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之类的?你有喜欢的人吗?” “什么是喜欢?” “就像你爸爸喜欢你妈妈那样。” “我爸爸是为了钱才和妈妈在一起的。” 去你妈的臭男人。 03 帝释天用他那辆破自行车载着阿修罗去上学,春天的时候,河岸边的公园里有人放风筝,风筝线和花蕊一样,朝着天际蔓延。 帝释天说他们也可以去放风筝,可是门票太贵了,也许他们可以去更远一点的村里,坐54路公交车直达落梅村。 阿修罗回去要了六十块钱,周六的时候去92弄28幢找帝释天,第一次去,迷路了,兜了大半个圈子,很快到了饭点,他问了路人,沿着昏暗破旧的楼梯一直爬到六楼,楼道里传来炒菜的香气。 他担心帝释天正在吃饭,他刚刚踏上六楼的转角,就看见帝释天跪在门外,脸上还有没消肿的巴掌印。 他心里升腾起久违的愤怒,联想到过去养母来找妈妈哭诉的情形,妈妈告诉他如果以后遇到被欺负的人,要敢于抗争,因为这个世界是抗争得来的。 他不顾帝释天的阻拦去敲门,敲了三下,隔着锈掉的铁门,他听见急促笨重的脚步声,门打开的时候刮起了风,他看见那个壮硕的男人眼露凶光地看着他,手里拿着皮带。 他瞬间就不敢动了。 男人一把拖过了帝释天,帝释天还在用眼神示意他快走。 门又被关上,“砰”的一声,声音那么大,对面的邻居肯定听见了,隔音这么差,那么哭声也听见了,除非帝释天不哭。 他也许真的不会哭,他还期望去放风筝。 风筝,风筝,风筝线断了。 妈妈被关在笼子里,用谎言粉饰这个破碎世界,欺骗他要善良,要谦逊,骗他说自己永远不会离开他的,最后为了愚蠢的爱情请人弄坏刹车,他要去反抗什么呢?
第27章 (二十七)未听见钟声(A-02) 初めてのルーブルは 何てことはなかったわ 私だけのモナリザ もうとっくに出会ってたから /One Last Kiss 01 六月初的善见城多雨,钟楼附近有许多互联网大公司的巨型Logo,LED灯在雨雾中闪烁,巨兽的眼睛和嘴,吞噬天空,吞噬视线尽头,吞噬小角色的半生故事、一生期待。 等红绿灯的时候,自行车水哒哒地从面前驶过,有补课回家的学生在他身边转伞,雨水洒在他的肩头,呼吸间都是闷热的潮湿,像是过分的□□,在整座忙碌拥挤的城市里被挤压成黏糊糊的细丝,浓重的绿在眼底延绵不绝地展开,金鱼在半空游荡,尾巴扫过情人的脸庞。 阴雨天,阿修罗躲到厕所抽烟,站着,背靠着门板,身高在狭窄的厕所间显得局促不安,他略微佝着头,看见自己的皮鞋尖,握烟的手指从冷到发热需要五分钟。 五分钟,吸完一根烟的最佳时间,不会让他的暂时躲避显得刻意,回去的时候还有时间用洗手液清洗手指,他洗得认真,偶尔被同事看见了,问他是不是有洁癖,帝释天也曾经这么问过他,阿修罗那时说什么来着。 哦,他那个时候一句话不说,满手泡沫地去抹帝释天的脸,他开始经常带帝释天回自己的家,放学后,从下午待到黄昏,从外面大树投下灰色的阴影等到西方的云后光乍现,随后他固执地要送帝释天回去,他站在生锈的铁门外,看着帝释天脱掉鞋子光脚对他说再见。 阿修罗回答同事的话,说我没有,只是习惯。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某一天开始,五分钟变成了十分钟,再到十五分钟,他心想不能再抽烟了,但越这么想越控制不住继续取一根出来,打火机清脆一响,他在烟雾缭绕里醺醺然,身上的烟味已经无法被洗手液的芳香掩盖,他照旧和同事出去喂鸽子。 同事说,你说这群鸟要是没有人来喂,会不会死掉。 阿修罗说不清楚,但是人类是无法不来喂的。 同事长期以来自认为的理性思维受到了挑战,反问阿修罗为什么,阿修罗说有些人需要这样的饲养关系来完成自我的完整。 同事没听懂,讪讪地说倒没看出来你是个诗人,阿修罗心里无端叹了口气。 太阳从云层后出来,而更远的天空,呈现出灰白色,看不出距离大地的高度,积满了雨水,既轻薄又沉甸甸,空气里嗅到了雨的味道。 做梦的时候他又梦见帝释天,他们还是去放了风筝,没有买门票进公园,是帝释天带着阿修罗绕了一座小山,从一处隐蔽的围墙上翻进去的,围墙下有如云烟的樱花,他看着帝释□□他张开的怀抱,想到生锈的铁门想到皮带想到发肿的脸颊,心里冒了苦水。 有时候人的确会体验某种与世隔绝的孤独感,特别是和在意的人在一起时,有许多秘密、许多黑暗面、许多一旦开口就会造成诀别的东西堆在人与人的距离中,后来阿修罗和帝释天拥抱,会抱得特别紧,压缩任何空气的可能性一般,所谓真爱的极致,一定是宇宙中的真空,不带防护罩便会死亡,如此说来,爱与死如影随形,那时他也以为自己爱帝释天爱到想死。 过分的早熟造就了他这种错觉,仔细想想,距离他们第一次结伴出逃,两人不过才十三岁。 02 他说自己开始戒烟。 同事不信,撒了一把面包屑出去,难得的艳阳高照,回去的时候他们买了咖啡,等的过程中,阿修罗在橱窗外看见一个很像帝释天的人走过,他看着那道背影,不顾同事的呼喊追了出去,却发现没人影了,同事端着两杯冰美式摇摇晃晃跟出来,冰块儿撞在塑料内壁上,哐当哐当,他陷入了片刻的解离状态,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跟着同事回到了工位上。 