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Legolas据理力争。唇亡齿寒，他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何况，父亲不是那种人。
好处？我单纯善良的精灵王子啊，难道你不知道孤山深处囤积着无数的黄金财富吗？那足以引发一场战争！还有，Thranduil是什么样的人，你昨晚还看得不够清楚？你以为他兴师动众，驻扎在孤山北侧是在等待什么？龙和矮人拼杀到最后，精灵却蓄势待发……Thranduil经历过联盟之战，曾经面对比龙强大多了的黑暗生物戒灵，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他是怕了才按兵不动吧？
Legolas无言以对。他忽然发觉，他并不认识那个陪伴自己成长至今的父亲，Thranduil，究竟是谁。或者说，那个明知邻邦有难而不作为，亲眼目睹成千上万人死于龙火而不动容的精灵国王，究竟是不是他所熟知的父亲。
“殿下——您做什么去？”
Legolas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拍着小心翼翼跟着自己的年轻精灵：“你要不要来？”
“……什么？”
“别问那么多，你要不要跟我来？”
“当然！My King说……”
“停下！”Legolas怒目，侍卫怯怯地闭上嘴，一脸无措。“不要提他！只是我。你要不要跟着我？”
侍卫显然不知道这两者有何区别，不过还是坚定道：“我会寸步不离守护殿下，这是我对……”
这是我对My King发下的誓言。侍卫明智地把后半句咽回去。
*****
“陛……”
嘘——
医官刚刚摆了个噤声的手势，便被孔武有力的加里安一路拉扯下台阶，远离国王的会客厅门口。
“到底怎么回事？”
“如果可以，请您给Elrond大人写封信。”医官无可奈何地摊手，“陛下亟需休养，我的话根本不起作用。”
加里安把与国王商议的防御计划安排下去，正准备加派人手照看重点“看护”对象Legolas王子，就被神色紧张的盖瑞叫住。
长湖镇长巴德离开后，Thranduil开始批复内政大臣送来的文件，盖瑞夫人送温水进来发现陛下趴在桌边睡着了。她蹑手蹑脚关好窗子，又展开绒毯披在睡熟的Thranduil背上。蟋蟋索索半天，Thranduil一点反应也没有，盖瑞试着低声呼唤他，也毫无动静。她仗着胆子扶过Thranduil的肩，才发觉他双眼紧闭脸色煞白，不是睡着而是昏厥。
“这么严重？”
加里安望着紧闭的大门，作为经历过无数生死之战的密林勇士，内心如何紧张，表面是不会表露的。何况他早做好心理建设，从今早返回密林，Thranduil的状态一直不好，传唤医官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如此突然。
“现在情况怎样？”
医官缓缓摇头：“不太好。刚刚清醒，精神非常差，而且……”他看了一眼加里安，后者皱了皱眉并不催促，“据我推测，应该是什么引发了龙伤，可是，能有什么……”
医官不知道昨夜发生什么，加里安一摆手示意他不要猜下去了。
“我能进去吗？”
“当然。”医官让出道路，“不过，最好能劝陛下暂时休假静养，复发的旧伤对身体损害极大，如果放任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
“陛下在哪里？”
“……Legolas殿下，您这是？”
“回答我！”
“会、会客厅。”
王宫守卫心惊胆战，望着王子带领一队同样满面愤慨的精灵战士，浩浩荡荡向会客厅方向逼近。
殿下这是……疯了吧？
会客厅正门外是宽厚的七级青石台阶，其上一扇高耸的橡木雕花大门紧闭，傍晚斜坠的夕阳散发迷人的金虹，门扇上镶嵌的宝石流光溢彩。
Legolas身后的“贴身”侍卫不知第几次揪着王子的衣摆央求：“殿下，我们回去吧，您有话请单独与My King说好吗？”带这么一帮……他不敢想，Thranduil看到会直接砍死呢，还是直接砍死呢？
跟随Legolas而来的年轻精灵大多亲眼目睹昨夜孤山惨剧，同样不明白国王为何拒绝援助。如果要他们单独前来，没有一个敢面对面质疑Thranduil。但是，一旦聚成群体，尤其煽风点火的首领还是密林王子Legolas，一切便截然不同。
经历过四百年前龙灾的精灵大多保有理智，他们曾被王后以生命的代价守护，曾亲眼得见国王不惜重伤拦截企图逃命的龙，即使对Thranduil的命令有所怀疑，也会首先坚定不移地执行，而后静待国王陛下解释。
即使再多不满，他们也不会选择这种方式宣泄。
然而，王宫守卫多半是较年轻的精灵们，年长的战士被分派到森林里，只有少数轮休的留在王宫，完全无法劝阻执拗的王子和狂热的追随者们。
他们中有人偷偷跑来送信，所以，当Legolas刚刚来到会客厅外，加里安便推开门走出来。
“莫里斯，你就是这样看护殿下的？！”
年轻的侍卫左右为难，跨步向前惶恐道：“加里安大人，我……”
Legolas一把将喏喏的莫里斯扯回，站在台阶下昂着头，原本温和的面容变成可怖的青灰，言辞咄咄逼人：“不必欺辱你的部下。我只是替原本不必送死的矮人们讨个说法，请你让开，我有几个问题请教国王陛下。如果他的回答令我信服，我愿意为今天的事道歉，并接受处罚。否则，他必须为自己的贪婪和冷血付出代价！”
“贪婪和冷血？”
加里安哭笑不得，扫视阶下一张张愤懑却难脱稚气的面孔，“敢问殿下从哪里听到这种说法？”
Legolas冷笑：“我不曾听说，只是不幸亲眼目睹而已！”
加里安走下台阶，尽量放缓放低声音，恐怕吵到需要休息的国王。
“如果可以，请换个地方……”
“为什么？陛下心虚了么，为什么拒绝面对族人的质疑？他的私心导致数以千计的生命在一夜间湮灭，难道他连承认错误的勇气也没有？！”
