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数倍于己的黑暗大军压制,绝望情绪如同远处翻滚着逼近的铅云,蔽日般悄然蔓延在这支临时同盟的军队。
“你说什么?渡鸦岭?!”比尔博气喘吁吁挥着短剑,染血的剑身散发出从未有过的强烈蓝光,“那是半兽人的指挥所?”
此时,阳光已经被铅灰乌云遮蔽殆尽,天空零星飘下雪花。顺着巫师手指的方向看去,孤山西侧,薄雪覆盖下的渡鸦岭更加诡谲莫测。
那里崖身常年云雾缭绕深不知处,山顶反而清亮许多。
不知何时搭建起来的高大木旗下,迷雾山脉的兽人统领阿佐格满意地注视陷入尸山血海的孤山。
不堪一击。
无论人类,抑或天生神力的矮人、敏捷善战的木精灵,都在半兽人野蛮进攻之下迅速溃不成军——兽人甚至不需要什么战术,压倒性的数量优势在冷兵器战场体现的淋漓尽致。
山下。
混战中,甘道夫手扶魔杖,分神一把拽住比尔博:“你干什么去?!”
“上渡鸦岭啊!”
经巫师一语点醒,小矮人终于看到希望的曙光,握紧幽幽蓝光的短剑兴奋道:“只要去那杀死他们的头领,我们就能赢了!”
哪有这么简单?
巫师摇头放开手,“那是个陷阱,迷雾环绕的山腰有埋伏,贸然闯进去只怕凶多吉少。”
“总要有人去做,不是么?”小矮人耸耸肩膀,空着的左手伸进口袋里去,“而且别人可能会死,我不会的。”
我有这个,神奇的隐身指环。
与巫师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者不得已妥协:“注意安全,我会找人去接应你。”
手指尖摩擦过指环边界,而后顺利穿过,刚才还在说话的小矮人一瞬不见踪影。
愿梵拉保佑,我的朋友。
河谷城内战场形势同样吃紧,他需要赶去看一看。巫师转身欲走,却听身后一声惊呼。他猛回头,只见比尔博惊恐地握着刚取下的指环,眼神发直,扑通摔坐在地!
“怎么?”
“我、我看到……火……眼睛!一只巨大的眼睛!”
灰白的胡须一抖,甘道夫当机立断:“不要再戴上它!之前有过这种状况吗?”
“没有……”
那就好。巫师在心里松口气,尽管被魔王窥到踪迹,但时间这么短暂时不能确定具体方位。等到战事结束再招白道会讨论不迟。
“可是,渡鸦岭……”
“渡鸦岭不是非你不可,听我的,无论何时都不要再戴上这枚戒指!”
饶是乐天迟钝如霍比特人,也从巫师神情里扑捉到慌张和恐惧。比尔博喃喃:“会发生可怕的事情么?可还能有什么比眼前的战场更……”
“相信我,那将是一场灾难,远甚你所见。”
*****
风雪渐紧,霜白土地浸染上黑红污血,又被雪片虚虚掩住,走在上面踏破雪层,便是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费伦踏着这样的血脚印赶到河谷城内。兽人冲散了他和陛下的队伍,解决掉麻烦急匆匆赶来,打眼便是这样一幕——
昔日威武的大角鹿侧卧在地,前足插着数支羽箭,血迹晕湿了柔软的绒毛淌落雪地,染出一小片扎眼暗红。
Thranduil半跪其右,伸手抚摸它的头,以低沉的精灵语不知说些什么。
跟随费伦而来的精灵这才注意,城门内一地兽人尸体,加之国王珍爱的坐骑都受了伤……
不用亲眼所见,方才这场战斗不会太容易。
“传唤医官……”
费伦心下一紧,赶忙快步走近Thranduil身侧,“陛下,您……”
“不是我。”
Thranduil摆手示意他安心。诺尔的伤不算重可也不轻,下面的战斗恐怕无法参加了。
晶亮鹿眼里湿漉漉的,似乎诉说不舍。它喷个鼻子,甚至挣扎着要爬起来。
“你已经做的很好,安分点。”
随说着,Thranduil倚剑缓缓站起,却闭了闭眼有些摇晃。身后的费伦极有眼力,靠拢过去单手托在他的腰侧,尽量不着痕迹。
贴近的距离使他清楚看到,陛下鬓角细密的冷汗汇聚成滴,顺着下颌快速滑落。
而他的脸色……似乎也过于苍白了。
费伦压低声音:“您……受伤了么?”
