导师屁股后面跑了大半天,都是毕业年级,发表论文的压力抹掉了年轻人的耐心和体面,最后他连海螺的壳都没摸几下。 正当这个时候,镇政府的生物实验室出了岔子,干冰冻了十几年的外星生物,因为实习生的不慎操作苏醒过来,工作人员用了麻醉剂,暂时制服了外星生物,可是因为资助基金跟不上,干冰的量不够。 他们只能请求地球来的考察队。 源赖光负责调配液氮,该地处在漫长的夏天中,据资料显示,这次的盛夏延续了八年,长日将尽,不远处就是大海,夕阳比地球上的更加接近血红,照在皮肤白皙的地球人脸上,映出过分的红晕,源赖光那双金色的眼睛眯了眯,又想到鬼切来。 02
源赖光不是喜欢找借口的人。 对于白痴大学生来说,这是极佳的品质,但他明显有些矫枉过正。 例如,他本应该好好向鬼切解释一下为什么他必须离开。 不是离开地球,而是离开鬼切身边。 也可能他自己琢磨过这事儿,就他的性格而言,肯定会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的狗血气息而拒绝接受走剧本。 他总不可能真的对鬼切说:“别爱我,没结果,还可能害死你。” 鬼切肯定会骂他大傻逼。 起因是源赖光发现有人跟踪他。 鬼切也发现了,源赖光拦住他的肩膀往旁边的小道拐进去,挨得太近了,他闻到了鬼切身上那股香皂的味道。 我的上帝,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相信手工皂的清洁能力比沐浴露强。 “不如你换个地方住吧。” 身后的尾巴暂时消失了,鬼切推开他,打了个哈欠说:“为什么?” 鬼切是个很喜欢问为什么的人,例如,为什么春天的时候某一周会下连绵的阴雨。例如,为什么双缝干涉证实了光是粒子。他要知道的根本不是浮于表面的教科书答案,源赖光回答了之后,他总会再继续追问:“你能确信这是真实的吗?可如果这只是知识的幻觉,是一种抽象的理念,该怎么办呢?你能证明这是真实发生的吗?” 源赖光忍俊不禁,偷偷看了许多书,天文物理、量子力学,看完后他发现这还不足以解答鬼切的疑惑,他回过头重新去学哲学史,艰涩而博大,按图索骥,他把目光调转向海德格尔、柏格森、梅洛庞蒂以及维特根斯坦,他想鬼切针对的是直观,是生命哲学。 源赖光抱着这个念头去找哲学系的教授,教授抛来“意向性”、“本质直观”、“交互主体性”、“生活世界”等等概念,源赖光安安静静听着,心想自己根本无法踏入哲学的大门。 他只好另寻答案。 那个答案应该更轻盈一点,就像鬼切手中的伞。 “喂,我问你为什么。” 源赖光回过神来,没费劲儿就想了个适合鬼切的理由:“咱俩合租,房费便宜。” “可我的房租只要700块。” “……” 最后鬼切还是来了,源赖光的新理由是为了应付暗中想害他的人,多一个人在身边总是安全些,鬼切一脸“就无语”的表情说:“可你住宿舍更安全。” “……” 鬼切看着源赖光吃瘪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宽容”地说:“我看出来了,你就是想和我住一起。” 鬼切的另一个特点是特别坦诚,他有办法把所有心动的言情都变成反套路的喜剧。 “算是吧。” 源赖光则还在嘴硬。 03 鬼切仍旧坚持使用他的手工皂,像是迷恋猫薄荷的宠物。 源赖光试了一次,浑身上下都是鬼切的味道——这样说来真是下流——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听鬼切说外审的论文又被返回来了,专家密密麻麻写了十一条修改意见,鬼切一边切洋葱一边说:“什么时候不要求本科生毕业发论文啊,什么水平他们不知道吗?” 源赖光不置可否,眯着眼睛快要睡着了。 是被鬼切摇醒的。 鬼切的脸近在咫尺,他没多想,恍然若梦,伸出手去拉住了那截重新结实起来的手腕,“陪陪我吧。” 鬼切难得地没有问“为什么”。 他真的就这样重新睡过去了,梦中充斥着雨水、青草,新西兰实验室里的黄金巨蟒朝他吐着红信,那是还在他小时候,第一次去家族的基地。 他很久都没有想起过家或家人了。 源赖光开始往冰箱里添东西,从蔬果青菜到零食牛奶,有一次他心血来潮提了只鸡回去,直接放在上层,第二天起来看见血水积在底层,背后是鬼切怒气冲天的脸。 他还是笑笑,没有其他的反应,心理医生曾经说他会出现“解离”的状态,源赖光浑然不觉,问这样有什么后果。 “轻度是没什么的,严重的话可能会失忆,以及人格障碍。” 有些创伤靠时间是很难愈合的,得靠身体的温度、热吻、离开和抵达家门的问候,早上晾在一边的热牛奶,烤面包机里的切片焦黄地跳出来。 直到鬼切浑身是伤地回到家,洗手间的血水淌出来,止不住似的,他在门外大吼,鬼切气得也吼他不要把玻璃门砸破了不然有他好看的。 当天晚上鬼切开始发烧,那些伤口不仅没有消停的迹象,反而不断裂开。 导师一直打电话催鬼切交论文,源赖光轻轻挂掉,输入密码后找到聊天界面说今晚上十二点准时提交,还剩两个小时,他装上电脑背上鬼切的包,抱着鬼切出了门,打车去了城中村的诊所。 那是他家亲戚,和他一样,有操控妖兵的能力,被所有种族忌惮——多年以后,源赖光想到父亲带他去看黄金巨蟒的那个下午,他听见父亲正在和医生对话。 “如何才能清除源氏的能力?” “先生,实验证明,除非源氏血统终结,否则强大而危险的能力就会永恒存在。” 叔叔用了从玉藻前那里偷来的药,鬼切身上的血暂时止住了,源赖光笼罩在一层乌云下,叔叔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他们躲藏多年,眼见就要从世人的眼中消失,今后他们继续做贫困的医生,白痴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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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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