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论安全，没有哪比得上夏尔的袋底洞。”比尔博耸耸肩笑开，“我都已经决定冒险，当然不能扔下同伴独自躲在森林里。”
随你。不过那个鬼地方可真不怎么安全。
Legolas带着小矮人快步离去，走出大殿时鬼使神差回头望了一眼。父亲站在高耸的王座之下，深邃的苍蓝眼眸一瞬不瞬锁住他的背影。四目相对，Thranduil眼神抖动一下，很快错开。
他在担心。
“我会很小心，Adar，我保证按时归来。”
似乎不愿当着外人表露太多情感，Thranduil挥了挥手，目送王子背影消失在通道另一端，没再多说什么。
加里安无语望天，希望盖瑞可以尽责提醒国王不要再睡不安生打着公务名义熬夜了。
【34】
“哈哈哈——所以你用三条煎鱼和一把烤开心果收了Adar？太有趣了，下次微服出巡一定要说服Adar带上我！”
由于找不到合适的（矮）马，Legolas与比尔博共乘一骑。出了密林往南去，路上，王子询问起小矮人与父亲的相识经历，听完不由笑得险些栽下去。难以想象那一路亲卫长大人的脸色有多么好看，怪不得后来出巡期加里安都乖乖留在王宫，不再闹腾非要跟着。
“微服?你是说他那时候就是国王……?”
“你以为呢？”Legolas这阵难得笑得如此开怀，“Adar已经加冕三千年了！”
“三千……老天！我以为他只是个活泼自由的精灵，他跟我说他住在北部的幽暗密林，叫我有空去玩。”
谁能想到在集市上淘小玩意杀价太狠差点跟摊主打起来，在袋底洞撞了头懊恼地要拆了加高的任性精灵竟然是一国之君……比尔博怎么也不能把十几年前那画面与瑞文戴尔领主那样沉稳有礼的王者相匹配，简直……太惊悚了。
“那个，巴金斯先生……”
“叫我比尔博！”小矮人坐在Legolas身后虚抱着王子劲瘦的腰，稳住颠簸“如果可以与精灵王子做朋友，我会非常荣幸。”
据Legolas日常观察总结，他Adar交友特别有原则，一是看心情，二是嘴要甜。能甩开加里安他们独自跑到热闹的夏尔，他的父亲心情一定好极了，加之比尔博乐天善良淳朴老实的（傻）性子，这小矮人能与父亲成为朋友也不无道理。
Legolas笑笑：“比尔博，你和索林他们是朋友？”
“怎么说呢，不算朋友吧。”比尔博顿了一下，继而轻笑，“我们是生死之交。”
话里话外充斥着浓浓的……说不上什么味道的奇怪气息。琢磨不明白，Legolas选择无视。
“如你所说，请帮我转告矮人族，其实Adar并不是看起来那样冷漠，他也有难……”
“冷漠？并没有啊，怎么会有人觉得他冷漠？”
夏尔与外界通信并不频繁，更像个世外桃源。比尔博并不太了解孤山龙灾矮人与精灵的纠葛，也就不曾得见Thranduil的另一面。
“他就是毒舌加上固执而已，”小矮人回忆起他们十多年前的相遇场景，末了补充一句，“或许还有点小孩子脾气。”
“毒舌固执和……小孩子脾气？”
前两条深以为然，最后这句……Legolas从未想过用这个词来形容他的父亲。
历经数次生死之战，于风雨飘摇的乱世中临危受命接管整个国家。五千岁的精灵国王竟然还能有什么小孩子脾气？
Legolas笑着摇头，并没有反驳。
“反正拜托你了。孤山很可能将有一场战争，这个时候我们应该联合起来，而不是只顾着内斗导致无谓的消耗。”
尤其Thranduil提到的“黑暗势力”令Legolas更加不安。虽然他不知道那代表什么，但能令父亲格外在意的，一定不会太轻松。他不希望索林对精灵们的误解延续下去，这对两方都不是好事。
小矮人拍着胸膛：“包在我身上！”
两人一马轻车熟路，沿途打探消息，很快来到密林去往孤山的必经之地。
矮人应该会在这里休整。然而在镇上找了一圈并没有他们的影子，Legolas灵光一闪懊悔道：“这是长湖镇啊！”
“……啊，长湖镇，怎么？”
长湖镇与密林长期生意往来，镇长先生和Adar的关系不错，为什么不去问他呢？
镇长巴德忙里偷闲正在教儿子剑术，父子俩打得起兴，听说密林的Legolas殿下造访忙擦汗迎接出来。见面礼貌问候：“Thranduil陛下一切安好？”
一句有点戳心。
Legolas僵了下，碍于小矮人在不好说别的，只是点了点头微笑：“还好。镇长先生，有件事向您打听一下，您近日是否见到一行十三个矮人经过长湖镇？”
“有啊。”
巴德将他们两个让进屋子，边走边说：“昨天午后的事。对了，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女精灵。他们要了点食物和兵器就匆匆离开了，女精灵说先记下，晚些再来付账。”
看来陶瑞尔与矮人汇合了。Legolas安心一半，又瞬间提起来——矮人匆忙离开一定是赶往孤山了，恶龙盘踞在那，就他们几个……
“要我说这不算什么，Thranduil陛下的朋友就是长湖镇的朋友，还要什么钱呢！”进屋，巴德示意他们随便坐，还要招呼人倒酒，被Legolas拦了。
“那恐怕不能算密林的朋友……”Legolas看了看身边的小矮人，斟酌着措辞，“他们是前往孤山复国的矮人。”
“孤山？！”巴德豁然站起，吓得对面比尔博一个激灵，“三年前孤山龙灾幸存的矮人？可是精灵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矮人不是和精灵……那个……不太对付？”
