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少天就在这样的水声陪伴中沉沉睡去。 陷入沉眠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则是…… “这个时候,若是师兄也在这里,就好啦。” 跃动的烛火映在清澈的眼底,歪着头把侧脸枕在手臂上的黄少天轻声说。 那个语气异常柔软,如在梦中。 然后烛火一暗一明是喻文州剪了过长的烛芯,又在灯下侧了脸吹掉剪子上一点残余的灰烬,他嘴角浅浅翘起,似乎是噙着笑一般。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黄少天没有说话。 只呆呆望着喻文州被幽黄烛火照的格外莹润的侧脸,望着他因为低垂而显得格外长翘的睫羽,望着他半开的唇。 而喻文州就在他的注视中转过脸来,眼睛被烛光映的很亮。 “我虽然不在那里,可是少天这么说给我听,也就如同我亲眼见了一样了。” 又一步步走过来,走到依然呆呆望着自己的黄少天面前俯下身去,手掌按上那人身后的乌木方桌,他将青年环在怀中。 “少天?” 他的嘴唇擦过他的耳尖。 黄少天喘着气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片刻之后他哀嚎着把脸埋进了裤裆里。 过了一会儿又提起拳头来在脑袋上咣咣捶了两下。 他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儿,但是在喻文州的嘴唇擦过自己的耳朵的时候…… 堂堂蓝雨副掌门,堂堂神领剑圣,堂堂黄少天,……一把推开了喻文州,然后没命的逃了出去。 一路从喻文州的房间里跑出蓝雨直跑到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哪儿的大街上,就好像跑的再慢一点儿就会被人吃掉一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那是喻文州,明明那是他家掌门师兄,明明他知道这个人在现在绝对不会再伤害他,可是那一刻,神之领域里面最高的机会主义者整个后背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的直觉告诉他,此时此刻有一种……危险。 若是不走,就会有些事情发生。 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但是那些事情一旦发生,那么有些他一直维持着的东西就会破裂掉了,肥皂泡一般碎了开来,再也回不到过去。 ……然后他就一路跑了出来,坐在不知道哪里的台阶上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裤裆。 又捶了两下脑袋,黄少天正要再哀嚎几声的时候听到背后吱呀一声响,然后地上投出一大块黄色的光斑,像是一扇门。又有个漆黑的影子站在那个门的形状的亮光正中,见到他的时候似乎也有点被吓到,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客户您要住店还是要打尖?要住店的话还有空房,要打尖的话,我们已经打烊了。” 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这一通没头没脑的乱跑显然是跑到了哪家客栈的门口,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扶着膝盖站起身来,转身的那一刹,他却借着门里投出来的光看清了那人的脸。 瞳孔骤缩,黄少天一把薅住了那人衣领。 “叶修……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外面都以为,都以为你已经被嘉世害死了!”
第十一章 夜谈 黄少天目不转睛的盯着叶修在看。 他现在已经顺着那个男人的意思进到屋里来了,并且答应了那家伙等他先做完该做的活计之后再给自己一个交待,所以他就安静的坐在白天他还坐在那里吃面的那张桌子旁边,一言不发的等待着。 又在等待的过程里耐心的盯着叶修看着。 那家伙现在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土布的棉袍,没什么款式可言,唯一的好处就是棉花絮的够厚,针脚够细密,看起来就觉得穿在身上一定很暖,是非常适合现在天气的衣服。 但是黄少天知道,如果是“叶秋”,根本不需要这样厚重——甚至说是笨重——的衣物。哪怕这天再冷一些,冷的下了雪河上冻了一尺厚的冰,他都不需要穿这么厚的衣物,他的内力已经保证他可以寒暑不侵。 所以这一身棉衣,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有他无力的步伐与苍白的肌肤,以及刚刚叶修拖了他进房间里来的时候他手指触到黄少天腕间时那一瞬而逝的冰冷温度,还有,两人擦身而过时,黄少天从叶修的呼吸里,感受到的一点,与以往的不一样。 面前的这个人依然是叶修,但是,似乎不再是当初的那个斗神“叶秋”了。 于是安安稳稳的坐在桌边盯着那个慢吞吞上着门板的男人的背影,蓝雨的副掌门等的异常有耐心。 他可是最擅长等待机会的剑圣黄少天,所以他一点都不着急。 只是叶修好容易上完门板关上门又把窗户挨扇闩好,趿啦着鞋子走过来坐下之后的第一句话却是,“大半夜的你不在家陪文州……巴巴儿跑出来吹冷风坐台阶你是要干嘛?” ——平心而论,叶修说这话真的纯粹就是为了转移话题——虽然他根本不觉得这句话就能转移了黄少天的注意力——可是这句话说完,叶修瞬间很惊悚的发现,剑圣黄的脸上,居然微微有点,泛红……? 而且很明显不是他错觉,也不是屋里灯光造成的假象。 摸了下鼻子,嘉世的斗神大人上下打量起了蓝雨的副掌门,然后不需要多么费心,他已经意识到了黄少天今天穿的外袍,究竟是谁的。 