他不太能融入部门的环境,天生性格中的高傲,后天养成的伤感,让他与一种尊卑分明的制度无法相容,这样的态度得罪了一位前辈,满身的烟味成为良好的借口,谁都知道HC需要旧人来腾,很多次团建他都能感觉出来自己被刻意地忽视,他不太在意,一个人闷声吃饭陪笑,晚上回去仍旧在卫生间吸烟,新风系统开始普及,现在的住房也不像养母家那样陈旧昏暗,与之对应的,少了许多探索的可能,他常常想养母的灵魂在这样的明亮房间里是无法停留的。 他离职,同事送他去地铁站,问他是不是善见城本地人,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不是,如果过往太重,就选择遗忘,从遗忘自己的家乡开始,同事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阿修罗说打算出去走走。 树挪死,人挪活,走之前他去了养母的墓,没有说出任何的话,康乃馨在地上燃烧,他从来都不是爱逃避的胆小鬼,唯独每每想到养母,会出现小孩子的撒娇和人性,强大的女性可以使万物在她面前幼化,圣子天使也一样,玛丽亚的灵魂高居天国,米迦勒待守身旁。 帝释天没有这样的母亲,他的母亲懦弱敏感,和他一起挨打,受苦受难,却没有神迹降临,阿修罗说他们应该去找妇联,帝释天说找过了,没用,那警察呢,警察说不好管。 帝释天一边说这话一边滑动手中的线轴,风筝飞得很远了,几乎看不见,成了一个小点,诶诶,小朋友注意别让线断了,话刚说完,风筝脱离了控制,飞出去,飞往更远的地方,帝释天回过头来说,我们一起逃跑吧。 逃跑的人都是胆小鬼,他应该早点发现帝释天是胆小鬼。 03 他们没能跑多远,未成年人连火车票都没办法买,铁路部门的人员把他俩带进办公室,板着一张脸问家长的联系方式,帝释天紧紧拉着阿修罗的手,阿修罗主动报了养母的电话,乐天派的女人在电话里哈哈大笑说小孩不懂事,挂了电话连假都没请便赶了过来,赔礼道歉,转过身就斥责阿修罗。 阿修罗道歉,安慰,小大人一样,一边是气急败坏的养母,一边是瑟瑟发抖的帝释天,养母也看出来了,恐怕也知道帝释天恐惧的来源,所以那天他们一起去了快餐店,点了家庭套餐,又回阿修罗的家里洗澡,脱光了浑身沾满泡沫地比鸡鸡大小,养母笑着用力搓,帝释天和阿修罗身上都一片红。 他们亲自把帝释天送了回去,养母说自己带他们出去玩儿了,胖乎乎的男人问花了多少钱他必须给,养母说不用了,以后让阿修罗多来串门把钱吃回来,男人是不擅长应对这么精明的女人的,吞吞吐吐地答应了。 帝释天开始伴着姓氏叫阿修罗的养母为“妈妈”,偷偷的,只有几次,生日那天收到礼物的时候,本来不应该庆祝的六一儿童节的时候,还有期末成绩公布的时候,帝释天写了一篇优美的作文,听说阅卷老师温情落泪,全校传阅。 帝释天那时躺在阿修罗身边,说真羡慕你,阿修罗说不必羡慕,他们一直都会在一起,他拥有的都会分他一半,帝释天说他想要全部,阿修罗愣了愣说不止全部,他可以给双倍。 帝释天笑起来,那种很有特征的神经质,他问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阿修罗说是的。 帝释天说从见到他的第一天起,他就准备好让阿修罗爱上自己了。 阿修罗说知道。 半夜的时候有人敲阿修罗家的门,他和养母一起去开,看见帝释天半张脸都糊满了血,帝释天进来,哆嗦着说不出话,养母似乎知道什么,连忙锁上了门,阿修罗去找药箱,只有酒精,用棉球蘸着擦伤口,帝释天皱着眉头,没有哭。 第二天两人都没去学校,简陋的纱布裹着帝释天的额头,幸好没有炎症引起的高烧,养母说下午会带药店医生回来。 他们等了很久,帝释天靠在阿修罗肩膀上睡着了,长睫毛微微动,阿修罗拿手指去点,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欢喜,残阳如血,他听见楼下有人在喊“救命”,从此他再也无法忍受任何一种片刻幸福,因为他知道苦难始终如影随形。 他把帝释天抱上沙发,自己去阳台边看,他知道躺在血泊中的女人是养母而不是自己的错觉,男人手里的刀还在滴血,他瞬间失去了理智,什么都不想地想往门外冲,帝释天醒过来一把拉住他,抱着,靠在脖颈边说“不要去”。 他很难不问帝释天:“这也是你计划好的吗?” 那时他们16岁。
第28章 (二十八)梦之章 月之海云之上 我是光 一层一层一层穿越悲伤 /亚特兰蒂斯·F.I.R. 01 5月下旬的时候,鬼切接到了出差一个月的通知,其实作为文案策划,他没有出差的必要,但是上司说考虑到对方是合作公司,文案在项目里虽然算不上重头戏,但还是带过去见见CEO比较好。 上司单独给鬼切发消息说:“好好表现,拿出精气神来。” 鬼切不知道怎么回,他不是喜欢讨上级欢心的人,从入职第一天就看出上司对他的关怀有些热情得过分,但他觉得自己刚刚出学校,也许前辈是真的想帮自己呢?就应承下来一起去吃饭,上车的时候特意忽视了前辈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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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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