尽管方才与地蛇的交手全胜而终,但躲闪不及被绞合的巨齿撞到了背,加之刚才坠落坐骑力道没控制好,这会后背连带左半个胸腔火辣辣疼痛难忍。Thranduil微微抿唇虚闭上眼睛,试图调整紊乱的呼吸。
“不碍事。”
仔细感受了下,骨头应该没问题,剩下的等到这场仗结束再说吧。
让开亲卫的扶持,重新站稳身体。抖落长刀上的混着雪的血迹,属于密林精灵王的嗓音永远低沉富有令人安心的力量:“费伦,召集部队,清点伤损。”
“是,陛下。”
*****
悠扬号角响彻孤山脚下,召唤来的却不止木精灵。
“Thranduil!”
巫师的马也在战斗中折损,他听到号角声匆匆转过断壁残垣挡在精灵王面前:“请派一支部队!矮人们迷失在渡鸦岭,急需支援!”
矮人?
渡鸦岭地形复杂又有兽人占据先机,擒贼擒王也要智取,笨手笨脚的矮人贸然闯入岂不是找死?
Thranduil远眺迷雾缭绕的渡鸦岭,“谁让他们去的?”
甘道夫张了张嘴:“……”
原来如此。Thranduil似笑非笑与巫师对视,少顷,错开眼神瞭望那片嶙峋山崖:“既然高明的巫师舍得诓他的矮人朋友赴死,想必早已想好退路。精灵已经为这场战争牺牲太多……”
嗯?
相比普通人类,精灵拥有绝佳的感官力。Thranduil随口奚落,眼神却被远处悬崖边上一闪而过的身影吸引。
那是……断臂的兽人首领!
断臂……
莫非是它?!
三年前,Legolas在林谷遭到兽人袭击身受重伤,林谷出兵剿灭半兽人巢穴,领头的兽人被Aragorn砍掉半个手臂。
他需要亲自确认——万一是真的,送上门来的仇人,岂容它在眼皮下面溜走?
Thranduil话锋一转:“精灵已经牺牲太多,所以这场战争必须尽快结束。费伦,点一队轻兵,目标渡鸦岭!”
一声令下,木精灵们迅速集结。
诶?做好打一场游说硬仗却扑了个空的灰袍巫师被晾在原地,咂咂嘴——
多年不见,密林王还是这么坚决果断(想一出是一出)啊。
*****
雪中,冰封的渡鸦岭一片肃杀,死一般寂静。
“看好了!先是他,然后是你们!”
深渊对岸的兽人叫嚣着,为首的断臂兽人身形高大,中了埋伏的矮人被他拎着衣领拿捏在手,显得格外弱小无助。
……尤其在相隔深渊另一边的族人面前,这副样子还真是……难看啊。
喉咙被人死死扼住,越来越稀薄的空气使得菲力眼前逐渐黑下去,意识也抽离身体……
噗——
兵器刺穿胸膛的剧痛刺激下,濒死的菲力眼前豁然明亮。
不——
住手——
菲力——
诶?
