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即弯腰去拿晴明怀里的公文包,扯了一下,没扯动,他失去耐心,拧住晴明的手加大了力度,警官松了手,公文包落进他手里,这时一个细小的红点从东边照在他脸上。 晴明的对讲机里突然响起:“狙击手已待命。” 那人奇怪地自言自语:“我们的人没困住那群条子吗?” 周围的人立刻感知到危险,瞬间抱头缩在了车身旁边,那人嘲讽地说:“怕什么,有警官给我们垫背呢。” “狙击手不太合格啊,警官。” 晴明也察觉到不对劲了,按照源博雅的个性,这时已经开枪击毙歹徒了,但他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步的对策,那人就扯掉了他的帽子,松开刚刚拧住他的手,继而粗暴地扯住晴明的头发,扯的晴明往后一仰。 一张有几分熟悉的脸暴露在晴明眼前,那人笑笑说:“再见了,警官。” 随后晴明觉得后颈一沉,晕了过去。 上司为这件事数落了那天分插在各处的小组,源博雅组也不例外,源博雅本来想解释一下,是因为突然冲进来了一些人扰乱了他们的行动,那些人身手熟练,感觉以前是雇佣兵。 不过说这些没用,源博雅按捺住憋屈去警署顶楼抽烟,晴明也在那儿,那天晴明可以全身而退,只不过损失了一把枪,外加手臂骨折,这就像个奇迹。 根据晴明的印象,警署派专业人员对那名歹徒进行了侧写,人像资料与资料库的没有任何重叠,侦查一时间陷入僵局。 晴明对源博雅打了个招呼,他的手臂还缠着纱布挂在胸前,源博雅嘲笑他的狼狈,晴明笑笑没有回,源博雅这时问:“那天局面很混乱的时候,我注意到我们的专用线切进来不同的线路。” 源博雅一直注意着晴明的表情,这时晴明淡淡地说:“对,挟持我的人是根据对讲机里的口令行动的。” 源博雅呼出一口气,拍拍晴明肩膀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告诉我。” 晴明淡然一笑,说:“怎么会,我已经报备过了,你追踪到对方了吗?” “没有。”源博雅摊摊手说。 等源博雅回去后,晴明的电话响了起来,晴明接起来问:“您想做什么?” “保护你的安全。” “您应该知道黑进警署的频道是很危险的。” “情况危急,我若不出声警告,你现在可能就死了。” 晴明顿了顿,接着说:“抢走资料的人是谁?我好像在您那边见过。” “记忆力不错,还记得我们的王牌狙击手吗?” “龙?” “对,那个人是龙的哥哥,叫一目连,那天的龙,根本扣不了扳机。”
第4章 (四)为君拔刀(4) 01 1996年,土耳其。 自从海湾战争以来,土耳其的经济、军事以及外交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只有一小部分的当权者才能够预测国际形势的变动,政客们怀抱着野心,以演说家的身份出场,用并不能落实的福利鼓舞群众投出一票。 大部□□在彼时的民众,并不能对每一条新政策作出有效的价值判断,他们只能被时代大潮推着向前,存亡、命运,似乎都未被掌握在自己手中。 回头远望,俄狄浦斯王的悲剧代代上演。 从后来的评价来看,海湾战争对土耳其来说,是一场灾难——任何对战争对于民众而言都只是灾难,别无其他。联合国对伊拉克实行禁运后,土耳其关闭了基尔库克-尤穆尔塔勒克的输油管道,并终止了与其的商贸活动。官方估计到了新千禧年,土耳其的经济损失将达到1000亿美元。 这次战争加剧了库尔德民族问题,同时,美国要求土耳其在伊拉克边境集结军队,试图使伊拉克分散军事力量。 那是个多事之秋,远在东方的京都,也是暗潮涌动,早在两年前,逢魔的内部进行了一次对老牌干部的清洗,作为正统派的支持者,玉藻前的家庭在那一次的暗杀中分崩离析。 没人知道玉藻前究竟是如何躲过了追杀,并成为现任组长的得力助手,外人所知道的是,原来那个坐拥大量财富的富足年轻人身上多了一种沧桑感,举手投足间皆是密密麻麻的圆滑和世故,如隔三秋,所见非人。 那一年晴明刚好12岁,作为玉藻前白道上朋友的遗孤,晴明的物质生活得到了很好的保障,至于心理健康么,根据心理治疗师的反馈来看,晴明恢复得不错。他不用假身份也可以在社会上生活,虽然他已经知道自己最亲密的人始终站在阴影之下。 晴明的小学毕业旅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多数的小孩选择了在国内,家境好的孩子可以去国外看看另一种的生活。晴明属于乖巧懂事的那一类孩子,特殊的家庭背景让他显露出别样的成熟和早慧,他从来没有对玉藻前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1996年,晴明最喜欢的作家是托尔斯泰。 玉藻前刚处理完美国那边的一桩业务,事情做得漂亮,他顺理成章地拿到了两个月的假期,趁着这段闲暇,他打算带晴明周游世界,晴明欣然同意,他在托尔斯泰的书里看到了许多疑惑,例如:作为贵族的托尔斯泰想要拯救所有的底层人民时,内心究竟遭遇了怎样的痛苦?他觉得自己目前的生活影响了他对这一问题的回答,他需要看见并体验更多样的人生。