巴德本想说矮人和精灵不共戴天，转眼看到眼前精灵王子带着小矮人的画面，话锋一转委婉了点。
Legolas哭笑不得，这当口也不好解释：“说来话长。镇长先生，恐怕我们要即刻出发了。长湖镇距离孤山太近，一旦龙被惊醒……您尽早做好准备。”
*****
巴德死活留人吃了个便饭，顺便领略到了密林王子殿下准确度惊为天人的乌鸦嘴。
饭没吃两口，外面一阵大乱。
镇上的卫兵冲进来报告：“大人，南方出现巨龙！”
一人一精灵一霍比特人连带作陪的三姐弟都惊了。
比尔博反应过来就要往外跑，Legolas一把拉住他把人拽回来：“你去哪？！”
还能去哪？孤山啊！索林这个急性子，说好的等他一起呢？龙没有死，矮人呢？他们还好么？
“等等——”
Legolas披好兜帽抓起弓箭和双刀背在身上，向镇长辞行：“抱歉不能和你共同对抗恶龙，我的朋友很危险，我得去孤山看看！”
辞别镇长，黑色兜帽掩藏了耀眼的金发，白马载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在龙的眼皮底下溜出长湖镇，一路向南去了。
当年孤山之夜，上千矮人尚不能制伏恶龙，弱小的长湖镇如何能行？巴德目送精灵王子远去，回望张牙舞爪向镇子袭来准备大干一场的黑龙，瞳孔渐渐缩紧，垂在身侧的手指也不自觉握住。
手背微凉的触感传来。
镇长侧头对上三姐弟紧张无措的神情。
“害怕么？”
“嗯……”
少顷，巴恩又摇头，学她姐姐那样握住父亲另一只手，回身拢过瘦小的妹妹：“但没有什么能将我们一家人分开。”
镇长略显沧桑的脸上露出鲜有柔和的微笑，用力抱紧三姐弟。放开后当机立断下令：“分发武器，组织全镇男丁集合待命！”
他将佩刀递给尚未成年的儿子：“从现在起你就是一名战士，你的职责是保护好你的姐姐和妹妹，愿意接受吗？”
巴恩坚定地接过：“不辱使命。”
*****
傍晚，恶龙袭击长湖镇的噩耗及时传入密林王宫。亲卫长注意到，他们的国王陛下在听到消息瞬间手指抖动收紧，眸光骤变。尽管Thranduil已经克制得很好，但绝无可能逃过相伴左右上千年的老下属、老伙伴。
“陛下，立刻召Legolas殿下回来？”
Thranduil挥手示意精灵卫士再探再报，兀自执杯踱步在书房石壁上的羊皮地图前，边啜饮边凝神思考。
一杯末了，精灵王转手把玩着透亮精致的空酒杯。夕阳透过酒杯折射出多色流彩光芒，晃过那缺些血色的脸颊：“加里安，给你个……”
“陛下，我不会留下。”
“……”
加里安利落地捞起从国王手中滑下的酒杯，目光坦荡：“先王任命我为国王亲卫长，理应追随您的脚步，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擅离职守。”
擅离职守？这黑脸亲卫竟然把遵从国王命令留守密林叫做擅离职守？
“朔月之日，Legolas将会回到密林。加里安，你的职责是看牢他，不准他再踏出王宫一步……直到我从孤山归来。这点小事对你来说并不难，我的老朋友。”
亲卫长皱紧眉头。上次Thranduil这样称呼他是孤山之夜，关于那件事情的记忆并不愉快，导致加里安十分排斥这个听起来更亲切的称谓。
他不需要Thranduil拿他当什么知己朋友，他只求他们的国王平安无事，就这样在中土为害一方，直到时间的尽头。
他要的多么？过分么？
“我不相信因为霍比特人是您的'朋友'，您就大度放过索林他们。”加里安将朋友一词咬得格外重，好像真的咬下小矮人一块肉泄愤似的。“我们可以以霍比特人作筹码逼索林暂缓计划，放虎归山的后果您比我清楚。”
Thranduil一本正经，面容虔诚而肃穆，眺望金红落日的西方：“早在远古，梵拉曾训诫我们，要以信义为先，以友人为先，以……”
加里安郁卒，难道梵拉没有说过睁眼胡说八道给他老人家扣黑锅迟早会被请去神殿喝茶下棋谈精生吗？
Thranduil对亲卫长濒临炸裂的反应十分满意，终于肯说句人话：“暂缓？这一战在所难免。今天，明天，抑或十年百年之后，有什么分别？”
不如送个顺水人情。
何况，压抑了四百年的仇恨夙愿，他需要亲手了结。
“既然如此，我与您交换一下。相比于我这张刻板无趣的面孔，归家的殿下会更希望见到他的父亲。”加里安据理力争，“一头蠢龙而已，不需要我族国王亲自动手。”
Thranduil无奈摇头，怎么就是说不清楚？愈发埋怨他那过早魂归神殿的先王父亲：您到底从哪挖到这么个宝贝，为什么不肯一起带走偏要塞给我？
“当然不止一头蠢龙。”
Thranduil收敛神情恢复属于国王的冷冽，清澈目光投向巨幅地图：“无尽的黄金和绝佳的地理位置会招致意想不到的麻烦。恶龙终将坠落，然而这只是黑暗的开端，其后事态发展难以预估。”
带有独特金属质感的嗓音悠悠入耳，准确敲击到最敏感的神经，亲卫长无言以对。诚然，他并没有多大把握战胜恶龙，更不必说应对一系列针对孤山的争夺战。他是将领，冲锋陷阵是长项也是他的骄傲，至于运筹帷幄远观大局确实非他所能……
Thranduil的计划固然冒险，却是眼下最有效最合理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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