伸出手去扯了扯袖子并且愉快的看着脸更红了的青年迅速把袖子从他指间拽了回去,叶修又揉了揉鼻子,他用手掌掩饰着自己唇角微妙的笑意。 “这衣服……” “你看错了!”穿着衣服的人迅速的说。 “……少天,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吧?你就知道我看错什么了啊?” “………………………………”黄少天,转头。 于是叶修再次拽了拽他衣袖,满脸关怀的从下方挨到了剑圣大人通红着的俊脸前头。 “怎么了啊究竟?吵架了?闹别扭了?说给哥听听呗?兴许哥能帮上忙呢?” 黄少天真心不想理他,可是看到他关切的眼神儿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着……就张开了嘴。 “我……我把掌门推倒了。” 不动声色的给那个“掌门”皱了皱眉,叶修刚想说什么,他又听到了最后三个字。一声轻笑瞬间不可控的出了口。 “噗,文州终于等到这天啦?那你跑什么?你师兄让你负责你不肯?” 黄少天腾的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只是还不等他掀桌,楼上先有个女声咆哮了一嗓子。 “叶修你上好了门板还不赶紧回来睡觉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所以剑圣黄的表情瞬间就从=皿=+变成了0口0,又指着叶修手指头颤的仿佛小鸡啄米,两片薄嘴唇更是抖的有若山中叶,风中雪。 “你你你你你你你——” 这货腰间的那条腰带,他可是看到了!所以楼上那名叫叶修赶紧回来睡觉的女子她又是—— 站起身来了的叶修啪就给了他一个脑勺,打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又冲着楼上喊的荡气回肠。 “老板娘你先睡,我一侄子跟他哥闹情绪玩离家出走我哄哄——” 话音未落,楼上某位女性已经冲到了栏杆边上扒着栏杆往下看了过来,肩上披着的外衣险些因为这个速度而甩到地上去。 而她看清黄少天——的岁数——的时候又一脸狐疑的看向叶修:“你侄子?” 叶修点头,脸不红心不跳:“可不。” 黄少天则跳脚,他脸红脖子粗:“姓叶的你大爷啊!谁是你侄子!” 叶修冲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可不能随便你大爷啊少天,你别忘了我跟谁一辈的。” “你跟——”黄少天突然不说话了。 眼前的这位,跟自己那个也不知道是该叫养父还是该叫师父的魏琛,可不是一辈的么。 愤怒的拍了下桌子坐了回去,蓝雨剑圣咬牙切齿呼哧呼哧喘粗气,陈果却已经拉着衣服从楼上跑了下来,对着青年左打量右打量,最后点了点头。 “离家出走?”她问叶修。 正在给自己和黄少天倒茶的叶修嗯了一声:“是啊,他把人推倒了不想负责,这不就跑出来了?” 陈老板就又回头看了眼黄少,再把脑袋转回来:“街角那位王道长跟我说薄唇的人大多薄情我还不信——”
彻底炸了毛的青年以连珠箭一般的语速和炒蹦豆一样的干脆打断了她。 “什么薄情啊谁薄情啊谁不想负责了怎么就不负责了啊他好手好脚一个人摔了个屁股蹲儿而已还不会自己爬起来嘛干嘛一定要我负责啊这又和薄情有什么关系了!最多是我推倒了他我错了我不对可是谁让他要先那么个表情的靠过来啊他不吓我谁要推他啊而且他没站稳自己摔倒了难道是我的错嘛!!!” 他继续呼哧呼哧大喘气。 被他吼的缩着脖子向后仰身的陈果看着那边脸涨得通红的青年沉默了半晌,最后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又看向叶修。 “我说伙计,你这……晚辈,这嘴唇薄,不是天生吧?我觉得是后来说话磨的?” 叶修含笑抚黄少头毛而不语。 看一眼陈果,觉得自己真心没力气跟她一个普通人生气的黄少天打算另外找个住处去了。 本来他是想问问叶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他跟嘉世怎么回事却邪为什么会在孙翔手里他又怎么会在这里给人当伙计还有他一身功力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只是既然现在来了外人那有些话就不方便多说,哪怕这个人是叶修现在的……老板。 可她毕竟只是个外人,她和他们不在一个世界。 而且,反正叶修还活着。 吸了口气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黄少天闭上眼睛又睁开,才要说话的时候却看到柜台后面某一处上供着的长生牌位,纯黑底色上的那两个字纵然在烛火之下依然清晰可辨。 迅速又看了眼叶修,这一次剑圣的眼里就多了些惊异,惊异他与这家客栈的老板娘之间的真实关系,只是还不等他用眼神问出,却先被陈果问了个问题。 “是说……阿黄,叶修说你在蓝溪阁门下,那你有没有见过封号五绝里的喻文州?” 黄少天颈椎咔咔作响的把脑袋转向了叶修,眼神犀利如冰雨。 看到他这表现陈果也知道肯定是自家伙计那句“你叫他阿黄就行他一点都不介意”惹出来的麻烦,干笑了两声,美貌老板娘换了个称呼。 “黄少侠?” 又是叶修先接过了话头。 “他怎么可能见过喻掌门,喻掌门日理万机鞠躬尽瘁呕心沥血死——咳咳,忙的脚不沾地足下生风,阿黄就是一小剑客,怎么会有幸见过喻掌门嘛。对吧,阿黄?” 捏了捏手指,剑圣却还是顺着斗神的话茬咬着后槽牙,把回答一个字一个字的迸了出来。 “对,我就一普普通通小剑客,怎么可能有幸见过蓝雨喻掌门,倒是叶老您在嘉世多年,不知道有没有见过斗神叶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9 首页 上一页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