秘书罗列了旅行地点的清单,提前办理好了签证,还尽心尽力地收拾了两大箱行李,最后派了八个优秀的保镖一同前往。 他们的第一站是俄罗斯,晴明没有机会去到托尔斯泰的故乡亚斯纳亚-博利尔纳,那个译为“空旷的林间空地”的地方此后一直是他心中的圣洁之地,他每每动身前去,都像是进行一场寻找自我与真实的朝圣。 没去成的原因是他们刚在圣彼得堡下了飞机,玉藻前就发现有人盯上了他们,那是俄罗斯的地下军火商,对于声势越来越大的因而抢走部分生意的逢魔组很是记恨,玉藻前一嗅到了危险信号,事不宜迟地立即购买了飞往土耳其的机票。 他们落脚处在土伊边境线上,一个库尔德武装组织里。 晴明其实从来没料想过自己回来这种地方,也从来想不到自己被抛入完全与正义相对的立场里,玉藻前对此很无所谓,他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了晴明半晌,用满不在乎的口吻说:“哪里有什么绝对正义呢,只有绝对的利益罢了,我们的合作伙伴在这里。我说,小朋友,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所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的吧。” 这番话没有激起晴明太强烈的反感,大量的阅读一定程度上拓宽了他对于世界的想象力,每一个问题都不仅有黑白两面,更多的是灰色,那永远笼罩在人心上的灰色。他不愿意理解它,也并不打算与之合作,他觉得自己至今无法为这份灰色赎罪。 他没说话,在周遭的喝酒、打闹声里,转过身去,看墙上阳光里正在爬行的一只蜘蛛,在极度糟糕的境遇里,这些小昆虫的顽强生命力才令人惊叹。 一个背上挎着□□的干瘦少年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眼神流连在他身上的白衬衫、背带短裤、小皮鞋,随后少年大大咧咧走到墙壁边,伸出手一巴掌打死了那只蜘蛛。 晴明皱皱眉看着他,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龙。 02 1996年的秋天,午后,耀眼的阳光打在墙壁上,形成一片不能长久直视的金色。 龙甩了甩手上的昆虫汁液,用英语对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说:\"It\'s dangerous.\" 但是客人并不买账,晴明问:\"Why do you kill her?\" 龙为这种小孩子似的天真气与拟人化感到可笑,回答:\"Just an insect, you know, I killed some persons before you came here.\" 晴明知道他们来这里之前,维和部队曾派人来这里解救过一批人质,游击组织伤亡惨重,晴明刚到的时候,还有人在清理尸体,玉藻前没有挡住他的视线,那些往外翻的血肉和断肢猛地扎进他的眼睛,他第一次理解到电影里的场景并不是夸张,原来人真的会有恶心到想吐的感觉。 晴明觉得自己无法与眼前这个少年对话,不是出于优越感,反而是因为不可自控的优越让他觉得没有颜面与这个少年对话,远在京都的生活化作单薄的柔纱,在粗犷的风俗与恶劣的气候里不堪一击。 “待って。” 正准备走的晴明听见了自己的母语,好奇地回过头看着眼前的少年,他这才转身问:“すみません、でも、君は日本人です?” “日本人じゃない、僕の兄貴が日本から来たよ。” 也对,少年较深的肤色和深邃的眼窝并不是典型的东方人相貌,晴明追问他的哥哥在哪儿,龙这时垂下眼帘,忧郁地说:“知らない。” 也许是语言的相通,两个年龄相仿但经历巨异的少年很快成为了朋友,龙时常一边摸着自己的AK一边对晴明说着自己经历过的故事,晴明了解到龙会土耳其语、波斯语、阿拉伯语、英语,还有他不可能忘记的库尔德方言。 龙还会讲见过的阿拉伯姑娘,以及好不容易发现的水源。 但是龙在那三天里谈得最多的还是自己的大哥,通过龙的讲述,晴明才明白一目连是被邻国抛弃的雇佣兵,被寻找水源的龙偶然碰见,就此救下。 一目连对龙很好,几乎把自己所有的战场经验都教给龙,成为了龙的保命秘籍,在战场上,一目连也是龙最好的后盾,但是在一次行动中,一目连失踪了。 大家都说一目连被俘虏处死了,龙不信,他偷偷告诉晴明,自己的大哥一直有回到家乡的梦想,他觉得自己的大哥就是当了逃兵,偷渡回了日本。 龙完全没有指责一目连的意思,他尊重大哥的想法,他只是有点生气和不甘,因为大哥竟然没有提前告诉他。 晴明不知道怎么安慰,后院里冒了几天的烟,是死掉的士兵的尸体正在被焚烧,空气里是炭火与焦糊味儿,晴明有些不想用力吸气。 “我想找到我的哥哥。”最后龙这样说。 离开前的晚上,晴明对玉藻前提出了这个不太合适的建议:他想带着龙回日本。 玉藻前甚至没有问原因,直接去跟生意合作伙伴谈价格,最后“买”下了龙,龙闪动着大眼睛看着晴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时晴明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提前问龙的意见,他和自己讨厌的喜欢操控别人的人有同样的人性。 龙真的有一本护照,虽然晴明也不知道这护照是真是假究竟从哪儿冒出来,但是龙并没有显示出对于离开家乡的抗拒——当然,晴明也没从他脸上找到兴奋的影子。 他只是潜意识里觉得带着龙离开这里是个较为明智的选择,远离战争、远离死亡,去一个崭新的国度,他虽然不能拯救那里的所有人,却好歹拯救了一个。 后来的事情让他为曾经这份自傲自大感到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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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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