“Legolas！你只看到一面，不能就此断定错在陛下！”
加里安没有用敬辞，他已经控制不住怒火，如果眼前不是密林唯一的王子，恐怕已经在刚才那句话出口时死过无数次了。
“好，既然我是一面之词，那么恳请加里安大人为我解惑，另一面是怎样的？”
天色渐渐昏暗，加里安走近了才看清楚，Legolas的眼框微红，眼睛里满是晶亮的液体，稍有不慎就要决堤而下，却被他控制得很好。他的嗓音低哑哽咽，整个人被浓重的哀伤包裹，近乎歇斯底里。
是的，那是哀伤和痛苦，并不是仇恨。
一瞬间，加里安平复下来，甚至有些心疼这样的王子。该是怀着怎样矛盾的心情质疑心目中最崇高的父亲？Legolas说得没错，如果仅以他所知来判断的话，Thranduil的确犯下大错。
可是，他能说么？陛下本是决意援助的，只是因为那把陪伴王后战斗到最后的宝剑被矮人辱没，才在最后关头决定旁观；
他能说么？王后为保护尚在襁褓的王子战死，陛下心痛欲碎，重伤之下本该西渡，却执意留下与同样悲痛的族人重建密林；
他能说么？陛下触动旧伤刚刚醒来，面对最心爱的王子的责难，甚至无法亲自回应。
Legolas看出加里安欲言又止，他固执地仰着头与之对视，使自己看起来硬气些：“加里安，请告诉我，如果有任何隐情是我不知道的，请不要吝啬，告诉我……”
Legolas当然不愿相信父亲是个贪婪卑鄙的小人，是为私欲不惜出卖上千条生命的懦夫。他本想将话讲的气势些，到最后却忍不住露出哀求。
请告诉他，他的推论是错的。他宁愿为今天的冲动受罚，也不愿接受残酷现实，拜托……
多年之后，加里安回想彼时之景。如果Thranduil再晚出现半刻，他肯定会禁不住Legolas操着哭腔的哀求，将实情和盘托出。或者，他少犹豫一会，赶在Thranduil之前将一切解释清楚，国王和王子会不会就此在密林和睦地度过永生时光。
会么？
历史不容假设。
这将是他永生的遗憾。
【11】
会客厅沉重的大门徐徐张开，那一瞬Legolas的眼睛被点亮，倏然发出久违的光芒。
加里安心头咯噔一下，不可置信地回头，便看到前一刻还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紊乱的国王，后一刻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胶着的众人面前。
雍容繁重的礼服穿得一丝不苟，Thranduil手握权杖站在最高的阶梯上。平静而质冷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孔时，后者不由自主低下头，仿佛意识到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而心虚忏悔。
除了两个人。
“Legolas，你的质疑不无道理，所见所想也基本属实。”
属于国王的特有嗓音缓慢，低沉，音节顿挫有力。加之居高临下，压倒性的气场之下，方才还敢窃窃私语的盲从者们个个噤声。
也只有惊愕的加里安和敢怒不敢言的盖瑞夫人知道，Thranduil只是没有力气支撑太快的语速罢了。尤其是盖瑞，方才为国王更衣，Thranduil只站立片刻便微微佝偻下去，倚靠权杖的支持，另一手撑在腰上沉重地喘息，却拒绝她的扶持。她不敢想象，陛下内心多么难过，又从哪里支撑起少的可怜的体力，面对爱子与族人的责难？
Legolas一时呆立无言。他以为父亲会反驳，至少会为自己辩解几句。
“但是，有件事你有必要知道。”
让人抓心挠肺的沉默之后，Thranduil才重新开口，惜字如金：“矮人窃取了密林的宝石。”
“所以……？”
得不到回应，Legolas大胆地说下去：“所以，你为了一颗宝石，罔顾上千条人命？”
“如你所见。”也算事实，如果非要这么说。“任何人都需要为过错付出代价。”作为王者，尤为如此。
一众哗然。加里安咬了咬牙，眼神变了几变，最终没有做声。
Legolas难以接受这样的答案，追问下去：“究竟是怎样的宝石，难道比生命还要宝贵？”
“……胜过世间万物。”
“……不可能。即使它价值连城，在生命面前也变得一文不值。”
Thranduil不置可否。他闭了闭眼，握住权杖的手收得更紧些。加里安下意识走上台阶，又在重新张开的灰蓝眼眸的注视下停住。他不知道Thranduil是怎样支撑着站起来的，但能笃定的是，他已经感到吃力，坚持不了太久了。
“Legolas，以后你会明白，有些东西，远比生命重要。”
国王维持一贯从容的语气，尾音却湮没于一声短促的喘息。说完，便不等Legolas回应，径自转身踱步回会客厅，徒留一副傲慢疏离的背影。
Legolas确信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可是为什么似曾相识？似乎在一个夜晚，曾有人伏在他耳边……
有什么，胜过生命……
像是一场梦，记不真切，但又交织着朦胧与确定的矛盾。
天色暗沉下来，Legolas努力睁大酸胀的眼睛，嘴唇紧抿。直到目送父亲高挑的背影掩在沉重门扇之内，他仍然想不明白父亲所说的，远比生命重要的，究竟是什么。
大概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吧。至少在王子眼中，没有什么值得用生命兑偿，无论那生命属于永恒的精灵，还是朝生暮死的人类或矮人，都是一样的高贵不可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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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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