就着最后一缕光明,他似乎看到一个久违了的高挑身影,呼喊着他的名字,向他飞奔而来……
“塔吉……”
菲力整个人破布口袋似的坠下山崖,半空中,却被腾空跃起的褐发女精灵紧紧抱住,借着冲劲一起滚落稍矮的崖口。
“不、不要,菲力……不要死,我向你道歉,是我不好不该乱发脾气,原谅我……不要死——菲力——不要——”
风雪催进眼睛,扎得生疼几乎流出泪来。温热鲜血从塔吉尔徒劳按住伤口的手指间汩汩而出,很快便在他们生死相拥的地方晕染开一大片。
热泪接连落在沾满血汗的额头,濒死的矮人努力喘息却根本吸不进一点空气。
他想问,你怎么会来?
他想笑,我们不是吵架了么,这么急着道歉可不是你脾气。
他想抬起手,拭去女精灵苍白脸颊的泪水。
他想活下去,从未如此渴望。
*****
热血凉透,怀中早已没有生机。女精灵将头深深垂下,逃避似的埋在菲力凌乱染血的衣饰里,仿佛这样便能唤醒沉睡的人,与自己一起抵挡心口深处陌生的剧痛。
对不起,我来晚了。
将人平稳放下,她缓缓吻过矮人紧闭的眼睑——
等我。
再次站起时,精灵女战士从背后抽出长剑。她的胸襟被鲜血染透,脸颊泪痕未干,眼睛里却是纯粹的杀气。
木精灵向来不懂大道理,什么叫以卵击石?什么叫激流勇退?什么叫明哲保身?什么又叫隐忍求全?
他们不懂也懒得去弄明白。在漫长的永生时光里,他们坚守着最基本的善良,也挥洒着最肆意的率真——
某种意义上,这与看似粗鄙不善计谋的矮人高度相像,尽管双方都极力否认。
对我好的,自然呕心以待;
伤我所爱,不过一死相拼。
仅此而已。
【39】
菲力的死成功激怒在场诸人。
悲愤的目光不能杀人,谩骂的狂言不能杀人,他们悲哀地仍不是兽人的对手。
渡鸦岭上的混战拖到最后,双方各有伤损。兽人的数量和力量优势逐渐显现,直到索林被断臂首领以残刃压制在广阔冰瀑之上,不远处摔落着重伤无力再战的塔吉尔和奇力等人,形势算是坏到了极限。
“放弃吧,你不可能赢。”
苦苦支撑在刀刃之下的矮人王几近脱力,咬牙一言不发。
“何必呢?”阿佐格恶意用力压了压,锋利带血的刀刃逼近他的胸口,“反正也不能报仇,为什么不选择有尊严的去死?”
脸颊肌肉微微抽动,浓密的胡须也跟着发抖。似乎受到蛊惑,索林缓缓笑开:“你说的对……”
架住兽人尖刀的兽咬剑被索林猛地抽出,刃刃相错摩擦出一溜火星!
没了阻拦的刀尖将贯穿他的心脏,与此同时,毫无防备的阿佐格也会摔倒——同归于尽,大概是他能想到最好也是唯一的出路。
尖刀刺破隆冬衣料贯进皮肉的同时,索林用尽毕生之力刺出的兽咬剑也已经穿透兽人的青灰甲胄,下一瞬便会直指它的心脏。
电光火石,阿佐格惊恐收手想要躲开,却根本抵不过惯性冲劲。
“你疯了!”
索林微笑:“你知道晚了。”
疯了!用这种以命搏命的路数,不是疯了是什么?!
然而,胸膛被贯穿的痛感还没有袭来,右肩却蓦然一凉,随之而来的巨力生生将它从索林身上掀开,斜飞出去,重重摔落冰面——
不等阿佐格重新爬起,左肩又被人狠狠踏上。
“三年前,你是否去过瑞文戴尔?”
由于矮人吸引了渡鸦岭大部分兵力,精灵的突袭意料之外的顺利。动弹不得的阿佐格睁开眼,便看到贯穿自己右肩的长刀刀柄,和居高临下的金发精灵王。
瑞文戴尔?
余光瞥见紧随而来的精灵战士,明白大势已去的阿佐格咧嘴讥笑,丑陋的脸上肌肉抽动:“早知道……再补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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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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