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醺醺的摇晃了下,孙翔把手往唐昊肩上一放:“他不叫你,你就,自己跟着……去,呗?可别说是,说是百花连去……都不让你、去,啧啧,那你也太,可……怜,了吧?” 肩膀一抖甩了那只手下去,百花的那位青年冷着脸把酒杯往桌上一墩。 “我爱在哪里喝酒就在哪里喝酒,神之领域我爱去不去——总强过某些想去还去不成的。拿了却邪而已,还真以为自己斗神再世了。” 这一句正正戳中孙翔心病。 不管哪军哪门,外围不算底层不算,凡是做到了核心位置的,必然都是要去神之领域的先祖祭坛祭拜一番,告知这个人事变动的。 邹远今天出去做的显然就是这个,可孙翔拿了却邪也有一月多的时间,现在登过台挂了帅连金印虎符都握在了手里,上次去先祖祭坛的时候,却还是他在越云,正式进入内门的那一天。 不是没跟嘉世暗示甚至直接挑明了过,只是嘉世总是客客气气的告诉他,大帅稍安勿躁,吉时未到。 ——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他们在等叶秋。 若要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那群嘉世的高层,他们在等的,是叶秋的,死讯。 确实的,毫无疑问的。 时至今日当初孙翔究竟有没有想杀叶秋已经完全不重要,时至今日唯一需要,也唯一值得在乎的,就是叶秋他,究竟死了没。 他最好是死了。 只是这话彼此之间心知肚明却绝不能挑到台面上来,而如今听唐昊冷不丁这么一句,就真正揭了他伤疤。 看了眼对面同龄人桌上花生毛豆,孙翔摇晃了一下打了个酒嗝,他嘿嘿笑了起来:“也是,功夫再高……不、不如运气好,百花跟着张……佳乐,倒霉了那、么久,也该换、换换胃……胃口——” 刚翻出双筷子来夹起个花生米的唐昊啪的一下就把那双毛竹筷子拍在了桌上,片刻之后居然还笑得出来。
“真要说运气,邹远哪儿比得上您啊。”斜眼看着扶着桌子的孙翔,百花的那位小都统重新提起筷子选了块油豆腐,咬开一角之后咂么起了里面的汁水,“邹远好歹还是在百花拼了这么多年,三代子弟所有弓手里最出色的一个,这才入了长老法眼,当上代帅的位置——又哪儿比得上阁下一介路人,只是因为挑战了下斗神叶秋,就随随便便的……捡了个嘉世帅位来。” 这下脸色铁青的变了孙翔。 努力站直了身体,他眼神凌厉非常:“姓、姓唐的,你什……什么意思!” 唐昊毫无惧色回视。 “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嘉世凭什么让你上位为什么让你上位难道你自己就没想过?还真是因为你有本事了——就算嘉世挑不出人来,联盟上下比你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还当是真就差你一个?” 说到这儿又突然想起什么,有句话,他冲口而出:“叶秋在嘉世好歹也快十年,你可别说他连个徒弟都没有!” 孙哲平被着急上火的店东请了来的时候,那两个人还在大堂里面厮打着。 明明都是新一辈里数的着的高手,这次却在店里泼皮无赖般的扭成了一堆,撕领子扯衣服大打王八拳,两双上好的靴子从一地的毛豆花生油豆腐高粱酒上踩过来踩过去,把那些东西越发碾进尘土。 看到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又新被砸烂了的两张桌子三条板凳的时候店东的脸上简直如同开了个颜料铺子,身边那位独臂的捕头则弹了弹舌头啧了一声,他反手从背上抽出自己兵器。 那是半人高的一柄剑,生铁铸的,宽如算盘厚若茶盘,无脊无锋没开刃更连个剑鞘都没有,用两根绳子绑起来挂在背上,灰扑扑的并不起眼,看着除了沉,似乎也没别的好处。 他提在手里却轻如鸿毛一般。 把那柄剑风车般的在手里呼呼转了几下,孙哲平一蹬门槛,他直直冲进了战团,手里的重剑划出一个弧度,剑脊正正拍向背对着自己的唐昊后颈。 正跟孙翔撕扯着就听到了脑后袭来的风声,身体一拧,唐昊本能的想要躲闪,对面那人却趁机一拳抡了过来,这一记冲天炮就在唐昊眼上砸的端端正正。 背后那一剑自然更没闪掉。 这一剑拍的他整个人都昏头转向,脚底下又被人一绊一推,便踉跄着摔了出去跌在条板凳上,却又因为力气太大而倒翻了过去,将背后的桌子也撞的歪斜,只岔着腿坐到了一地的毛豆花生里。 趴出去的时候余光又瞥见有个浆洗的发了白的捕快衣衫从眼角飘了过去,快的非常。 再然后就是对面跟自己扭打了许久的孙翔怒骂了一句什么,话音未落已经咣的砸在了地上,激起半天尘土。 等唐昊后颈上的疼痛终于消了之后他可算能抬起头来,却依然捂着脖子呲牙咧嘴,对面摔了个王八仰壳的那人则到了这时候都还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只是单手捂着下半张脸,指缝里一片鲜红奔流四散,捂都捂不住。 是方才孙哲平竖起剑来,抡圆了照着脸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下。 又过了好一会儿之后这位终于昏头涨脑的坐了起来,捏着鼻子的手没放开,他大着舌头瞪着孙哲平瓮声瓮气,眼里的怒火几欲食人:“你他妈谁啊!” 肩上的剑划了半个弧落下来插进地里,正回过头去跟后面赶过来的、现在看着唐昊孙翔身上衣服而显得有些畏缩的其他捕快说话的孙哲平闻言回头,拇指用力搓过鼻尖。 “我?我是你爷爷。” 拖了那俩人回了衙门,孙哲平本来觉得打架自己上了审讯总不需要自己再代劳,结果到最后还是没能把这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给扔出去。 是那帮同僚看着孙翔军衣唐昊军靴不敢接这烫手山药,自然百般推脱。 最后就只能继续麻烦孙大捕头——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位出身来历,却看得出他显然不怕那俩人身份,以及他们背后那些人。 不然又怎么敢下那么重的手,某人的鼻血,可到现在都还没止住呢。 所以对着一帮胆小怕事的同僚摇了半天头,孙哲平拖了张椅子过来倒着骑了上去,又上下瞅了瞅依然在流鼻血,然而因为鼻子整个儿肿了起来,就完全不敢去碰触的孙翔,他随手叫过来一个捕快学徒。 “你,上嘉世去一趟,让他们出个人过来把他们——”顿了顿,孙哲平想了想,他改了口,“你告诉他们,他们新来的小孙当街斗殴砸了人家的店,店东告了官,让他们来衙门领人。” 嘴上说着,他又瞥了瞥青了一只眼眶的唐昊,目光就在他靴口打了个转儿。 刚刚把人拍出去的时候他就看见了那里的一圈暗纹,细细碎碎的一片花。 还有他领口,袖口,腰带。 视线所及之处,都是细碎暗花为底。 方才就是为了这个才算准了落脚点把唐昊拍在了椅子上——虽然那小鬼没有坐稳,最后还是跌进了毛豆花生酒水尘埃里,可这毕竟不能要他负责了。 不同于还在骂骂咧咧的孙翔,唐昊敏锐的注意到了他这视线。手指握了一下又松开,他压着情绪:“你看什么?” 孙哲平没回答他。 只是又叫过一个捕快学徒:“你上趟百花……就跟他们说,他们军里有位内门子弟出来的小都统犯了点事,叫他们出个人,过来领下人。” 唐昊顿时拧了眉。 各门各派的衣服上都有自家独门的标记,但是能把别家的标记记得这么清楚的…… “你是谁?”他也问。 那位捕快就撇着嘴指了指另外一边还瞪着他的那个红鼻头。 “我是他爷爷。” 头一个捕快学徒回来了的时候嘉世的人也跟着过来了,来的人孙哲平居然还认识,只是进了门之后的第一句话就让百花的前任主帅皱起了眉头。 来的人是刘皓,当年他没少看到这人亦步亦趋的随在叶修身后,用一种貌似恭敬的眼神望着他前面的斗神——他个子明明比叶修高了将近半头,在那人面前却一直弓着腰,也不知是天生如此,亦或刻意为之。 进门之后先问的则是孙翔造成了什么损失需要赔多少钱……又会不会,对嘉世的名声军心,造成什么不良影响。 只这一句就让孙哲平冷了目光。 他可还记得当年他刚在百花挂帅的时候,某次大胜归来,门下子弟喝酒庆祝喝上头,跟另外几家的士兵打起来,最后就发展成了大规模的罗圈架。 当时联盟长老还姓金不姓冯,面对着关城的控诉那叫一个气急败坏,找了一群当家过去领人的时候气的几乎要厥过去,又被叶修来了之后的第一句话弄的彻底没了脾气。 那人问嘉世的第一句,是有没有人受伤。 ……虽然第二句话就变成了既然没受伤,那,打赢了没。 又想起黄少天,那位这时还只是个蓝雨当家预定,人还没跨进门槛,声音已经先一连串的冲了进来——“你们打架了?跟谁?跟嘉世?卧槽赢了没!敢跟我说打输了今晚没饭吃啊!!!” 这样想着不由笑了下,一笑之后情绪却越发淡下,就从表情到语气都是冷冷。只自己压抑住了,没当面发作出来。 那边刘皓却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儿变化,接下来说话的时候面上依然客气,心里又飞一样的过了几次各家高层的人名面相,盘算起这人究竟是哪路大神,需不需要他放下点身段,逢迎讨好。 只是孙哲平离开的时候他才刚刚拜进嘉世内门不久,再加上那人这些年变故风霜下来面容改了不少,一时半会儿,竟是没认出来。 他略有倨傲的挺直了腰。 这反应让孙哲平更不想跟他多说什么。 只扯过关城的规章条例来照本宣科读了一遍,说了罚银数目又讲了军法规矩,说到这里想了一想他说孙翔是嘉世高层他们这边一个小小衙门不好惩处,要上报到长老会那里去,具体怎么罚,还要嘉世自己去冯长老那里领。 说完之后看着孙翔用一笔狗爬也似的字签了份保证书又按了手印,他再看着刘皓交了罚银,和孙翔一起出了门去。 亦步亦趋的随在孙翔背后半步,腰背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重新塌了下去。 懒得看他俩远去的身影,孙哲平瞅了眼角落里的唐昊,他跟堂上的学徒说了句百花来人的时候叫他一声,便返回自己的小隔间。 抓起桌上的大茶壶对着嘴灌了一气冷茶,百花的前大帅从架上翻了本书下来看——那满满一架上插着的全是治疗筋骨伤势的医书,内服外用针灸按摩,各式各样。 一边看着书,一边又按照书上所说的在自己左手穴位上揉按点戳,他做的专心致志,更把外面人来人往全抛在了脑后,直到日头西斜光线暗淡,书上字迹模糊难辨了才停下来。 揉了揉眼,昔年的第一狂剑捶着腰从里间走了出来,到了外面却发现唐昊居然还在大堂一角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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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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